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逝去的都不可留,唯有靠信念支撑前行。时光悄然流逝,李阳的身体也在日复一日地缓缓恢复。
这日,他刚结束外面的康复锻炼回到病房,正准备享用午餐,突然,杜森和林月二人推门而入。杜森身着一件白色衬衣,背着一个书包,那打扮颇具学生时代的韵味,只是衬衫的下摆随意地从裤子里耷拉出来。
而林月戴着眼镜,模样与往昔并无太大变化。李阳一眼瞧见他们,顿时欣喜若狂,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挣扎着就要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笑着回应:“我们看到新闻后就给你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后来问了你的同事,才知晓你在医院的具体床位。”
李阳连忙说道:“你们随便坐,别客气。”
李母赶忙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水,接着转身去切水果招待。杜森关切地问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了?感觉好些了吗?”
李阳回答:“还算不错,胳膊腿都还完好,就是走路有点慢。背部受了重伤,不过也在逐渐好转。只是这英俊的脸庞算是毁了,能走能动,但动的时候,尤其是睡觉翻身时,伤口就像被拉扯一般疼痛。你们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月率先开口:“我还在读书,没什么大变化。但老杜可不一样了,变化大得很。”
杜森笑着说:“我和胡雅回去就结婚了,小孩刚满一个月,忙得不可开交,既要照顾小孩,又要忙厂里的事。刚好这边有工作需要出差,忙完了就抽空过来看看你。”
李阳赶忙说道:“你们太客气了,发个微信也一样。没想到短短一年,变化如此之大。”
此时,李阳脸上的纱布已摘除,只是从额头到脸颊留下了一块小小的伤疤。
他略带自嘲地指着伤疤说:“你们还好,只是我现在变丑了,以后怕是找不到女朋友了。”
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伤疤。林月连忙安慰道:“慌什么?我还不是一直单身,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娘还不多得是。”
他们二人很有默契,并未追问他与刘敏的事情,毕竟从他的言语中已能猜到结果。或许在他们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杜森说:“真正喜欢你、只在乎你的人,不会在意这一点容貌上的瑕疵。说不定这伤疤反而会成为你独特的勋章,和别具一格的魅力呢,能招来更多桃花运也说不定。”
说道到此处,三人都不禁笑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校园时光,彼此间那份熟悉与默契依旧如初。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那些令人伤感的往事,只是畅谈着各自过去一年的有趣的经历与丑事,病房里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下午时分,杜森因要赶飞机回去,只能带着满心的不舍与李阳告别。
今天李阳的心情难得地得到了真正的舒缓与放松,仿佛长久笼罩心头的阴霾被暂时驱散。
又过了几日,杨国辉携一位女助理前来探望李阳。助理手捧着一篮白色小雏菊,还拎着几盒营养液。
李阳赶忙招呼:“杨叔。”杨国辉五十来岁的模样,一头整齐的短发,其间夹杂着些许灰白,更显沉稳。
他身着黑色休闲西装,戴着圆形透明眼镜,那眼镜后的眼神亲切而友善,微眯的双眼与微微上扬的嘴角,无不透露出温和的善意,不长不短的胡须恰到好处地贴合他的年龄与形象,整个人散发着儒雅的气质。
他先是向李母询问了李阳的恢复状况,而后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了?上次来的时候你还昏迷着。这是我的侄女朱梅,听说我要来,她执意要跟着。你们认识吗?”
