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絮语:第4章 2.游戏童年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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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游戏童年 (续)

接游戏的童年

夏天好玩得更多了,我们小孩最愿意过夏天。捉麻雀,捉蝈蝈,钓蛤蟆。我们天天下河下坑的,在水里一玩就半天。老父亲开始是不让下水的,在腿上画个记号。记号没了就证明下水了,不揍也得训一顿。后来偷偷地学会了游泳,也就不再管制了。

有一次,我和一个叫小春的伙伴捉蛤蟆。他找到了半个土坯抱着,往坑边上的蛤蟆上砸。因为人太小,土坯太重,结果连人带土坯一块趴了下去,“噗通”的一声栽倒水坑里。我大呼救人,可是没等大人来,他就爬了上来。我陪着他回家,看到他又被他娘揍了一顿。

夏天坑里的水总是满满的,小坑赶上半个篮球场,大坑有足球场那么大。坑边上有树,树枝伸进坑里。我们浑身涂满泥,头顶上顶一个泥帽子。慢慢爬到树枝上,一跃跳进水里,扎个猛子再游上来。一次我们在水坑里游泳累了,和一个叫二猴子的伙伴到坑边的树洞里掏蛤蟆。我俩非常认真地一个树洞一个树洞地找,忽然看到一条蛇,瞪着眼睛看着我们,嘴里吐着信子,四目相对,吓得我们赶快逃蹿。爬到岸上半天缓不过来,现在想起来还挺害怕的。

小时候经常逮蛤蟆,那是好玩又残酷的游戏。逮着后先用细麦秸杆插到它的屁股里吹气,吹得像个圆球。然后放到石磙下面,大声说“东乡里西乡里,听大姥爷放抢哩”。然后一起推石磙,就听“嘭”地一声,把蛤蟆轧爆。还把青蛙用青麻的大叶子抱起来,喂牛吃。

在河里不玩跳水,玩滑梯。几个小伙伴一起往岸上泼水,河坡是胶泥的,湿了后很滑。开始先用手挨着摸摸有没有蛤喇皮小瓦块什么的,预防划伤了。弄好后就爬到河坡的最上边,一个一个挨着排队坐好。然后,喊个号一起滑下去。几个光腚猴仰着冲河里,扎个猛子上来,嗷嗷叫,好玩极了。在河里玩很长时间,手脚都泡得起皱发白也不回家,直到大人来喊。有的家长会发火,把孩子揍回家。我没有被打过,从小到大爹娘没打过我。我家邻居叫小二的那个伙伴就经常挨打,有时把手吊到树上打。

我们还去摘果子,桑葚、小杜梨、海棠什么的,都是野生的。小时候平常是吃不到水果的,只有中秋节时才买几个苹果梨石榴之类的水果。八月十五那天,一轮圆月升起来。老娘在矮桌子上摆好水果等贡品,对着月亮很庄重地磕头烧纸。仪式完了后才拿几个梨给我和姐姐分分,剩的苹果要放到衣柜里,说开柜时好闻。夏秋天野果陆续长大了,我们就约上几个同伴找果子去。村里田间地头或者沟边河沿上,有好多的野果树。最好吃好玩的是小杜梨,一簇一簇的绿色小圆豆豆,比玉米粒大些。刚摘下来是不能吃的,又酸又涩,吃了都拉不出舌头。得放到瓦罐里,盖上棉花捂着,杜梨变黄了才能吃。吃一个面面的甜里带酸的,我们非常喜欢。一次我和邻居二猴子(小名)爬到一棵树上,又坐到一个树枝上。树枝很粗壮的,叶子好茂盛,果子也很多。我俩一边摘一边摇,像玩跷跷板。结果树枝断了,我俩像坐飞机一样和树枝一起飘了下来,也没摔着。但是吓了一大跳,心里扑通扑通的。

小时候还作了一件事,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尴尬。一年的夏天,爹买了个椰子大小的一个西瓜。作为农户人家,能买一个西瓜那是很奢侈的了。全家四口人,躲到北屋的里间屋里。刚把西瓜切开,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大声说话。原来是有人来了,我们就赶紧迎出来。在大人说话的时候,我偷跑进屋里。把那个小西瓜全吃了,想给他们来个惊喜。我认为他们会夸我能吃呢,可是见到的是无奈的笑。我一下子明白了,是自己太自私。

