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神道:从宗族祠堂开始:第1章 牌位上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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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牌位上的囚徒

冰冷的黑暗,然后是刺骨的阴寒。

李硕的意识像沉入深海的溺水者,挣扎着上浮,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只有一种被禁锢在狭小空间的憋闷感。

他“睁开眼”,视野却是一片朦胧的灰雾,只能勉强感知到前方上下起伏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两点嫣红的光点?

那是香火!供奉的香烛!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劳动节、暴雨、刺眼的车灯、年轻漂亮的女人、剧烈的撞击……他死了。

“难怪那看相的老爷子说我这辈子要渡车劫,还以为是没车的劫,结果是开车的劫……”

“他娘的我明明停车库停的好好的!”

“可如果是死了……为什么我会有意识?为什么我能“看到”香火?”

视野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个视角,好似一个囚徒。

正对着一个昏暗大厅的供桌,三盏陶豆灯搁在乌黑供桌边缘,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挣扎摇曳,一块矗立在李氏祖祠供桌的正中央的乌木牌位上,是一行刀刻的鎏金小篆“显考李公讳稷府君之神位”。

“牌位?我是牌位里的……鬼魂?祖宗灵位?”看着乌木牌位上的积灰,李硕脑子一片空白,“我死了这么多年了么?”

供桌上只有可怜的三根线香,其中一根已经燃尽,另外两根也只剩下短短一截,香火稀薄得几乎要断绝。供品是几个干瘪发硬的野菜团子,蒙着灰尘。

几缕稀薄的曦光,费力地挤过高窗上李旧的麻纸格栅,在布满浮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光柱的尽头,正落在乌木牌位上,将那鎏金刻字映得微微发亮。

供桌下方,一个须发如雪的老人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瘪塌的粗麻布袋,布袋口对着供桌旁一个半人高的陶瓮。

他的手指枯瘦如鹰爪,布满了劳作的裂口和泥垢,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布袋里稀稀落落的粟米滑入瓮中,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秋风吹过枯叶。

“……先祖在上,”老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不肖子李桓,腊祭之日惊扰英灵,罪该万死,今奉粟米,求辟疆公佑我李氏……”

他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了弓,浑浊的老眼望着瓮底那薄薄一层、几乎能数清的粟粒,微微叹息。

“阿爷,阿爷!”就在这时,几声叫嚷打破了祠堂原本的平静。

李硕“视线”下意识地投向祠堂门口。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少年,扶着斑驳的门框站在那里,袖口沾着新鲜的泥点。

或许是血脉联系的缘故,他一眼就知道此人便是李桓的儿子,也就是自己那个便宜重孙子李阿。

少年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忧虑。

“阿爷,”李阿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张家……张家又来催债了。张管事在晒场那边等着,说……说再还不上那十贯钱,就拿河东那三亩水田抵债。”

原本恭敬跪倒在地上的李桓,枯瘦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转过身,布满老茧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寻求依靠的本能,抚过供桌冰凉的边缘,最终,停留在了乌木牌位的底座棱角上。

冰冷的木质与他指腹的温度相触。

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暖流,极其微弱,如同春日破冰后第一股细流,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渗入李硕的木质纹理。

李硕感觉他的木质核心深处,那粒刚刚萌动的“种子”,似乎努力地向上顶了顶。

“诚心祭祀,敬畏先祖,+0.2刻香火/日)”

他不禁语滞,“这好大儿太孝了,遇到事儿才想起祖宗……”

“不过,为什么我能看见这些?”

夕阳西下,霞光泼洒在祠堂外的晒谷坪上,李桓见到了那个腆着肚子的张家管事,穿着光鲜的绸衫,带着两个一脸横肉的恶仆,堵在晒场中央。

管事的靴尖,正百无聊赖地碾碎一颗遗落在泥地上的饱满麦粒。

“李老丈,”

管事拖长了腔调,三角眼斜睨着匆匆赶来的李桓,“十贯钱!白纸黑字的借据,可容不得赖账,三日后还清,少一个子儿……”

他肥厚的手指嚣张地指向远处那片被旱魃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田地,“那河东的三亩水田——田契就得改姓张!”

他身后一个恶仆配合地狞笑一声,手里的木棍重重敲在旁边的牛车辕上,发出刺耳的“梆梆”声,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李家的族亲邻居们,三三两两地从田里、从家中聚拢过来,沉默地站在李桓身后。

他们的脸被夕阳镀上一层古铜色,眼神里有愤怒,有麻木,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忧虑。

李阿紧抿着唇,双手死死攥着锄头的木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张管事,”李桓的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土地,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请再宽限……半月,待新麦……”

“新麦?”管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拔高了音调,肥短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向远处龟裂的田垄,“李老丈,你老眼昏花了不成?瞅瞅你那地!干得能冒烟,能结出新麦?能结出个屁!”

“这可是旱魃造的孽,别说半月,就是半年,你这地里都休想长出一粒像样的麦子!”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收起,一挥手,几个恶仆顿时冲进李家祠堂,径直翻找起来.

“你们不许进去!”李阿跟进去想要阻拦,却被推到一边.

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出来,管事猛地一上前,竟劈手从李桓怀里夺过一卷泛黄的纸契!

“阿爷!”李阿失声惊呼。

“三日后带钱来赎!否则……”管事狞笑着,当着所有李氏族亲的面,手指捏住田契一角,猛地一用力!

“嚓啦——!”

刺耳的撕裂声,在寂静的晒场上如同惊雷炸响!田契的一角,那片写着“河东三亩上田”的字据,被生生撕了下来!

“住手!”

李阿的怒吼如同受伤的幼兽,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抡起祠堂角落的锄头就要冲过来!

场面瞬间混乱!两个恶仆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李家族人,其中一个狠狠搡在李阿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乌木牌位下清晰地传来。伴随着这声响,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郁铁锈腥气的液体,如同骤雨般泼洒开来!

原来是李阿力气不济,被几个恶仆一撞,抡起的锄头没握住,险险地擦着脸颊飞了出去.

几滴滚烫的、粘稠的血珠,在夕阳的余晖中划出刺目的红线,穿过弥漫的灰尘,精准无比地溅落在李硕的正面!

一滴正正落在鎏金刻字的“李”字中央。

另一滴,则沿着牌位棱角的沟壑,蜿蜒向下流淌。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视界”骤然扭曲、变幻!

祠堂内熟悉的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光怪陆离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

无数属于李家先祖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在在李硕的“意识”中猛烈炸开!

先祖李稷,赤着双足,跋涉在泥泞的河滩上,脚上简陋的草鞋沾满泥浆,只为踏勘引水灌溉的河渠走向。

暴雨倾盆的深夜,先祖披着破旧的蓑衣,提着昏黄的灯笼,在狂风骤雨中护住被冲垮的秧田田埂。

昏黄的油灯下,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卷虫蛀的残卷,神情专注而虔诚。

春耕的号子,秋收的镰影,晒场上堆积的金黄麦粒,灯下朗朗的读书声……

这时那人缓缓转身,却是和李硕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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