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絮语:第2章 .快乐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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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快乐的童年

1.温暖的家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父母的认知也逐渐清晰起来。母亲非常贤惠勤劳,脾气又温和。我的记忆里没见过她发过一次火,也没记得和老爹吵过架。每天最要紧的就是做饭,一遇到阴天就急着收拾柴火。老爹常说“你就知道抱柴火”。老娘就说“没柴火怎么做饭”。老娘手很巧,会做很多种饭菜。擀面条、包包子、烙盒子、包粽子、炸油条、炸面叶、炸白面丸子、绿豆丸子、杂面丸子、炸鸡块、还有最好吃的油炸糕。夏天的中午几乎每天吃面条,所以到现在我还是喜欢吃面条。

母亲个子不高,是小脚,裤脚能到脚尖,走路像捣地一样。民国以前,大户人家的女孩七八岁就要裹脚,把拇指后的四个脚指弯向脚心,用长长的布条裹起来,像个粽子。时间一长,骨头就变形了,而且脚也停止生长,那是非常非常痛苦的事情。据考证女人裹脚是从五代时期的南唐开始的。考证说:南唐后主李煜有一个叫嫔娘的宫女很会跳舞,后主就命人作了个金色的莲花。莲花高近两米,配上金银珠宝装饰品。让她把脚裹成个弯月的形状,穿上白色的袜子,在莲花上旋转跳舞,就像飞向天空一样,美丽极了。从此以后。凡是女人走路姿势优美,就会被称为“轻移莲步”,而缠了足的小脚则被称为“三寸金莲”。以后女孩裹脚的风俗传到民间,经历朝发扬光大。到明朝的时候裹小脚已成为时尚,大脚就成羞耻的事了。直到清朝末期和民国时期政府才禁止裹脚,但是大户人家还是以小脚为自豪的事,让自己的女孩饱受痛苦。

记得娘在冬天里天天纺线,白天晚上都纺。右手捏着纺线车的摇把,左手拿着一根棉花条。像魔术一样,棉花条往纺线车的锭子上一放,那蜘蛛丝一样的线就拉了出来。线绕在锭子上,绕成一个一个的纺锤,像高顶的白面馒头。纺线的声音很好听,“嗡嗡儿呜,嗡嗡儿呜”。线纺够了就织布,好像每年都织,我家有织布机。我很喜欢听老娘扔梭子的声音,“呱嗒咚、呱嗒咚”的。在娘的手里,一根根红红绿绿的线就变成了格格或者条条的花布。老娘还会绣花,在我的帽子上,鞋上绣上老虎头。过年的时候,穿上新衣服新鞋,带上老虎头的新帽子就去给人家比。看到同伴穿的旧衣服旧鞋,自己非常得意。

最愉快的事还是听娘讲老年的事情,就是过去的事情。娘做饭的时候,我常常趴在灶边,有时坐在柴火堆上。娘一边烧火,一边讲。说日本鬼子进中国的时候,也来到到了我们村子。村里的人一听到锣声,就都往庄稼地里跑。一次啊,娘拉着奶奶一起跑,奶奶累得跑不动,那子弹就能落在路边上。奶奶坐在地上叫娘自己走,娘背起她来,躲进高粱地里,天黑以后才回家。

那时候不光有日本鬼子,还有杂牌军,有绑匪。他们在天黑后闯进家来,抢东西,牵牛。更吓人的是绑架,绑匪逼着人交钱赎人,没钱就撕票,就是杀人。由于我家比较富裕,所以就不敢在自己家住。我父亲的姥姥家是大家族,人很多,盗匪们不敢招惹,全家就搬到哪里住了好多年。解放后稳定了,一家人才搬回来。听娘讲过去的事很有意思,但是也很害怕。晚上睡觉前老是害怕日本鬼子来,盘算着怎么逃跑。