我们也看电影,但必须到外村。我们村太小,县里不派电影队来。小时候的电影就地道战、地雷战,后来多了的南征北战。不管到哪个村,就看这几部,但那时大人孩子都百看不厌。每到有电影的时候,就像过年过节一样,老少欢呼奔走相告。外村近的一两里路,远的七八里路。伙伴们约好,一起去。都早吃晚饭,然后呼喊着一路狂奔。农村的路全是土的,晴天一路土雨天一路泥啊。有一次,白天下过雨,路上低洼处还有水。晚上天黑看不清,不少人踩到泥里去弄湿了鞋。晚间看路,有水的地方是白色的,像好路一样,没水的地方倒是黑色的。于是我们就总结了顺口溜,叫踩黑不踩白,踩白弄湿鞋。冬天看电影,露天的,那叫一个冷,两个脚都失去了知觉。在农村人的心目中,没有电影院这个概念。夏天又热得不行,再加蚊虫叮咬。当然,农村人是不怕蚊虫咬的。土炕土灶,老鼠满地跑,跳蚤虱子那是很常见二且是很正常的事。夏天的晚上到屋里走一趟,蚊子会打脸,腿上会爬上一串跳蚤。这都是太自然,太正常了。

我们也看戏,是比较大的村里排演的。文革期间,村村要排练文艺节目。大的村子要排演戏剧,《沙家浜》、《红灯记》,后来有了《海港》和《智取威虎山》。我们公社有一处半截房顶的剧院,后半部分是露天的。每次有演出,剧院里都会挤得满满的。记得上一年级的时候,老师带着我们去看戏。散戏后人往外涌,大人都脚不挨地被挤出来。老师怕我被挤着,俩个胳膊使劲往外撑着,蹲下身把我护在怀里。老爹在外边接到了我,对老师千感谢万感谢的。

有时候也跟着娘去赶魏家湾大集,因为在公社的驻地,所以那个集市特别大。集市上卖瓜果蔬菜、铁器木料、农具家具、鞋袜衣帽、日用百货等等,大到骡马大车,小到针头线脑很多很多。赶集的人也很多,尤其是年集,人山人海的。二里长的大街上,人挨人人挤人。我特别爱看那个卖针的人,他一边表演一边唱。左手拿一个比砖头略小的薄木板,右手拿一把针。往木板上一甩,那些针都直直地插在木板上。唱的很好听,“叫俺长(zhang)俺就长,叫俺添。什么本啊,什么利啊,给得少了不得劲啊。奶奶掉井里捞(老)奶奶”,唱着就再来一把针插到板上。

娘去卖鸡蛋。每次有二三十个,放在竹篮子里边。一斤鸡蛋能卖六毛八分钱,这已经是不错的收入了。农民没有来钱的路子,只能把家里舍不得吃和用的东西卖了换点钱。当时流行的顺口溜说“地瓜干子是细粮,母鸡屁股是银行”。那一次卖完鸡蛋,娘就领着我买点菜什么的。忽然碰上一个卖冰糕的,是县城的人骑自行车来的。冰糕在那白色的箱子里边,打开盖还有白色的棉被捂着。看到人家把纸包着的冰糕从里边拿出来,冰糕上还冒着气儿,觉得非常稀奇,当然也是非常眼馋。娘看看我,她明白我的想法,微笑着带我过去,花二分钱买一支。那冰糕甜啊,有股说不出的香味。漱一口那味道从舌头上划到喉咙,又滑到肚子里,凉丝丝的香甜,感到特别的满足和幸福。别看是二分钱,村里同伴们能吃到的也就是我。

夏天的晚上,也是孩子们的快乐时刻。我们村靠近河边,河岸上是几米宽的路。晚上,大人孩子都到河边上乘凉。有的拿板凳,有的拿草席。大人们说话拉管,孩子们就嘻嘻打闹。那时候空气好,深邃的天空黝黑黝黑的。漫天星斗看得非常清楚,几乎是一颗挨着一颗的。银河亮亮的从南到北,就是一条星星的长河。大人们会告诉我们那是北斗星,那是牛郎织女星。我最喜欢和老头们坐一起,听他们讲过去的事,或者最近发生的新鲜事。村上有个当过老师的老头,很有知识,我很崇拜他。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让我很受感动。最爱听他讲神仙的故事,像八仙里铁拐李收汉钟离,太乙真人收哪吒啊,还有张良桥上遇恩师。听得我入迷,好像进入到那个时代一样,非常向往那种境界。

有一天下午,我在一个树林子中搂树叶。每到秋天我们小孩都会到树林里用耙子搂树叶,搂回家作柴火。搂累了,就坐到一个树坑边上休息。仰头望着天空,天是那样的蓝,那样的深邃。我想象着哪里的神仙们在天上的飞来飞去的情景,渴望自己也变成一个那样的人。后来一低头,突然发现我的前面一条筷子粗的小蛇,昂头看着我,身上一道红一道黑的。吓得我忽地跳出树坑,跑了老远老远的,心要跳出来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平静了,我想是不是神仙师傅变化成蛇的样子考验我啊。于是又回去看看,那蛇还在那儿。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半条蛇。不知是被人砍掉了一半,还是被什么咬去了一半,反正是死的。这是到现在还记得,而且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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