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鬼也会时来运转：第2章 金樱子路

杨可秀抬起头，毫无畏惧地走到村长面前，倔强地说道：“假如我又要离家出走，又不走你们铺设的金樱子路，那又怎样？”

“那我们只有用铁锹阵招呼你，我们在场的人，一人给你一铁锹，看你身子骨有多硬！”杜村长话声戾气十足，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杨可秀从旁人手上夺过一把铁锹，交给杜村长，指着自己的脑门，瞪大着眼睛嚷道：“那你打呀，现在是九十年代了，是法制社会，你后半生想坐牢，就往这里打呀！”

杜村长被迫接过铁锹，反而被杨可秀的气势给镇住了，无论如何也不敢打下第一锹。

他是年轻人，是村里少有的知识分子，他当然明白现在是新时代，私自用刑打人是犯法的。

这时众人也是无可奈何，杜怀清哀叹一声，忽然大声道：“你可以走，可是雨桥是我的孙子，是我杜家唯一的血脉，你没有资格带他走。”

在场的人都纷纷附和，一些中老年妇女不明就里，都软言相劝杨可秀留下来，杜雨桥趁势哭着央求：“妈妈别走啊！”

杨可秀一把抓住杜雨桥的手就走，杜村长伸手拦下，正声说道：“杜雨桥是我们杜家村的人，你若坚持带他走，那咱们就法庭上见。”

杜雨桥是杜家的独苗，现龄十三岁，关于他的去留问题，杨可秀早就暗中咨询过那些有知识的人。

那些专业人士告诉杨可秀，孩子满八岁了，按照法庭判决，孩子多半会被判给男方家。

正彷徨无计时，杜怀清自鸣得意的笑道：“你要带走雨桥也行，除非你敢走过这道用金樱子铺的路。”

杨可秀见杜怀清摇头晃脑得意忘形，瞪眼望着他问：“这话当真？”

杜怀清立即僵住笑容，印象中，他这儿媳妇打从十二岁被他们家收养，那可是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痛都能忍。

犹豫了一会，还是不相信她真的敢赤脚踏过这一丛丛金樱子，稍许指着在场的人，说道：“有这么多人见证，我还能扯无赖不成？”

杨可秀随即脱下了凉鞋，提着鞋，一步一步向那一丛丛金樱子走去。

杨子琪奔了过去，噗的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杨可秀的双脚大哭：“妈妈不要啊！金樱子都是钉刺，你要走过去，今后您的脚就残废了。”

杜雨桥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对着杨可秀狠狠地道：“你要踏金樱子是你的事，就算你的双脚残废了，我也不会跟你走！”话说间，回头迈向回家的路。

杨可秀心想着就算她走完了这条路，杜雨桥也不会跟着她，这下又犹豫了。

正在杨可秀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位叫杜子辉的年轻人忽然往自己脑门一拍，眯着三角眼，暗里骂着自己：

“我真傻，我干嘛要拦着杜雨桥不跟他妈妈去？他这一走，三叔的家业不就由我们这些堂侄子来继承了吗？”

杜子辉想到这，立即对着杨可秀暗暗使了眼色：“按照规矩，金樱子路本该铺成十丈长，我们得把这三丈金樱子进一步铺开来。”

“杜子辉，你这什么意思，秀嫂都没起步走，要你心疼做什么？”另一位同宗兄弟大为不满，厉声质问。

杜子辉向他身边的兄弟们先使了眼色，稍后低声问：“雨桥走了，三叔的家业谁来继承？”

几位宗族兄弟顿时明白过来——杜雨桥一走，杜怀清家业后继无人，得益的不就是他们这些宗族兄弟吗？

这些兄弟们不约而同地拍着自己的脑袋，都在心里责怪自己一开始就不该追踪杨可秀。

稍许大家打着规矩不能变的理由，把三丈金樱子挑开，铺成十丈，并且每隔一步，还故意留下一块很大的空地，这样杨可秀就不怕伤着脚了。

杨可秀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堂兄弟们为什么会突然帮着自己？

月夜下，只见他们挤眉弄眼，明明不怀好意，心中却想不出他们到底打什么主意。

这时杜怀清上前拦阻：“不可以这样，你们把这些金樱子稀疏了，那贱人不就可以轻易走过去了吗？”

杜子辉拉住杜怀清：“三叔，规矩是不能坏的，以前都是十丈，凭什么现在改成三丈，你要觉得铺的太稀了，就自己再去砍些来。”

其他人都随声附和：“对对对，你要觉得稀了，就自己去砍些来，时候不早了，我们也都困了。”

杜怀清不明白这些堂侄子怎么突然胳膊向外拐了，无奈中又找村长帮着说个话。

村长杜子豪也是众多宗族兄弟之一，他也不明白大家为何突然反了向，倒帮起杨可秀来，这下唯唯诺诺地也不知道该向着哪一边。

稍许杜村长怒冲冲骂道：“这是你们的家事，半夜的把人叫醒，如今又变了卦，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杜怀清再也没有办法，无奈话都说出去了，这时几位年轻人纷纷打开手电筒为杨可秀照路。

东边已露曙色，围观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杨可秀试探着往前行，一只脚才刚碰到金樱子就被刺得“啊”的一声尖叫，杨子琪心疼的一直大喊：“妈妈不要啊，不要走啊！”

杨可秀抓起脑后的马尾辫，塞在口中，铁了心地继续往前走，杜雨桥惊呆地站在原处，心里一百遍地呼喊：“妈妈不要走，不要走下去啊！”

杨可秀仍然咬着牙，瞪着眼，一步一步往前走，还没走到一半，她已经感觉到这时不论是脚底还是脚背，都已被刺得针孔密布，血渍模糊。

她没有放弃，依然咬着牙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趟着走。

终于到了尽头，杜怀清摇了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稍许无奈地佝偻着背影独自回去。

杨可秀忍着痛，拉紧了杜雨桥的手，激动地道：“雨桥，我走过了，我们走，现在没有人会再阻拦我们了。”

晨曦下，看着爷爷佝偻着背，一跛一拐，慢慢走远的背影，杜雨桥突然再次挣脱妈妈的手：“我不去啊！我不能丢下爷爷不管！”

杨可秀想不到杜雨桥还是选择了他爷爷，心中又急又气，只有紧紧地拽住他的手，生拖硬拉的往前走。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啊！我要跟爷爷回去。”杜雨桥大声叫喊着，但任凭他怎么挣扎，他还是挣脱不掉，气急之下，忽然往杨可秀的手腕处咬了下去。

剧痛之下，杨可秀不得已松了手，顺势把杜雨桥推得挫倒在地，气狠狠地大骂着：“你走啊！你走啊！我没有你这种儿子！你走啊！从今以后都不要来找我！”

话说完背起挎包，拭去眼角的泪花，一瘸一拐地向前走，杨子琪赶紧跑过去搀扶。

杜雨桥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流着眼泪念道：“妈妈，对不起，妈妈，保重了！”

稍许又气狠狠地说道：“妈妈，你太狠心了，你为了别的叔叔，居然可以狠心丢下爷爷不管，我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