第2章 回家
三天后,向东便跟着父亲去唱戏,这一唱就是四年,后来,向东遇到了秀秀,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他和秀秀的爱情因为三哥向西不掏彩礼钱逼上了梁山,在一个风高天黑之夜,他们两个私奔了,从村里消失了。
私奔后的他们来到城里,一边打工,一边造娃娃。秀秀一心想着要个男孩,偏偏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不生男只生女,第五个女孩子出生后,秀秀伤心大哭,不吃不喝。
向东好言相劝,秀秀的情绪稍微好了一点,向东给第五个女孩起名为梨花。因为这个小女孩特别可爱,让向东想起了女将樊梨花。向东希望梨花长大后能够出人头地,成为女中豪杰。
秀秀情绪渐渐稳定后,向东便去打工赚钱,在城里生活,没有钱是不行的。
一天向东外出打工,晚上回来不见了秀秀,见四女桃花抱着哭哭啼啼的梨花,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向东给梨花喂了奶粉后,跑去找秀秀,奈何城里太大,他找了四个小时也没有找到秀秀。
当向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进出租屋时,闻见了一股浓浓的酒味,秀秀躺在床上,头发凌乱,一身的酒气,脸上还带着三道擦碰过的伤痕。
酒醒后的秀秀很少说话,要么蒙头大睡,要么不理向东,为了让秀秀回到从前,向东带秀秀逛超市,还给秀秀买最好吃的东西。
秀秀的情绪不稳定,向东便辞了工地的活,回家陪秀秀。为了赚点钱养家,向东在家做皮影子,并让秀秀帮忙做,有时候他会拉二胡唱一段搞笑的皮影戏,逗秀秀开心。
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过着,突然有一天,秀秀出去买菜,回到出租屋时,显得特别兴奋,吼着道情皮影戏进门的,进了门,还吼了几句戏文。
就在向东怀疑秀秀是不是犯病了的时候,秀秀一把拉住向东的衣角,说,今天见了一个老先生,老先生用手掐了半天,说今天正午便是我们造男娃娃的好日子。
说话间,秀秀就把向东拉上了床。
“猴急什么?大白天的!”向东很不习惯秀秀突然冒出来的热情,这些年,为了生活,他们对男女之事越来越没有了热情,何况大白天的。
秀秀也不再解释,就猴急了,脱了自己的衣服,还非要向东配合。向东怕秀秀犯病,便勉强同意了。
那次后,秀秀变成了正常人,让向东放心去上班,说她不会乱跑了,也不会喝酒了。
三个月后,秀秀肚子没有反应,把电话打到工地,让向东晚上不要住工棚了,回来一趟,说她这几天身体方便,前不久还特意吃了点药。
工地离出租屋远,向东说等十天活干差不多了他就回来。见向东推辞不回来,秀秀说,老黄历上面有个清宫生男生女图,据说很灵,我推算了好几天,终于得出结论这几天就是好日子。如果你今晚不回来,我就来工地找你。
向东听话,晚上便回来了。不过,这次秀秀没有猴急,等孩子们都睡着了,秀秀还坐在地上的马扎子上,低头做了一个皮影子娃娃。
秀秀说,上次就是因为太猴急,才没有成功,这次得顺其自然。
秀秀上了床后,向东说,工头老王喜欢听我唱皮影戏,还喜欢我做的皮影娃娃,我准备给老王送一个皮影娃娃,顺便讨一个轻松一点的活,这次我想在老王的工地长久干下去,不想打游击了。
秀秀两眼望着向东,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
向东说,生男生女都一样,我们已经有了五个娃娃了,就这五个娃娃,我们也养活不了她们,老大老二已经送回了家,由她们的爷爷奶奶养着,老三由她们的舅舅养着,我们带着桃花和梨花,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还不如早早结扎了,你回到老家看娃娃,我在外安心打工。
秀秀说,话虽然如此说,可我们已经生了五个了,不生一个男娃娃,就这样中途打退堂鼓,那不是白跑了这么多年吗?再说当初逃出村子,就是为了能够生一个男的,如今没有生一个男的,我这个女人脸上无光,死了也不值钱,我们也不好给你大你妈交代呀!
