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下你的飞扬：第1章 序曲：飞跃的曾经

夏日的这座大城市，燠热难耐。四处矗立着几十楼高的大厦，水泥地不停反馈太阳的热度，汽车无止尽在柏油路上喧嚣。街上走着很多说英语的人们，也有说其他语言的人们。

肖扬走在这座城的某条街上。因为热，穿了一件极薄也很旧的T-shirt，一条有点破的牛仔裤，踏着一双半旧不新的运动鞋。虽然穿得不起眼，身板稍嫌瘦，却掩不住优美的肌肉线条。就算给他穿了一身破烂，他也能穿出王子的风范。略蓬著一头年轻的黑发，一双倔强坚定的黑眼睛。

包在这身极其平凡的打扮里，有着一缕极不平凡的灵魂。肖扬，他曾经耀眼如夏季烈日；而现在，无比的黯淡，连从阴沟窜出的一只蟑螂也比他有朝气。

他时不时拿出一张传单，对照周遭的地址。一路停停走走，来到转角一处不怎么显眼的小展览馆。

站在小展览馆门前，他仔细搜寻有没有和传单一样的海报，却没找著。两三位女孩从旁边笑闹着，抱着满满的画卷袋子，跑近他身边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Ooops， 抱歉！”其中一位黄发白人女孩笑着向肖扬抱歉，与其他两位女孩赶时间似地推开展览馆门进去。肖扬迟疑了一下，也推开门进去了。一进去，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

“好凉！”肖扬心里不禁叹赏著冷气的舒爽。转头四处打量，果然看见在不怎么显眼处，贴了一张和他手中传单一模一样的海报，只是大了一点。上面印着‘XYU大学艺术系毕业展’。肖扬的视线在毕业展三个字多停留了一会儿后，就顺着墙上箭头指示，爬上了楼梯。

展览间里展示著各式各样的毕业生的作品，从素描、水彩画、油画、石膏雕塑、木雕、摄影到多媒体制作的作品，无一不在向观众大声喧嚣自己的独一无二，可是也无一不在地暴露自己的平庸。起码肖扬的感觉是这样。

他飞快地逛著，到了一幅摄影作品前停下脚步。黑白照片里是一位可爱的婴儿，全身赤裸，伸著双手讨抱。乍看平凡无奇，但是摄影者巧妙地控制光和影，让人看见婴儿在可爱纯真之外，呈现著‘诚实’。肖扬找到作品的标题‘童真’，并看见摄影者的名字：‘赛琳娜。’

赛琳娜。肖扬不禁嘴里呐呐地念著这个名字，经过三年沈寂安静的脑海，似乎起了一点涟漪。

肖扬陆续看完赛琳娜所有的作品后，继续沿着展示箭头方向前行。因为空间狭小，穿梭过几层隔间后，一幅巨大的画作迸入眼帘。肖扬刚见这幅画时，只觉得画里似乎有耀眼的光，让他睁不开眼睛。等他眯着眼适应‘光线’，他看清楚了这幅画，整个人怔在原地。

泪，一颗接一颗，从肖扬的脸上滚下。

画中，画着等身大的年轻男孩，身穿平凡破旧的芭蕾练习舞衣，飞开双腿大跳，似乎要往上飞起来的样子。男孩脸上的专注，是整幅画作的光源，映亮了男孩的全身，也照亮身后的舞台。

画中的男孩，是肖扬。是他，三年前那个无所畏惧的他，芭蕾舞台上的那颗新星。

肖扬愧疚地看着画中的自己，可是他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焦灼地寻找这幅画作的艺术家，只看见了空白的标签。

明明，这幅画的笔触令他如此熟悉，如此怀念。望着这幅画，脑海中浮出自己曾在某老旧的公寓里，站在某人的画架前，一次又一次地练习飞跳的舞步。

肖扬倚墙坐在地上，直愣愣地望着画发呆。这么一发呆，时间流逝了多久也不晓得；周围陆陆续续经过对他偷偷指手画脚的赏画人群，他也毫不在乎。他的心神全凝聚在画中曾经飞跃的自己，还有描画他的温柔笔触。

“不好意思，展览馆要关门了。”主办毕业展的一位男学生走过来，给了肖扬一瓶冰水，轻声将他唤回神。肖扬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接过水瓶喝了几大口水，才慢慢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展览馆。

馆外，已经是黄昏的光景，车喧人嘈依旧。肖扬拖着脚步，慢慢地沿原路走回去，眯眼看向红沈沈西下的夕阳。蓦然，一把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扬扬！”

肖扬闻声不可置信，立刻回过了头。那抹让他思念了三年的修长身影，正立在展览馆的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