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佳英
以前假日时,曾苋常来林佳英家,自从拿到高校录取通知书,几乎天天来。林佳芳与曾苋混得熟,“苋姐”长一句短一句叫个不停,把曾苋当成自家姐姐看待。黄浩生来访的第二天上午,曾苋过来。林佳芳一见,不等她坐下,马上连珠炮开口:“苋姐。昨天你的同学来找我姐,他说是你写信告诉他我家地址的。”
曾苋感觉小女孩子话里有话,笑着回应着:“是呀。我把一个大才子介绍你姐妹俩认识,还不谢我?读书方面,他可不比你姐差。”
“差不差,苋姐可比我们清楚。我也请教他读文科理科的事。他讲的与我姐讲的一个道理,就是喜欢为先。”林佳芳笑嘻嘻地说,拉着曾苋坐在自己身边。
曾苋随手拿起旁边的《飘》翻起来,问:“这书看完了没?”
林佳芳说:“还没有,没有看入心。不像我姐,一个星期就搞定”。
曾苋转话又问:“黄浩生与你姐聊得怎么样?我可是特意写信给他,附上你家地址。我还怀疑他是否有胆来认识你姐呢。除了学习上我向他请教外,个人事情一概不知。也许你姐现在比我了解更多。”曾苋左手捏着林佳芳的嘴巴,继续说:“你不知道。高一时,我座位在他前面,彼此没有什么了解。第一次数学单元考试,他考了全班第一名,老师让他站起来,让同学认识。我转过身来看,人就堵在我面前,没看清楚。第二节上课时,我才专门转过身去看清他。以后有数学方面的问题就向他请教。就这么回事,仅此而已。老实交代,昨天又有多少同学来找你姐?”
林佳芳看着曾苋指手画脚讲得生动,觉得十分有趣,接话说:“五六个吧。昨天他来的时候,我刚好在家,陪着我姐招待他。我姐并不了解他。他走后,我问我姐是哪里人。我姐说不知道,说你肯定知道,让我去问你。”
“哈哈。抬举我。我什么也不知,写信后家庭地址就忘了,让你们失望。你姐门庭若市,让你长见识,不过你以后会过之而无不及。两朵大金花,会招蜂引蝶的。”曾苋诙谐地笑说。看到林佳英的母亲在厨房,她站起来,走过去打招呼。
“阿苋,你来啦。我刚才没有看到你。要去外面读书,你母亲会不会不放心?”林佳英母亲一想到女儿要离家去外地读书,就焦虑起来,如果不是有姑妈在省城,很难放下心。外面是何方世界,即使是省城,在林家母亲看来也是狼虎之地,女儿家家的,一个人在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父亲取笑说可以考虑去省城陪读。
“我妈妈放心。说不要出校园就没问题,让我尽可能不要走出校园。”曾苋母亲觉得学校里是最安全的,女大学生是小羊羔,学校的围墙是羊圈。曾苋母亲不曾想到,羊圈里也有披着羊皮的狼。
“阿姨你放心。佳英那么精,谁能欺负到她。你这两个宝贝女儿可是天底下最鬼精灵的。”曾苋说完,舒展了一下手臂,伸了一个懒腰。
“会说话。佳英有你一半我就放心了。你昨晚没睡好?”林佳英母亲显得很开心,老人家很喜欢这个鬼精灵的曾苋。
“熬夜看小说呢。睡到刚刚才起来,吃点东西就跑过来。”说着,曾苋又伸了一个更为夸张的懒腰,接着说:“阿姨。有一个同班同学,叫黄浩生,今年与佳英考上同学校,昨天有来找佳英。你有没有见到?”
