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得已
目送着沈佳文的离去,杜雨桥想到在自己危难的时候,他就像亲人一样日夜守候着自己,心中感动中夹杂着一份欣喜。
——他虽然失去了妈妈和爷爷,却还有一位好朋友在一直在关心着自己。
回过头来,见外婆还在慈祥的地看着自己,心里嘀咕着:“外婆倒是慈祥,只是当年她为何会狠心把我妈妈送给别人?”
杜雨桥想到这,心中不悦,勉强叫了声外婆。
外婆高兴的连连答应,稍许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破旧的零钱,凑了凑数,交给他外公:“老土怪,别愣着了,快到外面给孩子买些好吃的来补一补。”
老土怪按作当地的乡土话就是笑人思想落后、脾气古怪的意思。
杜雨桥听了勉强笑着问:“我看外公还挺硬朗的,外婆怎么可以这样叫他?”
“他身体倒是还硬朗,就是思想太守旧,脾气古怪不听劝。”外婆看着外公出去,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口生埋怨地说道:“就说种水稻吧,你猜他怎么着?”
还没等杜雨桥问,外婆自己先答了:“他个老土怪为了省那种子钱,到现在还在种那几年前的品种‘七五四’啊,人家的杂交水稻,亩产都过千了,咱们家的就算年岁再好,一亩田也收不到五百斤,活该做个穷土怪。”
杜雨桥看着外婆穿着寒碜,想着外婆家的日子定是过得很穷困,忍不住心生怜悯。稍即又在想:“外婆的日子就算过得再苦,也不该把妈妈卖给人家做童养媳啊。”
杜雨桥想到这,不免替妈妈埋怨起来,低声闷气地问道:“你们该知道我爸…爸生前是个弱智人,怎么还会把我妈妈嫁给这样的人家?是不是当年外公贪图钱,才把我妈给卖了?”
外婆顿时面露尴尬,稍后哀叹一声:“哎,别提了,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就算你和你妈妈怪我也没办法。”
杜雨桥想不到这件事竟是慈祥的外婆做的,心中更为不解,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妈当年也有十二三岁了,她能养活自己的,干嘛你们还把她送人?”
外婆低着头,用衣袖堵住快流下的眼泪,稍许说道:“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舅妈…”
杜雨桥静静地听着,外婆细细道来,一下子沉浸在了那个悲伤的时期…
“你舅妈是我从小带大的,她乖顺灵巧,从小对我们比亲爹妈还孝顺,我们当然也把她当做亲女儿。”
又是一个童养媳?杜雨桥心里咯噔一下,只听外婆继续说道:
“那年她十七岁,刚跟你大舅成亲不久,就得了胃癌,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她那么勤劳,那么善良,我们怎么忍心看着她病死?
就因为筹钱给她看病,我才不得已把你妈妈卖给人家做童养媳,雨桥,你原谅外公外婆吧,我们当年真的是逼不得已啊!”
外婆说到这,已是老泪横溢,杜雨桥想到外公外婆都是为了筹钱给大舅妈看病,心中的怨恨顿减,面带微笑地扯开话题:“不知舅舅现在可好?”
外婆擦干眼泪继续说:“好什么?自从你舅妈走后,他整个人就跟瘫痪了一样,成日的自我堕落,近几年去沿海城市打工了,连个信也没捎回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杜雨桥听着外婆的话,再次想到了妈妈,他妈妈这三年来又何尝来看过他,难道妈妈还在生他的气?还在怪他没有跟她一起走?
婆孙倆都沉浸在思念与悲痛中,这时外公老土怪提着一大袋馒头加豆浆放在床头桌子上,笑着说:“看来雨桥没事了,你留下来照看他,我得回去把田里的稻秆拉回来。”
外婆拿起两个馒头,叫住了他:“你早饭还没吃呢,这两个馒头就带着路上吃吧,别饿着了。”
“不了,家里还有昨天的剩饭,我回去热一下就是,这些好料就留给孩子吧!”老土怪话说着匆匆离了去。
杜雨桥看着桌上的馒头,想到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好料,外公饿了大半天也舍不得吃,可见外婆家里的清贫。
沉思中拿起馒头交给外婆,说道:“我们一起吃,外婆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杜雨桥见外婆拿了馒头依然舍不得吃,笑着说道:“外婆可别担心我住院没钱花,上次我把那个杜子伟只是踢了几下,就赔了他家三百块钱,这次我被他捅的住院,他除了给我付医药费外,至少也要把那三百块钱还给我吧。”
外婆又迟疑了一会,才拿起馒头吃,杜雨桥一口气吃了两个,接着道:“等我拿到他家的赔偿金,少不得带外婆去趟馆子吃顿好的。”
外婆开心的点点头,把杜雨桥的脑袋揽在怀中…
在医院过了十天,杜雨桥伤口痊愈,想到学校快期末考试了,就提前出了院。
来到外婆家,见外婆家残砖破瓦,尤其靠东的一面,全然是靠稻草帘来遮风挡雨,屋里的墙壁都是用麻杆编织成的。
在外婆家吃了午饭,杜雨桥就说要去杜家村找爷爷,十几年的爷孙感情,真不是一纸鉴定书就可以否认的。
他不相信他和爷爷相处那么多年,爷爷会对他一点情意也没有。
外婆急忙上前拦住:“去杜家村做什么?你现在和他关系弄清了,他哪里还会认你,没得自讨没趣。”
“不会的,爷爷不会不理我的,他只要见到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的爱我。”
杜雨桥执意要去,外婆这才生气地说道:“跟你说了吧,杜怀清真的不会再认你了,这几天你外公为了杜子伟家的赔偿金,两人都快干架了。”
“怎么会这样?外公和爷爷怎么会吵起架来?”杜雨桥急切地问道。
外婆放下手中的活,解释道:“你受伤住院期间,杜子伟家请求你爷爷庭外和解,同意除了支付医药费外,还另外赔偿一千元的精神补偿。”
杜雨桥住了十天院,所有的怨气都平息下来,说道:一千块也不是小数目,他们愿意赔偿,这件事也就算了,不知外公和爷爷怎么吵了起来?”
外婆这才指责道:“那个杜怀清也太过分了,受伤的是你,赔偿金却被他得了去,说你这么多年在他家,吃的、用的,远远不止这些钱。”
杜雨桥轻拍着外婆的肩膀,安慰道:“外婆,我和爷爷的钱本来就不分彼此,杜子伟家的赔偿金由爷爷受领也没什么不对啊!”
外婆急道:“现在哪里同了,他都不认你了,大前天你们学校来了通知,说是要三十块钱补寒假课,就三十块钱,你爷爷都不愿给,这不你外公又去他家要去了。”
“原来外公去了我家,那我更加得回去一趟。”杜雨桥话语中,仍然觉的自己还是杜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