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绿色汁液顺着树干淌到脚边时,林野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苏晓帆布包的拉链。包里的打火机硌得手心发疼——那是他之前翻找线索时发现的,外壳上刻着朵小雏菊,和照片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拦住他们!别让他烧桶!”村口传来女人的尖叫,是之前喂小孩汁液的那个村民,她的脸涨得通红,青白色纹路又深了几分,手里还攥着根槐树枝,“烧了桶,槐神会发怒的!我们都会饿死!”
跟着她冲过来的还有两个村民,眼神发直,手臂上的纹路像活物似的缠紧,显然还被毒物控制着。老头突然挡在林野身前,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别信她!当年我爹藏粮时就说,这毒汁喝得越久,越怕见光——今天要是不烧,下次来的客人,就该是我们的娃了!”
他的话音刚落,小孩突然拽住林野的衣角,指向树洞:“汁液要漫到树根了!再等,桶就被淹了!”林野抬头,只见树洞深处的铁桶正随着汁液晃动,桶壁上的“救济粮”三个字被绿汁糊住,像在拼命挣脱百年的掩盖。
王婆婆突然爬起来,银镯子在阳光下晃出冷光,她扑过去抱住那个持槐树枝的女人:“别疯了!你忘了你娃昨天喊‘娘,我疼’吗?那不是槐神显灵,是毒汁在啃他的骨头!”女人挣扎着挥树枝,却被王婆婆死死按住手腕——两人手臂上的纹路撞在一起时,竟同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像冰遇热融化。
林野趁机冲到槐树下,帆布包里的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火苗终于窜了出来。他刚要把火凑向树洞,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是个顽固的村民被老头推倒,摔在积满汁液的泥里,那村民爬起来时,嘴角竟流出绿色的泡沫,眼神里的疯狂更甚:“我娘喝了一辈子汁,她没骗我!你们都是叛徒!”
“小心!”小孩突然扑过来,把林野往旁边一拉,那村民手里的槐树枝正好戳在树洞里,树枝沾到汁液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林野攥紧打火机,趁村民愣神的间隙,猛地将火苗扔进树洞——
“轰!”
绿色汁液遇火瞬间腾起青蓝色的火焰,火舌顺着树干往上窜,把挂在枝头的布偶烧得“噼啪”响。布偶里裹着的槐树叶和丝线在火中散开,竟飘出细碎的光点,像之前小孩说的“祭者的魂”。更惊人的是,火焰烧到树根时,地面突然裂开道缝,露出几具裹着破布的尸骨,骨头上还缠着褪色的蓝布条——正是百年前被当作“祭品”埋在树下的流民。
“那是……我爷爷的布衫!”老头突然跪下来,指着一具尸骨身上的灰布衫,声音发颤,“我爹说过,爷爷失踪时穿的就是这件……原来他没跑,是被埋在这了!”
火中的铁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桶壁上的锈迹慢慢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救济粮——米粒已经结成块,却还能看清包装袋上“民国三十一年”的字样。绿色汁液在火中渐渐蒸发,空气中的腥气变成了焦糊的谷香,林野突然觉得眼角的“槐眼”不疼了,伸手一摸,脸上的青白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像被火焰吸走了似的。
“我的纹……消了!”王婆婆突然惊呼,她抬起手臂,原本爬满纹路的皮肤变得光滑,只剩几道浅浅的印子,“娘说的是真的,烧了桶,纹就会消……”
那个持槐树枝的女人看着自己手臂上消退的纹路,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我娃……我娃的纹也会消吗?我不该信槐神,我不该喂他汁……”小孩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衣角:“姐姐说,只要不再泡槐叶,娃的纹会慢慢消的。”他说的“姐姐”,没人再问是谁——半张苏晓的照片就落在火边,照片上的苏晓举着个打火机,笑得眉眼弯弯,和林野手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火焰渐渐小了,树洞深处的铁桶已经烧得变形,露出里面残留的几粒救济粮。林野捡起那半张照片,发现背面写着行小字:“桶烧时,把布偶的灰撒在树根,魂能走得干净。”他抬头看向枝头,没烧完的布偶正往下掉灰,小孩已经捧着灰往树根撒,每撒一把,地面的裂缝就小一分。
“天亮了。”老头突然说。林野回头,发现雨雾早已散了,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泥地上,把残留的绿色汁液晒成了白色的粉末。村口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这次是清晰的——是他之前联系的救援队,按照他失踪前发的定位找来了。
村民们站在槐树下,有的在收拾尸骨,有的在清理烧毁的布偶,没人再提“槐神”。王婆婆把苏晓的帆布包递给林野,包里除了笔记本和打火机,还多了张纸条,是王婆婆的字迹:“对不起,之前骗了你。这包,该还给苏晓——她其实没被埋在树下,去年她跑的时候摔断了腿,被我藏在柴房后面的地窖里,我怕村民发现,就编了‘祭神’的谎……”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跟着王婆婆往柴房后面跑。地窖的门一打开,就看见个穿着蓝布衫的姑娘坐在里面,腿上裹着旧布,手里攥着片晒干的槐树叶——正是苏晓。她看见林野手里的笔记本,突然笑了:“你终于找到族谱了?我写那行铅笔字时,差点被王婆婆发现。”
地窖外的槐树上,最后一点布偶的灰被风吹走,小孩突然说:“爷爷的朋友,不说话了。”他抬起手腕,那只铜铃不知何时已经锈了,再也响不起来。
林野回头看雾槐村,阳光把土坯房染成了暖黄色,老槐树下的尸骨已经被小心收好,准备交给山下的民政部门。只有那只烧变形的铁桶还留在原地,桶壁上的“救济粮”三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所有人,百年的谎言,终会被真相照亮。
只是林野在转身离开时,突然瞥见村口的土墙上,不知何时多了块新的木牌,上面没刻字,只画着一朵小雏菊,和苏晓帆布包上的、照片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