老爹中等身材微胖,显得非常健壮。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给人很温和慈祥的感觉。打我记事就见他是秃头顶了,老早就脱了发。很常见的动作是两个手从额头往后搓头,直捋到后脖颈。算账或者休息的时候就老是这样往后捋,有时还捏捏脖子。他的手很粗糙,是给人按摩的好工具。不光经常给自己按摩,还特喜欢给别人按摩。老娘感冒头痛了,老父亲就用两个大拇指从眉心往太阳穴再往后脑捋。一次得十多分钟吧,老娘说很去火,捋完头就清醒很多。有时爹也给我捋捋头,手像木锉一样,捋的头皮火辣辣的。这是老爹的按摩技术,他很自豪。老爹亲性格温和,没见他发过火,更没有打过我。是个文化人,读过私塾,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算盘打得很好。那时候村里识字的人就他一个,后来才有一两个有文化的年轻人。因此他在村里当了很多年的会计。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父亲就被年轻人替换了下来。他在村里威望很高,谁家闹矛盾了,打架了,都去找他评理。村里有红白喜事的,都找他去帮忙。过年的时候,老娘忙着又蒸又炸,办理年货。老父亲就给人家写对联,炕上地下摆满了对联。字迹干了后就一打一打地折叠好等人家来拿。逢集的时候也领我到集上去,买豆腐脑、水豆腐喝。夏天里西瓜不舍得买一个,就买几块给我吃。他不吃,只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最盼望的还是父亲去县里开四级干部会,记得每年冬天去开一次。回来总是带些稀罕的东西,有点心咸菜什么的。饼干是园的,中间有个洞,上边一层细白冰糖粒儿。咬一口脆脆的,又香又甜。馒头是长长的叫高顶馍馍,比自己家蒸的有香甜又有嚼劲。咸菜是黄瓜、萝卜丝、蒜、干藕好多种菜腌在一起的,叫做十香菜,脆脆的咸中带点甜。不过这都得在家关上大门吃,不能让外人看到。这些好吃的别人家是没有的,农村也没有。只有县城里才买的到,这也是我比同伴的自豪之处。

我的上边还有一个姐姐,比我大八岁。常带我出去玩,保护着我。记得一次他带我去邻村赶集,看这看那的。忽然她小声得叫我“快走、快走”。然后就拉着我跑,后来把我扛了起来跑了很远,藏到了一个门洞里。到我大了以后,姐姐才告诉我真相。说是我的亲姐姐偷偷地跟着我们,姐姐不能让她见到我。怕我被她们带走,也怕我早知道真像生疏了爹娘,总之是不愿意让他们和我见面。

每到秋后初冬,姐姐就和本村的同伴去十几里之外的地方遛花生。人家刨过了,再从后面挖就叫遛。后来才知道那里是黄河古道,是沙土地,种花生的很多。她们从家里带上干粮,住到同伴的亲戚家里。一般是三五天,可是我老觉得像是出远门似的,天天盼着姐姐回来。每次能遛半竹篮,但是也要付出裂手裂嘴唇的代价。娘就把花生埋在刚灭火的锅灶下面,烧熟了吃。一家人吃得大黑嘴圈,都非常高兴。

对于我和姐姐两个来说,我觉得爹娘还是偏向我的。记得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和姐姐挨着坐在小板凳上。趁姐姐起身盛饭的时候,我故意伸脚把她绊倒了。耍贱或者耍坏,两种想法都有吧。姐姐蹲到了地上,饭碗洒了一地。娘拍了姐姐一巴掌,她伏在门边上哭了起来。没打我,也没说我什么。这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里,直到现在一想起来都觉得愧疚。姐姐不善言辞,可是很善良温厚。

在我的记忆里,吃的饭食比别人家好多了。也吃过地瓜窝窝头,棉花种子做的饼子,但那是给别人看的,好东西藏在饭筐下面。那个年代别家玉米窝头都吃不上,只能吃地瓜胡萝卜,或粗粮面拌野菜蒸的菜团子。我家吃玉米饼子,有时也会有高粱饼子地瓜什么的。饭框子下边偶尔会有白面馒头,最诱人的是最下面藏着个咸鸡蛋。可是娘和姐姐就只吃饼子吃地瓜,说好吃好吃。馒头和鸡蛋留给我和爹吃,我知道是娘舍不得吃。姐姐不吃一是年龄大了点,二是父母有点重男轻女吧。

我去同伴家玩的时候,常常看到他们的饭桌上中间只放一个框子,里边黑窝头黑饼子地瓜胡萝卜之类的。冬天只有淹的咸萝卜条和一碗敲好的大蒜水,夏秋天才可能有炒菜。油是棉花籽榨的,每年能分一两斤。平常是舍不得炒菜的,只到春节才炸点年货。肉就更少见了,过年也很少有人家买点儿。那时候村里杀头猪就像过大事一样,全村的老小都去看热闹。

记得由一次我去前院的五爷爷家玩,正赶上他们家吃饭。清水煮的地瓜干,汤有点发红。我感到很诱人,就听了五奶奶的话在他家吃饭。一家七口人一人一碗,没有炒菜,咸菜也没有。不一会姐姐来找我回家吃饭,我就是不走,还用筷子打她。我在家从没吃过这样的饭,觉得好吃,也觉得人多热闹。

