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酒店套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异国他乡陌生的天光,也隔绝不了那条幽灵般的信息带来的刺骨寒意。“溯源完成。定位确认。建议:立即撤离。”短短几行字,像三把冰冷的匕首,悬在我和苏晚晴的头顶。
苏晚晴醒了,看到我凝重的眼神和项圈上那个再次沉寂下去的旧手机,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单。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她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被戏弄后的屈辱和更深沉的恐惧。
【不是他。】我在平板上写道,爪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是那个APP,或者它背后的系统。有自主预警机制。】
这个判断更让人绝望。如果只是查理(人身)个人知晓,或许还有周旋余地。但如果是那个神秘的“R-Cerebral”系统本身发出了警告,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精密、且高度警觉的对手。
“那……那我们怎么办?真的……撤吗?”苏晚晴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动摇。那条“致命”的警告,不是开玩笑的。
我看向窗外,远处那片工业园区在晨曦中显露出冷硬的轮廓。撤离?然后呢?回到国内,继续活在查理的阴影下,等待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清除”指令?
不。
我转过头,眼神冰冷而坚定,在平板上写下:
【没有退路了。】
【警告,恰恰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
【他们怕了。】
苏晚晴看着这行字,深吸了几口气,眼中的动摇逐渐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厉取代。“对……他们怕了!说明那里有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有能对付查理……对付‘R-07’的关键!”
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开始飞快地洗漱、换衣服。“我去联系本地的人脉,看看能不能弄到那个园区的内部结构图,或者安保排班!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闯一闯!”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像两个潜伏在阴影里的间谍,依靠苏家庞大的财力和人脉网络,小心翼翼地搜集着关于“前沿生物神经科技基金会”的一切信息。
结果令人心惊。
这个基金会表面上是进行公开的、合法的生物神经学研究,接受各种捐赠和合作项目。但根据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反馈,其核心区域,尤其是A区地下部分,安保级别高得离谱,涉及的研究项目也远超公开范畴,与多家背景深厚的军工复合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地下七层,主控室……”苏晚晴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份花了巨大代价才弄到的、极其模糊的园区大致结构图,手指点在那个被标注为绝对禁区的区域,“据说进出都需要最高权限的瞳孔和基因双重验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硬闯,无疑是送死。
我们必须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混进去,或者制造混乱趁虚而入的机会。
机会,在第三天傍晚,悄然而至。
苏晚晴接到一个本地名流发来的酒会邀请函。举办地点,就在“前沿生物神经科技基金会”园区内部,用于对外交流和展示的B区宴会厅!
“这是年度性质的慈善酒会,很多赞助商和合作伙伴都会参加。”苏晚晴看着那张精美的电子请柬,眼神灼灼,“基金会的一些高层……可能也会露面。”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混入人群,接近核心区域的外围,甚至可能接触到内部人员!
“我去弄两套礼服,还有……给你弄个能混进去的身份。”苏晚晴立刻开始行动。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狗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这个邀请来得太巧了。我们刚到这里,就收到了能进入目标区域的邀请?是巧合,还是……又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必须去踩一踩。
酒会当晚,苏晚晴穿着一身低调而奢华的黑丝绒晚礼服,而我,则被她塞进了一个特制的、看起来像高级宠物航空箱,实则内衬信号屏蔽材料、带有微型透气孔和摄像头的箱子里。她以“携带情感支持动物”为由,成功将我带入了戒备森严的园区B区。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悠扬的古典乐掩盖了所有暗流。
苏晚晴端着酒杯,优雅地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笑容得体,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寻找着可能的目标。
我蜷缩在箱子里,透过隐蔽的摄像头观察着外界。这里的气氛看似轻松,但那些穿着制服、看似侍应生的人,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耳朵里都藏着微型通讯器。安保无处不在。
酒会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冷峻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会场。他身边跟着两名随从,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带着一种敬畏。
“是基金会理事之一,威尔逊博士。”苏晚晴通过藏在耳蜗里的微型通讯器低声告诉我,“主管A区部分研究项目……权限很高。”
目标出现了!
苏晚晴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仰慕的笑容,端着酒杯,自然地朝着威尔逊博士的方向走去。
“威尔逊博士,久仰大名。您去年在《自然》上发表的那篇关于神经可塑性的论文,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威尔逊博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但还算客气地与她交谈起来。
我屏息凝神,听着他们的对话。苏晚晴巧妙地引导着话题,试图旁敲侧击地打听A区,尤其是地下区域的研究内容。
威尔逊博士的回答滴水不漏,只谈些公开的、无关痛痒的信息。
就在苏晚晴有些无计可施时,威尔逊博士的随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对苏晚晴礼貌地致歉:“抱歉,苏小姐,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他转身,朝着宴会厅侧面的一个通道走去。那个通道入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通道上方挂着“授权人员通行”的牌子。
那是通往A区的通道!
机会!
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假装不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几滴猩红的酒液“恰好”溅在了威尔逊博士深灰色的西装后摆上。
“哎呀!实在对不起!威尔逊博士!”苏晚晴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抽出丝巾,一副要帮他擦拭的样子。
威尔逊博士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两名随从和警卫的注意力也被这小小的意外吸引。
就是现在!
苏晚晴借着擦拭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将一个只有米粒大小、带有强磁吸附功能的微型追踪器,按在了威尔逊博士西装后摆的内侧!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威尔逊博士似乎并未察觉,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然后便带着随从快步走进了通道,身影消失在门后。
警卫重新站定,通道门缓缓关闭。
苏晚晴退回人群,背对着通道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成功了?”我通过通讯器低声问。
“嗯。”她低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信号很稳定。”
我们回到了酒店套房,立刻打开设备。屏幕上,代表威尔逊博士的光点正在移动,穿过B区,进入了A区,然后……开始下降!
地下负一层,负二层,负三层……
我们的心也随着光点的下沉而提到了嗓子眼。
负六层……光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换乘或者接受检查。
然后,继续下降!
最终,光点停在了——地下负七层!
那个在警告信息中被标注为“主控室”的绝密区域!
他进去了!带着我们的追踪器!
苏晚晴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然而,下一秒——
屏幕上的光点,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信号,中断了!
与此同时,我们套房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灯火,映照出我们两人(一人一狗)瞬间僵住的身影,和那屏幕上残留的、无信号的灰色提示。
黑暗中,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骤停的声音。
陷阱。
果然,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