李阳的目光顺势投向那女生,只见她容貌端庄秀丽,身材丰满且匀称,身着淡黄色带白碎花的连衣裙,搭配着一双精致的小皮鞋。
她的目光紧紧的瞪着李阳,眼神中带着一种别样的炽热。轻声说了一句:“你忘了吗?我们见过,那天晚上你的灯可真是亮啊”
李阳心中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是被火灼烧一般,他赶忙移开视线。思索片刻后,他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认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杨国辉继续说道:“你这工作也太危险了,以后工作也得为你妈妈考虑考虑。要是还想继续从事消防相关工作,可以来我的公司当宣讲教官,同样也是为消防事业做贡献嘛。你好好休养,好了就来公司找我,找不到地址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又叮嘱了李母几句,示意有事尽管联系他,便转身向外走去。朱梅紧紧跟在其后,临出门时,她突然回过头来,目光与李阳交汇,那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
李阳看到她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转头离开了,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这女孩的举动实在不同寻常。哦,想起来了。
李母将他们送至门外,回来时脸上满是好奇,眼神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急切地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呀?快说来听听。”
李阳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有次她的猫卡在树上了,我们帮过忙。”李母仍不死心:“然后呢?就没有别的了?当时没留电话和微信什么的吗?”李阳无奈地说:“没有了,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当时我还在执行任务呢。”
李母听完,满脸失望地去整理他们送来的鲜花和礼品。李阳当然不会说自己当时尴尬的行为。
在医院历经无数次的输液换药,两个月后,李阳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日子。医院为他简单地举办了一个出院仪式。
大队派了吴慧倩和一名战士开车前来迎接,将李阳母子送回阳光左岸小区后便准备离开。
李母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们哈,留下来吃饭再走吧。”
吴慧倩客气地回应:“不用了阿姨。”接着又对李阳说:“你看你是明天先到队里来找一下叶队,还是先在家休息两天?”
李阳毫不犹豫地说:“那就明天吧,我上午就过来。在医院都呆腻了。”
吴慧倩他们离开后,李母边关门边说:“怎么这么快就要工作了呀?你不考虑一下你杨叔公司啊。”
李阳解释道:“不知道呢,应该不会马上工作,明天只是先去大队看看什么情况。”
说着,李阳便开始整理住院期间收到的花,他将向日葵挑来出插在瓶子里。是啊,身体上的伤痛虽已渐渐痊愈,可心灵深处的创伤又何时才能真正愈合呢?
第二天一大早,李阳便来到了消防综合大队。大队长因有任务外出不在,吴慧倩先带他去了心理疏导室。
房间里有一位中年妇女,头发花白,看起来像是医生又像是专家。
吴慧倩介绍道:“这位是省心理研究所的何教授。”何教授一头卷发,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容,说道:“别紧张,我是受总队里所托来和你们聊聊的。”
吴慧倩便退了出去。李阳缓缓坐下,何教授递来一杯水,接着说道:“我已经和其他人聊过了,那个郭斌可真是开朗又聪明,他还提到发现你的时候的样子,你有印象吗?”
李阳沉思片刻后回答:“没有印象了,当时只看到一个人,也不确定是不是他。”随后,他们又围绕着训练、工作以及分别后的种种展开了交谈。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阳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自昏迷以来,李阳的世界里除了身体的疼痛便是内心的煎熬,无尽的噩梦与战友的呼唤交织缠绕。
而这一次,他却如同在医院打了麻药一般,睡得无比踏实与安稳。当他醒来时,已近中午,何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怎么睡着了?”