2.游戏童年

上学前的那些日子就是玩,放下饭碗就跑出去。我家前面是古运河,我见过河里跑船,也和伙伴们去河滩上捡过王八蛋。古运河打杭州而来,从聊城往北一直到距我们村二里路的魏家湾村突然90度拐弯往西,又从我们村西2里路再往西北到临清汇入漳卫河往北去了。河面不宽也就20-30米的样子,河里有小鱼虾、大蛤喇、有乌龟(我们叫做王八)。村里还有大坑,夏天都是满满的水。河和坑就是我们的乐园,我们乐不够的地方。

村里年龄相仿的也有十几个孩子,是我的玩伴。冬天去滑冰,在冰上抽陀螺。那时候没有卖陀螺的,老爹就给做一个。搓一个麻绳,拴个小鞭子。和伙伴们比,看谁转的时间长。老爹还给我做一个带哨子的,转起来呜呜呜地响。小时候的冬天,那才叫一个冷,真是冰天雪地。一个冬天下好几场雪,不到立春是化不了的。北风夹着雪粒粒,钻到脖领子里边,穿两个棉袄还冻得骨头痛。每年我都会冻坏耳朵一次,边缘上冻掉一圈,天暖活了在长出新的来。戴着帽子也不行,因为是冻惯了,除非不在外边玩。河里的冰有一扎厚,一炸凌“嘎啦啦”炸出半指宽的缝,好远好远的。我们在河冰上打滑出溜,抽陀螺,愣是玩得满头大汗。印象最深的事我家前院的那个老弟,他叫四成,比我小四岁。他家不仅穷而且他妈妈很笨,不会做针线活。大冬天里一条棉裤从裤裆扯开到小腿,跑起来行两扇门一样呼哒呼哒的。鼻涕常流过嘴,我们叫过河了。天天和我们一起玩,看着就冻得慌,可是他愣是没事。

打尜尜也是我们爱玩的,尜尜是大人给做的。就是截一段半扎长擀面杖粗的树棍儿,两头削尖了。再找一根胳膊粗胳膊长的棍子,这叫棒。玩的时候,用棒往尜尜尖儿上一敲,它就跳起来。然后趁它在空中的时候,一棒子打出去,打得越远越好。伙伴们分成两伙,一伙三五个人。在地下画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格子,叫做家或者叫城。一伙人逐个往远处打,另一伙就在尜尜最终落地的那儿逐个往回扔。最后一个要把尜尜扔进城里才算赢。赢了就交换过来,输了还要重新看人家一个一个打完,再一个人一个人地往回扔。玩的时候还唱歌谣‘枣木尜尜榆木棒,喝得小狗只尿炕’。我们常常玩得忘了吃饭,都是大人们喊了才回去。

骑马打仗也是我们最爱玩得游戏,几十个孩子分成两队,互相攻击。三个孩子一组,前面站一个,后面一个双手扶着前面那人的肩膀,弯腰撅腚。第三人骑在那人的背上,算是一个“骑马大将军”。两队组好人马,列成阵势。一方的“大将军”高喊,“金鸡翎”,另一方喊“抗马刀”。一方又喊“您的人让谁挑”,对方大将又喊“让我挑”。于是双方对冲过去,“马上大将军”互相厮杀。最终是倒地一片,然后大家嗷嗷喊着再来,高兴极了。还玩打瓦、冲筹、跳房子、好多游戏,没有在家闲着的时候。

每月的初五到十六七,月亮出来了。晚上白色的月光照在地上,像白天一样,那更是我们的快乐时刻。十个八个的小伙伴约好,晚饭后都出来。除了打打闹闹外,最多的事捉迷藏。小伙伴分成两伙,一伙藏一伙找。藏的时候心情很紧张,像躲鬼子一样,尽量藏到最隐蔽的地方。有一次我和一个叫小春儿的伙伴藏到牛棚的角落里。喂牛的大爷听到有声音,端着大铁锨像端着枪一样,在门外找,吓得我两个直哆嗦。有时候找的一伙老是找不到,就悄悄地回家睡觉去了,害的白藏很长时间。第二天再找他们算账。这样快乐的日子,到上学后还能玩。因为我们小时候学习没有压力,学好学坏家长不管。再说也不像现在有这些玩具,也没钱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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