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我不动,青也没动。
就那样站着,她抱着我的腰,站着。
似乎时间都停止了流动般,亘古地定在了那一刻。
“哎。”不知过了多久,她叹息一身,放开了手,到床上躺了下来。
我把衣服挂好后,走到窗边,坐在窗台上抽烟,那一刻我忘记了她是十分讨厌烟味的人了。直到她走到我身边,我才慌里忙张地想要找到烟灰缸,把烟熄灭了。
“你抽吧,没事。”说着,她把烟灰缸放到我身前。
她在靠近窗户一侧的床边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我,我看着窗外迷离的夜色,绚烂的灯火。
“对不起。”
她的声音突兀地传出,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什么?”
“辜负了你的好。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任性。”
说着,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眼睛也泛起了水雾,红了。
我站起来,抱着她的头,靠在我的怀中。她大概是哭了,用手擦拭了眼角,也抽泣了几声。
“别哭。”我轻声的安慰,右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肩膀。
但她不承认,还是那么骄傲,倔强地说:“我没哭,就是有点难受。”
“你现在过得不好吗?”
我总感觉她的心理藏着很多心事,但我猜不透是什么,也许与家庭、与生活、与工作有关。
“没什么好不好的,日子嘛,就那么过呗。”
说完,她推开我的身体,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又从包里拿出化妆盒,用粉底擦了擦脸,然后在面向我说:“你该去吃饭了。”
“你呢?真不吃?”
我还记得她下午时说过晚上不会吃饭了。
“不吃,我不饿。”
“那怎么行呢,这么大一晚上,好难熬的。而且你自己说说,你这一整天吃了多少东西?早餐没吃吧?午餐就吃了那么点面条,晚上又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了哦。”
我劝解着,想着怎么也带她去吃点能拿出手的东西,弥补一下下午时候吃面条的窘况。
“我真不吃。一直不吃晚餐,习惯了。”
她的眼神那么的坚定,让我熄灭了继续劝说的打算,于是说道:“现在还早,等晚点我再去吃。”
“你吃饭都不准时,一天比一天晚,难怪会生病,作息这么差,怎么可能不生病嘛。”青一边埋怨着,一边从包里拿出橘子,递给我,让我剥开了先垫垫肚子。
我又像中午一样,一边喂她,一边自己也吃点。
我说:“我生病就是病毒感染,谁知道是怎么来的呢,但真和作息没多少关系。”
“以后我监督你,必须吃早餐,中午十二点吃午餐,最迟七点吃晚餐。”
“就像你监督我睡觉一样?”
“对。你看,这段时间你是不是睡眠好多了?”
这是事实,虽然昨天晚上我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但前一段时间,我还是睡得不错。
“嗯,现在每天晚上能睡上四五个小时了。比以前好太多了,都是你的功劳。”
“所以,你要慢慢把你的作息和生活习惯调整好。”
我笑了,那种被关心的感觉着实让人沉迷,至少这大半年里,我从未感受到过那种温暖,即便是生病期间,有从未感受到。至于父母亲,我为了避免他们担忧,并未告诉他们生病的事。其他的亲戚朋友也未告知,只在朋友圈里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生病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得每天输液了。”
但收到的问候寥寥无几,即便是那寥寥的几个人,给他们说了情况后,也是没了下文。
我就是这么一个无人问津的人。
所以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我总是会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极的情绪,写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极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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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马路过塞外的江南,
眺望远方的雪山,
在暮色的夕阳下描述一个故事。
我侧耳倾听那轻柔的声音,
如情人般的,似水柔情,
用手掬起一汪枯死的清泉,
泉底铺陈的尸骸述说着悲伤。
路过的穿着长袍子的老人告诉我,
老迈的山羊在崖壁之下孤独地死去。
我凝视着橘黄色的晚霞,
一群贪食的秃鹫在天空之上徘徊,
欲望无声无息地开始弥漫着。
我独坐小丘之上,
看那一丛丛明亮的篝火,
映照着古老沧桑的毡房,
和漫天的星辰、明亮的月光。
人们弹起了马头琴,
歌声传出音箱,在草原上飘扬。
一个年轻的姑娘开始翩翩起舞,
电音响起,凌乱了她的步履和唱腔。
空气中充斥着马奶酒和烤羊的醇香,
人们的欢呼和汽车的鸣笛声传出很远,
惊扰了一群路过的饥饿的野狼,
它们狼狈地奔逃的身影,
好似来时的我,低着头,脚步踉跄。
那个起舞的姑娘,骑着机车来到我身旁,
矫健的身手,英姿飒爽,
她的脸上挂着娇羞的浅笑,眼神明亮,