这时,吴慧倩走了进来说道:“叶队回来了,在办公室等你呢。”于是,李阳起身前往叶队的办公室。
李阳走进办公室,叶队见状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看你恢复得很不错啊。”
李阳微微点头回应:“恢复得差不多了,随时都能投入工作。”
叶队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缓缓开口:“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说罢,便带着李阳来到了队史馆。
踏入队史馆的那一刻,仿佛踏入了一条承载着无数记忆的时光通道。
四周陈列的画面,一一展现着那些英勇无畏的过往,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如在眼前重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岁月中穿梭出现,而后又悄然消逝,最终化作荣誉墙上那一张张庄重的照片、一抹鲜艳的红、一枚枚金色的勋章,以及无尽蔓延的思念与缅怀。
李阳的目光缓缓扫过墙壁,当看到那墙上新增的照片,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时,他的心猛地一阵刺痛,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涌上心头。
之前来队史馆时,尚未有这些新的面孔,那时的他或许并未体会到如此强烈的震撼。
然而此刻,当这些曾经并肩作战、亲如兄弟的熟悉面容出现在这荣誉墙上时,他拼尽全力控制着,不让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夺眶而出。殊不知,一旁的叶队长同样双眼泛红,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滑落脸庞。
叶队长的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无比的坚定:“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你所经历的这些,我都曾亲身经历,甚至更为残酷,我失去的战友也更多。
每一次的失去都如同一把利刃刺心,可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我心中守护的信念愈发坚如磐石,那就是拼尽一切保护好大家。但命运却总是如此残酷,一次又一次让我们承受这失去的痛苦。”
从队史馆出来后,叶队带着李阳前往食堂。叶队边走边说:“你在医院的两个多月,肯定没好好吃饭,我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了清淡的排骨乌鸡汤,好好补补身体。”
刚到食堂,大师傅便端出一大罐热气腾腾的排骨乌鸡汤来,热情地说道:“小同志,这汤里可加了人参、天麻等各种中药材,你多吃点。”
李阳赶忙致谢:“谢谢师傅,麻烦您了。”
师傅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关系,别客气。”说完便转身回了厨房。
吃完饭,叶队看着李阳说道:“你刚恢复,先别急着工作,再休息一段时间,调整调整心情。出去旅旅游,放松放松身心,看看各地的美景,尝尝各地的美食,等回来之后再向我报告,想去哪个岗位工作,我都可以给你安排。
你本就是大学生,当时就想着让你来大队工作,现在宣传科、保障科、监督科等都缺人手,小吴不就在宣传中心嘛不用担心不适应。你也不用着急答复我,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再说。”李阳应了一声:“好的。”说完,李阳便离开了食堂。
吴慧倩看着李阳离去的背影,转头向叶队轻声问道:“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叶队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感觉呢?”
吴慧倩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李阳离开大队后,径直来到了二中队。两个多月不见,这里已是物是人非,多了许多陌生的新面孔,当然,二班的郭斌除外。
李阳看着郭斌,略带调侃地说道:“你升得也太快了,想不到你现在都成二班的班长了。”
郭斌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得意:“这才哪儿到哪儿,以我这么优秀的能力,当个班长还不是手到擒来,小菜一碟啊。”
李阳笑着回应:“那是,你以后可是要成为总队长的男人。”二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午后的阳光中回荡。
随后,李阳又买了一些水果和一条烟,决定前往杨叔的公司看望他,以答谢长期以来杨叔对他们的照顾与关怀。
李阳来到杨国辉的公司,刚踏入大门想要开口询问,目光定睛一看,却发现前台坐着的正是朱梅。
李阳走上前去打招呼:“你好。”
朱梅抬起头,看到是李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中似乎带着早有预料的意味说道:“哦,你来了。”
这与他们上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截然不同,那时的生疏感已悄然消失,如今的对话多了几分熟稔。
朱梅随即关切地问道:“你好些没?”李阳赶忙回答:“好多了,谢谢。”朱梅却笑着调侃:“哟,还客气上了。”
