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教授家那扇虚掩的院门,像一道生与死的界限,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查理(人身)那句“回不了头”的余音,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回到酒店套房,苏晚晴虚脱般跌坐在沙发里,眼神发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显示坐标已恢复平静的旧手机。
“他对李教授做了什么……”她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是……清除记忆?还是……”
我不敢去想那个更坏的可能。空气中那丝微弱的电极残留气味,和李教授那过于“安详”的睡姿,像两根毒刺,扎在意识深处。查理(人身)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和手段,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一无所知。
【不能再被动下去了。】我在平板上写道,字迹因为爪子的颤抖而有些歪斜,【他今天可以‘处理’李教授,明天就可能‘处理’我们。】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怎么办?我们还能怎么办?报警吗?把一切都说出来?谁会信?!信一条狗和一个大小姐说校草被实验体狗魂穿了还袭击了教授?!”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歇斯底里。
我沉默着。她说得对,常规途径已经走不通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凌驾于常理之上的存在。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旧手机上。那个不断向境外IP发送数据的监控APP……
既然他能监控我,为什么我不能……反向利用这个通道?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我的狗脑子!
【连接。】我在平板上写下这两个字。
苏晚晴不解地看着我。
【把我,连接到那个脑机接口。】我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现在,立刻!】
苏晚晴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话:“你疯了?!顾淮!那东西差点让我们灵魂互换!你还要主动连上去?!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眼神决绝,【这是他监控我的通道,也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反向侵入他、了解他背后真相的通道!我们必须冒险!】
我看着她,用眼神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李教授的事件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们所有侥幸。要么在沉默中被“处理”掉,要么拼死一搏,抓住这唯一可能反击的机会!
苏晚晴与我对视着,她看到了我眼中的疯狂,也看到了那疯狂背后,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
她的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最终,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逐渐取代了她眼中的恐惧。
“……好。”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带你去实验室!”
夜色深沉,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天幕。校园沉寂,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苏晚晴利用她父亲的关系,拿到了深夜进入实验楼的特许。我们再次来到了B407实验室门口。封条依旧,但门锁已被提前处理过。
推开门,熟悉的消毒水和臭氧味道扑面而来。那台导致了一切悲剧的脑机接口主机,静静地矗立在实验室中央,蒙着防尘布,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苏晚晴的手在颤抖,她掀开防尘布,露出下面复杂而冰冷的接口和线缆。一些烧焦的痕迹依旧刺眼。
“顾淮……”她声音发颤地看着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了摇头,走到主机前,仰头看着那些接口。
后悔?从我意识到查理可能是“R-07”那一刻起,就没有后悔这条路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她按照我之前模糊描述的记忆,连接电源,启动备用系统。屏幕亮起,跳动着晦涩的参数。
然后,她拿起那个连接着神秘监控APP的旧手机,利用实验室的转换设备,尝试将手机的数据输出端口,与脑机接口的输入端口进行物理连接!
这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尝试!将监控“样本”的通道,强行变成“样本”反向入侵的跳板!
线路接通的瞬间,旧手机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猛地一滞,然后开始以更疯狂的速度刷新!脑机接口的主屏幕上也跳出了一连串红色的错误警告和乱码!
实验室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行!信号冲突!系统要崩溃了!”苏晚晴急得满头大汗。
我死死盯着那乱窜的数据流和疯狂闪烁的屏幕。不行吗?就要失败了吗?
就在这时,我(狗身)的大脑,因为靠近高速运行的接口和混乱的数据流,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无数根针攒刺的尖锐痛感!
“呜——!”我痛苦地蜷缩起来。
“顾淮!”苏晚晴惊呼。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我的意识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些破碎的、不属于我的、冰冷而庞大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我的脑海!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
【……协议7.3.1……认知覆盖进度78%……兼容性稳定……】
【……警告:原生意识波动异常……信号源R-Cerebral_Unit_07……】
【……外部连接尝试……未授权访问……溯源……定位……】
【……最终指令:同化或清除……】
碎片化的信息带着冰冷的电子质感,冲刷着我的意识。协议?认知覆盖?兼容性?最终指令?同化或清除?!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魂飞魄散!
查理(人身)不是在“适应”我的身体!他是在执行某个“协议”,进行“认知覆盖”!他要彻底取代我!而我和苏晚晴,在他的“最终指令”里,是被“同化”或者……“清除”的对象!
“砰——!”
一声爆响,脑机接口主机冒起一股青烟,屏幕彻底黑了下去。旧手机也瞬间死机。
所有的数据流和警报声戛然而止。
实验室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苏晚晴惊恐的呼喊。
“顾淮!顾淮你怎么样?!”
我瘫在地上,狗眼圆睁,瞳孔涣散,还沉浸在刚才那恐怖的信息冲击中。
认知覆盖……最终指令……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换回来”的选项。
只有……你死我活。
苏晚晴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她的体温也无法驱散我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看向查理(人身)可能存在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带着血腥气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低吼。
战争,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