“哦。昨天好像来了好几位同学。我不知道是哪一个。佳英也没有告诉我。晚上她父亲回来,我再告知。佳英在楼上,是不是在睡懒觉,近来好像有些晚睡。不知道在搞什么。”林佳英母亲继续做着家务。
“那我上楼找她去。”曾苋说完,转身出厨房,顺着楼梯上楼。
上了年纪的木制楼梯,随着曾苋的步子吱吱作响,一步一个声音。无论什么时候,有人上楼,吱吱的声响就往楼上传,楼上的人下来,楼下的人也会提前听到,天生防窃贼。小偷看着这楼梯,会提前止步。夜深人静的时候,老鼠这一类的不速之客光临,“叭叭”地连续传递着扣人心弦的音响,越发觉得夜的静寂,也越发觉得夜的不平静。老鼠的爬楼声很有节奏,有时“叭叭叭”“叭叭叭”急速张扬,勇往直前,一听就知道是从楼上往下奔驰的老鼠。有时“哓”,停几秒,再“哓”,再停几秒,循序渐进,有条不紊,一听就知道是从楼下往楼上爬的老鼠。深夜里,也不知有几家子的老鼠,楼下楼上,来回不停。这热闹的寄居客,根本不把这屋子主人放在眼里,任你用尽办法,就是追之不尽,赶之不竭。
近几个晚上,林佳英被这些不速之客的吵闹声搅得睡眠不足。昨天晚上,有一只小老鼠竟跑到床对面的书桌上,扭头摆尾,嘴里不知咬什么东西,前爪抱在嘴前,咝咝作响,小眼睛在灯的反照下,闪着微光,根本不理会林佳英的存在。也许这小老鼠还不明了人为何物,在林佳英面前优哉游哉,显得自在过度。林佳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左手按着胸口,右手把书遮在脸上,瞄着小老鼠张牙舞爪的动作,大气不敢出。小老鼠享受着房屋主人的注目礼,吃饱喝足,打一个嗝,一个漂亮跳跃,去往欢乐世界。林佳英目送着老鼠离开,赶紧塞好蚊帐,关灯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好一会时间,那小老鼠的眼睛倒不停地在她脑海闪动。屋子里鼠声依旧。
林佳英一夜没有睡好,现在有点无精打采地斜靠在床上,看一会书,闭一会眼。曾苋在楼下说话时,林佳英已听到,但就是感觉无劲,故而没下楼来。随着曾苋一步一级梯阶,一步一个声动,林佳英脑子浮现出昨晚那小老鼠眼睛的闪光,爪子的动作,不由得一阵微颤。
曾苋的头从楼梯口冒出来,如一只大的母老鼠,林佳英此刻是如此联想。男女同学来访,几乎天天有,从不间断。林佳英有点烦,希望尽快开学,离开这令人烦躁不安的环境。林佳英是一个喜爱安静的女孩子,守在自己的一隅,平静地度过每一天,是她对未来生活的向往。曾苋则是一个爽朗开放的女孩子,喜爱说话谈笑,喜爱与同学们闹开心,无论是男女同学,都是相处得融洽。性格的差异,并没有因此影响两个人的关系。曾苋处处为林佳英着想,维护林佳英的自尊。只要曾苋在场,曾苋容不得有任何人冒犯林佳英。林佳英则静静地陪在曾苋的身边,欣赏着曾苋的笑闹,肯定曾苋,赞美曾苋。二人相互弥补,相得益彰,在学校里,形影不离。
大学生活即将开始,意味着林佳英与曾苋将各奔前程。曾苋确实舍不得林佳英,也放心不下林佳英,推介黄浩生,算是对此担心的一种弥补。曾苋说过,介绍同学认识不等同于介绍恋爱对象。
曾苋一看到林佳英斜躺在床上,张口就说:“看你有点无精打采,不舒服?”