李阳尴尬地想要解释,朱梅却已起身,笑着说道:“跟我来吧,这边走。”
朱梅在前面带路,李阳跟在后面。他们穿过前台,步入宽敞明亮的大厅,而后经过一条小过道,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
朱梅轻轻敲门,待听到里面的回应后,推开门,李阳跟着走了进去。只见杨国辉正坐在老板级别的办公桌后面专注地看文件,李阳恭敬地叫了一声:“杨叔。”
杨国辉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李阳,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你来了,快坐。”说着,合上手中的文件,掐灭了烟头,起身给李阳倒了一杯水。
李阳将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又把烟放在杨国辉的办公桌上,真诚地说道:“一直以来,多谢杨叔的照顾。”
杨国辉摆了摆手,说道:“咱们不说这些。”
然后转头对朱梅说:“把水果拿出去,你们吃了。”
朱梅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的。”紧接着,便听到大厅里传来摆放水果和同事们欢声笑语、分享水果的声音。
杨国辉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李阳说道:“你恢复得差不多了,要是不想在消防队那边干了,就来我这儿。这里的工作也都是跟消防相关的,但是安全很多。”
说着,他又点燃了一支烟。李阳好奇地问道:“您这里是卖消防器材的吗?”杨国辉吸了一口烟,缓缓解释道:“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对”。
“主要是做消防宣讲和培训,顺带卖消防器材。你别光看在这里上班的好像都是女孩子,其实不是这样的。有好几个像你这样的男生,都是从消防队退下来的消防员,在公司担任消防宣讲师,也可以叫做消防教官。主要是给全市的企业、事业单位、大中小学、幼儿园、工厂,甚至有时候还会出差下乡去宣讲。”
“业务联系方面你不用操心,她们会提前联系好,约好时间,确定好宣讲的时间和内容,你只管讲好消防的法律法规、各种实践的教训以及各种消防器械的使用和保存方法就行了。至于讲完后的销售环节,你要是不想参与,也可以让助理来,她们会做好销售登记,然后回公司上传订单由仓库发货就可以了。”
李阳听了,心里大概明白了一些,接着问道:“那讲什么内容呢?有模板吗?还是随便讲?”
杨国辉耐心地回答:“前期按照模板讲就可以了,后期你也可以根据自己的经验自由发挥,讲讲你的经历感悟都没问题。”
李阳又有些担忧地说:“有那么多单位会找我们讲吗?别到时候没活干了,还得给杨叔您添麻烦。”
杨国辉自信地笑了笑:“这个你放心,那些机关学校事业单位每年都是有任务要求的,而且我在这行业里还是有一些战友、同学和朋友的资源。你就放心好了,在这儿随随便便每个月都能有万把块收入。要是达不到,我自掏腰包补给你。”
李阳连忙摆手解释:“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嘴笨,怕光讲课没有销售业绩,不能给公司挣钱,您虽然不会怪我,但我自己也会不好意思嘛。”
杨国辉笑着安慰道:“你放心,现在很多人是有消防意识的,只是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而且我们卖的都是些小的常用的灭火器、防火毯、防护面罩等等。
只要你讲完了防火、防电、防气的重要性以及利害关系,他们都会主动购买的。你想啊,很多那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保健品都有人买,为什么这种保命的东西会没人买呢?你要相信,客户比我们更清楚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很多时候他们不听演讲,只买产品。前期会有人带你,你要是怕卖不了,到时候我让朱梅去给你做助理,她那张小嘴巴可会说了。再给你配一辆车,去哪儿都方便。”
李阳感激地说道:“谢谢杨叔。我昨天刚出院,今天刚去了大队报到,明后天我准备先去白龙山看一看,然后出去转一转,休息休息再说。”
杨国辉点了点头:“行,不急。杨叔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李阳说完,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路过前台时说道:“我走了,拜拜。”朱梅抬起头,带着一丝俏皮问道:“你什么时候来上班呀?”
李阳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公司,走在路上,他的思绪如同乱麻般纠结缠绕。
脑海中不断交替浮现出消防队里那炽热的火焰与队友们坚定的脸庞。
可是母亲那担忧的眼神和操劳的身影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深深嵌入他的心间。
他深知,自己再也不想让母亲为自己担惊受怕,渴望给予她安稳优渥的生活。
然而,消防队于他而言,又岂止是一份工作。那里承载着他的青春、热血、梦想与使命。
此刻,究竟是坚守那片满是热血与信仰的消防队营地,还是踏入杨叔公司开启全新的职场篇章。
这道难题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他的面前,让他陷入了深深的困境,内心的挣扎如汹涌的波涛,久久难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