她坐在我身边,不声也不响,
静静地、静静地看着,
我在纸上描绘着眼前的景象——
人群外的旷野,青草茫茫,
一个蹒跚的老人,走向夜色中的羊圈,
抱着一只羊羔坐在草地之上,
浑浊的目光,凝视着远处的雪山,
深爱着这片土地的人们迷茫着,
被机械的轰鸣声驱赶着走向未知的前方。
我的纸笔无法描绘出故事的结局,
明天,希望或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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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听到青关切的话语,我笑了,开心地。
我上一次如此开心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四个月前了,去云南的一座小城里看望父母的时候。他们在那里给大哥带孩子,两个小调皮。
说是去看望他们,不如说是我自己迫切地想要放松被病疼折磨了几个月的身心。
所以,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我也是开心极了,恨不得跳起来,或者高歌一曲。
但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所以我既没有高歌,也没跳起来,很平淡的,笑着。
那大半个月里,我每天清晨陪着父亲去菜市场买菜,每天陪着母亲,逗弄两个小调皮,每天听着欢快的歌曲,游走在小城里的大街小巷中,每天晚上也会陪着父亲到公园里的湖边散布,也会陪着哥嫂一起守着店铺到打烊。
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温馨。
于是,我写下的文字也变得开朗了起来。
我会写下“你嘴角的笑,照亮了整个夜空。”
也写下了“你回眸的一笑,迷醉了整个清晨。”
还写到“恰似你不经意间出现在我的视野,扰乱我打马而过的步调。”
所有的文字,我都会想着有那么一个人,最好是一个女人,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身旁,照亮我的孤寂阴暗的心灵。
但却总是不如愿的。
直到此刻,青再一次来到我身边,才猛然发现,我一直想着的、期盼着出现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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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究是一个人下楼去吃完饭了。
简单至极的晚餐,一份盖浇饭,有些辣,我不大习惯,所以草草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走到小饭馆的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很多零食,有饼干、面包、巧克力、薯片、爆米花,还拿了两盒果汁,装了很大的满满一袋。
我提着,走到酒店门口时,我有迟疑了。
我应该离开吧。
无疑现在是离开的好时机。
但我又担心青会饿肚子,又担心她会生气,然后不辞而别。
我在酒店门口踟蹰着,一支又一支地抽着烟,任由突然而来的细雨打湿了我的头发、我的衣服。
我最终还是上去了,并不是我的那种龌龊的心思在作怪,而是我真的担心她不辞而别,然后她再一次从我的生活中销声匿迹,我大概是接受不了的。
我敲门后,走进房间。
“我还以为你一去不回了呢。”青调侃着说,她此刻的情绪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一些笑意,不多,但至少不是阴郁的,就很好了。
“是有这个打算。”我把零食放到桌子上,把果汁打开了一盒递给她。
“那你怎么没走呢?”
“我如果走了,你明天是不是也会不辞而别?”
“不一定,明天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我耸了耸肩,表示我知道了,但我不信。如果我不辞而别,她肯定也会如法炮制。
我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她把果汁喝完了,然后走进卫生间,拿出一条毛巾,帮我擦拭头发和衣服上的雨水。
我又打开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我说了我晚上不吃东西。”她用撒娇的语气说。
我咬了一口,太甜了,我不大习惯吃太甜的东西,但还是装作津津有味的咀嚼着,然后把巧克力放到她嘴边,问:“真不吃?真不吃?”
大概是被我烦到了,她恶狠狠地在巧克力上咬了一大口,差点把整块巧克力都含进了嘴里,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手拿着的,而且包装袋还未完全打开的话。
“你不是不吃吗?”
她瞪了我一眼,说:“我没吃东西,我明明吃的是你的口水。”
在这座城市的某些地方,吃口水有两种含义。一种是指吃别人剩下的东西,一种是指接吻。
我不知道她具体想表达哪一种意思,或许两种意思都有,或许是很单纯的第一种,也或许是很暧昧的第二种。
但我不知道,就如同我不知道,此刻,她侧躺着靠着我的肩膀,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我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