“昨晚没有睡好,被老鼠吓的。老鼠爬楼梯的声响真是吓人,我比较晚睡,听得好清楚。老鼠不怕人,倒是人怕老鼠。”林佳英张眼看曾苋,又闭眼靠在靠背上。
“病恹恹地。我可不是老鼠。起来,到楼下喝茶说话去。”曾苋站在床前用诙谐命令的口气说话。
“我这样子能到楼下去?你饶了我吧。”林佳英求饶。
“洗个脸,喝杯茶水,人就精神。你越躺越疲。人疲就不要看书,白耗精神又没有效果。”曾苋注视着林佳英的脸,接着说:“起来,一起下楼说话。”林佳英服从着放下书本下床,随曾苋下楼。二个人脚踏楼梯的声响更大,林佳英又想起昨夜小老鼠的眼睛。
在楼下,曾苋动手沏四杯茶水,把其中一杯送到厨房给林佳英母亲,放在饭桌上,说:“阿姨,家务事有那么多吗?看你整天就做着家务,要不要坐下来歇一会,与我们说说话。”
佳英母亲说:“家务事永远是做不完的,习惯了。你们先喝茶。我把这事搞完就过来。”
“好。我们等您说话。”曾苋转身出了厨房,林佳英已洗刷完毕,坐在靠椅上,手捧着茶水,轻轻呷了一口,转过头来看曾苋,微笑着说:“你热情高涨。我萎靡不振,感觉没劲,相差太远。你是喝了参水鸡汤!”
曾苋哈哈笑着说:“是喝了水,但没参,更没有鸡汤。整天看书,你还想考研究生读博士。我可容易满足,高考过关,万事大吉。读书考试这一类的事情,以后将不再与我有关系。”
林佳英一脸疲倦,说:“什么研究生博士,打死都不要。大学后,有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我就满足。可现在不看书,能干什么?真无聊,希望快点开学。”
林佳芳插话进来,说:“苋姐,你有好玩的地方要带上我姐。我姐没你带,日子就过不下去,在家像只蜗牛,整天看小说。我与她说话都懒得理我。回头我要向我爸反映告状。”
“你不要多事。爸爸哥哥每天事那么多,别给他们添乱。你告状,我就跟你没完。”林佳英睁大眼睛对林佳芳说。
林佳芳对着曾苋,吐着舌头,做个鬼脸。这个鬼脸看起来更有吸引力。
“你不要恐吓妹妹,向家长反映也没有不对呀。自己本身有问题,要反思并改正错误。”曾苋的腔调装模作样,她接着扑哧一笑,说:“我像不像老师训话?开玩笑的。吃完午饭,要不要出去玩?”
“要去哪里玩?我想睡觉。”林佳英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到西天取经也得。”曾苋朗朗笑着,让林佳英好生企羡。林佳英每天欣赏着曾苋的笑容笑声,受到传染,感觉温暖。林佳英不知道未来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但缺少曾苋的笑,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苋姐。你刚才说,读书考试的事情以后与你没有关系。难道大学不用读书考试?”林佳芳疑惑着问。
“我的小姐,你到时就知道。我听说大学里,读书考试没有不过关的,上课看小说,考试抄笔记,而且下午常不需要上课,晚上更不用自修,聊天散步走街谈恋爱,大学是真正年轻人的生活。我与你姐永远与高考说再见。你再坚持两年,就翻身解放。”曾苋说得眉飞色舞洋洋得意。林佳芳半信半疑。
此时,母亲过来坐在林佳芳身边,问曾苋:“你中午要不要在这里吃饭?”
“阿姨。佳英昨晚没有睡好,中午需要休息。我还是回家去吃饭。”曾苋说完转过头朝林佳英说:“你午休后到我家。我们一起去爬山,散散心。不要老窝在家里。”
林佳英点头应着。母亲关切地看着林佳英,问:“昨晚没睡好?不要熬夜看书,对身体可不好。”
“妈。昨晚是被老鼠爬楼梯板的声响搞得睡不着。有一只还爬到书桌上,眼睛还看着我。这老鼠也够胆的,它不怕我,我反而被它吓破胆。以前也老听到老鼠声响,就是昨晚的老鼠最吓人。”林佳英满腹委屈诉说。
“隔墙是小饭馆,有吃的地方老鼠就多。这东西狡猾得很,很难驱除,放毒药又担心死在洞里发臭,用鼠笼又不管用。”母亲无可奈何地笑笑,接着说“你就要去读书,再忍受几天就过去。晚上早点睡,就不会听到见到这些东西。”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以后早点睡,眼睛一闭,万事大吉,老鼠也奈何不了你。”曾苋说完,起身告辞,步履轻盈,摇摇头哼着“小小的一片云呀……”,如一只出笼的小鸟扑腾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