听秀秀说起他大他妈,向东便住嘴了。大和妈天天想着抱孙子,本来大和妈有三哥照顾着,可为了让他们安心造出一个男娃娃,大和妈另起炉灶和三哥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了,家虽然没有分,但还是分开吃饭了。
三哥素来自私自利,见不得吃亏,自从大和妈照顾金花和银花后,三哥就给自己找事,要误工费,说大和妈耽误了给他家干活,得给点误工补偿费。
不给也得给,如果不给,三哥就不让大和妈看金花和银花,而他和秀秀为了超生,东躲西藏,带着桃花和梨花已经够呛了,绝不能带着金花和银花到处跑,再说,两个娃娃也上学了,不能因为要生一个男娃就耽误了两个娃娃的学习。
就这样每个月给三哥给一千块钱,三哥才答应让大和妈照看金花和银花,至于两个娃娃的吃饭和穿衣还得他另外出钱,至于老三老四,本来也想让大和妈一起照顾,可三哥额外非要一千块钱。
无奈,只能将老三送给秀秀的哥哥海龙两口子抚养,前不久还将老四桃花也送了过去,当然不是让海龙两口子白抚养,他们两口子生了两个男娃娃没有女娃娃,想要一个女的,无奈结扎了,便张口向秀秀要一个女娃娃抚养,抚养长大后,想卖点彩礼钱,用那点彩礼钱给自己两个男娃娃说个媳妇。
海龙两口子提出要娃娃后,秀秀愿意,反正少一个女的就多一次生男的希望,但向东不愿意,非要带着两个娃娃一起逃难,可后来有了梨花,实在是没有法子养活她们了,就心一横,答应把老三送给海龙两口子抚养,姓也跟着海龙姓。
这件事就这样说好了,老三彻彻底底送了人,连姓都变成人家的了,老四还算是自己的孩子,只不过由别人暂时抚养着。孩子是秀秀身上掉下来的肉,秀秀答应把孩子送人那天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想起送给了自己的哥哥嫂嫂,也没有送给别人,心里便稍稍有点安生了。
不想造娃娃的向东还是造了娃娃,一年后,虎子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是个男孩。
两口子乐坏了,虎子刚满月,秀秀便自愿做了结扎手术。六个月后,向东给自己的大和妈各自买了一身衣服,还给五个女儿各自买了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便带着秀秀、梨花和虎子,坐着车,辗转千里,向久别五年的家跑去。
走进村口时,天还没黑,向东远远望见大和妈站在村口的大柳树下等着他们。大还是那么爱吃旱烟,嘴里还噙着那个玛瑙咀子,胡子比他走时长了。妈的腰弓了许多,满头白发,脸上带着笑。
向东的大——李老汉看见他们,第一反应是从秀秀怀里抱过虎子,看个不停,老婆子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盖在了虎子身上,说山里小鬼多,得给孩子盖红的,小鬼最怕红颜色。
晚上,秀秀从帆布袋里取出来一些水果,都是李老汉和老婆没有吃过的,老婆子抱怨秀秀太浪费钱,娃娃多,得学会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趁着秀秀做饭的空,李老汉抱着虎子来到一个锈迹斑斑的大木箱子旁边,打开将军锁,让虎子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皮影子,有女的,也有男的,有奸臣,也有忠臣,还有神仙鬼怪。
李老汉也不管虎子看懂看不懂,一个劲给虎子介绍,说这些东西就是给虎子的,李家戏班子后继有人了。
老婆子也不闲着,一边和秀秀说话,一边给灶台填火,帮着秀秀做饭。秀秀关心两个在初中上学的女儿,老婆子给秀秀看两个娃娃拿回来的奖状,说没有舍得贴在墙上,害怕烟熏黑了。
向东跑去见了他三哥,他三哥住在东面院子,新拉的庄子,他大现在住的窑洞是旧庄子留下来的两个窑洞,本来不用了,后来为了向东两个娃娃,他大还是搬到了旧庄子的窑洞住。
虽然知道向东一家人回来了,但向东的三哥向西一家子就当没看见,向东进门时,大黄狗一直追着咬,到了门槛,三哥的儿子吉勤才喊跑了狗。
向东把一箱子纯牛奶和两瓶西风酒放在了桌子上,纯牛奶是送给侄子、侄女和嫂子秀莲的,两瓶酒是送给三哥的。
三哥盘腿坐在土炕上,对问候他的向东说:“老六,听大和妈说你这次回来不走了?”
向东说:“哥,不走了,在外面跑怕了,不想出去了,再说娃娃们也需要照顾,这次回来就安心过日子。”
向西面无表情地说:“那就把家分了,老六,你说这个家怎么分?”
向东没有想到他刚进门,哥就提分家的事,但还是随口说:“哥,你说了算。”
向西说:“这些年,你也没有在家,大和妈也分开吃,这个家里的,也就没有你们的。”
向西瞅了瞅向东,向东点点头,说:“哥,你说的对。为了我的娃娃,大和妈给你们少干活了。”
向西说:“六弟,你明白就好。我想来想去,那个旧庄子你们就暂时住着,那里有十五棵树归你们,等你们收拾下了新庄子那个旧庄子得给我,还有那些树也得砍了。”
向东点点头,表示同意。向西接着说:“你们八口人,六个娃娃只有金花有承包地,算起来,你们八口人只有三个人有地,正好阴洼有三十亩地,那些地离这里远,你们以后拉庄子就拉在那里,这样我们两家人的庄子就相距五里路了,鸡狗羊也不会踏对方地里的庄稼了,也不用淘气了。”
阴洼不长庄稼,冬天太冷,春天霜冻,秋天霜降,这些年那些地就没有种着,三哥这样分地,就是不让自己有粮吃呀。
“就这样定了!至于大和妈的地归我家,你们也回来了,大和妈以后就回来给我家干活!你晚上回去给大和妈说一声,让他们明天就回来,地里的庄稼冒草了,他们得回来帮忙锄地了。”
向东从三哥家出来,虽然心里有许多不愿意,还是没有张开口。自小到大,三哥说一不二,让他做的事他必须要去做,不然就会动手动脚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