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2章 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2章:凡尘落脚慈济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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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2章:凡尘落脚慈济庙

庙门外三丈,影子停住,夜也随之窒息。

一黑,一白。不是走来的,是“凝”出来的——从夜色最稠处析出,带着月光照不暖的寒意。黑的高壮如铁塔倾颓,白的纤柔似吊魂白绫,它们静立不动,慈济庙前秋虫死绝,草叶伏低。

猎食者的凝视,穿过朽木门板,钉在吴夲背上。

他坐在蒲团上,掌心伤口的刺痛尖锐而真实。修为尽封,五感钝如凡人,可那股气息太独特:魔气的阴腐底下,压着一股熟悉的、陈年药渣被猛火熬干后的焦苦气。

是侯陨的“味道”。那位二师兄,连驱使的爪牙都浸透着他独门丹药的戾气。

“门没锁。”

吴夲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中清晰荡开。他甚至没回头,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只将流血的手掌轻轻摊在膝上。

“要试探,就进来。要杀,也进来。”

话音落,门外影子动了。

没有破门声。黑的那道如同墨水渗过宣纸,就这么从爬满枯藤的土墙里“流”了进来,由虚化实,带进一股刺骨阴风。白的紧随其后,如一道月光穿透窗纸,悄无声息落在另一侧。

一左一右,封死所有去路。

庙内温度骤降,呵气成霜。供桌上的厚灰凝结成冰粉,墙角蛛网挂上惨白棱刺。

吴夲终于抬眼。

黑的是个魁梧巨汉,黑鳞覆体,额生独角,一双铜铃巨眼在昏暗中泛着血光。白的是个素袍女子,面容惨白,唯有一对竖瞳幽绿,死死锁住他脖颈要害。

魔将。而且是侯陨亲手调理过的、浸透药毒煞气的魔将。

但吴夲的目光,掠过它们狰狞的外相,直直落在它们胸口——衣襟遮掩下,隐约透出两道繁复的青色纹路,正随呼吸明灭。

“锁灵印。”他轻声说,像大夫望诊后道出病灶名称,“还是师尊亲手种下的‘子午同心印’。侯陨师兄……倒是一点没浪费师门传承。”

黑汉子浑身鳞片猛地一乍!

女子竖瞳骤缩成线,声音嘶哑如沙石摩擦:“你……认得这印?”

“认得。”吴夲缓缓站起身,动作因凡躯而略显滞重,却自有一股从容,“须菩提一脉,专封灵兽本源、断其前世、驱为傀儡的禁术。能劳师尊亲自下印的,必不是寻常山野精怪——”

他顿了顿,目光如清澈溪水,洗过两张狰狞面孔:

“你们本该是灵台方寸山,药园里的守圃灵兽。对吗?”

“轰——!”

不是声响,是意识里的惊雷。

黑汉子如遭重击,踉跄退后半步,铜铃眼中血色褪去,露出深藏的、千年未动的茫然。女子身体剧颤,素袍无风自动,幽绿竖瞳里破碎光影疯狂闪烁,仿佛有什么被铁链锁死的东西,正疯狂冲撞牢笼。

吴夲抓住这一瞬的松动。

他抬起仍在渗血的左手,食指蘸血,凌空虚画。没有法力灌注,那血符歪扭如孩童涂鸦,可每一笔落下,庙内凝滞的寒气便崩开一缕。当他画出最后一笔——

血符成型,悬于半空,缓缓旋转。

虽只是残缺雏形,却自有一股苍古浩然的意蕴弥漫开来,如沉睡的古钟被轻轻叩响。

“他派你们来,无非想看我落魄成什么样子。”吴夲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针,刺向那双兽浑噩的灵台,“可你们有没有睁眼看看自己?”

他手指一引,血符一分为二,化作两点微光。

“看看你们被他这锁灵印,封成什么样子了。”

微光飘向双兽胸口,触及其身——

“吼——!!!”

黑汉子的咆哮炸裂庙宇!

那不是威吓,是撕心裂肺的痛吼。他浑身黑鳞倒竖,鳞缝间迸发出暴烈的青光,那光芒如活物般从他皮肉深处往外钻,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额上独角竟寸寸缩短,狰狞面目在青光中扭曲、变幻。

女子则僵立原地,素袍鼓荡,幽绿竖瞳彻底涣散。无数画面在她眼中疯涌——

那是千年前的晨光。灵台方寸山,药圃氤氲着露水与灵雾的清香。

白衣少年侯陨蹲在陇边,指尖轻抚一株七叶紫灵芝的叶尖,侧脸专注:“玄参,看好了。此株叶尖初泛紫毫,正是药性将成未成、生机最盛之时。再养三日,待紫意透叶背,便是采摘火候。”

不远处,黑衣少年吴夲坐在青石上,膝摊药典,闻言抬头笑道:“师兄,你昨日说那株六叶的也等三日。我俩四只手,可采不过来。”

“谁让你一个人采了?”侯陨回头,嘴角难得勾起极淡的弧度,“白芷收露,玄参松土,你记录药性时辰。我开炉控火——哪一步能少?”

“是,二爷!”一个憨厚清脆的童声应道,来自陇间一个正在小心翼翼松土的黑衣童子。

“三爷,今日叶心晨露收了三瓶半,灵气比昨日足呢!”另一个白衣女童捧着玉瓶,笑眼弯弯。

玄参。白芷。

不是黑龙白虎,是玄参和白芷。须菩提祖师点化的药圃灵童,守了那片仙圃不知多少晨昏。

后来……后来怎么了?

记忆陡然染上血色。

还是那片药圃,却弥漫着山下传来的腐臭与哭嚎。两个少年激烈争执,一个说要下猛药快刀斩乱麻,一个说要以温养护住根本。争执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白衣少年拂袖转身,眼神冷得吓人。

又过了些时日,他独自来到药圃,对两个灵童说:“山下疾苦,随我去历练吧。总守在这方寸之地,能有什么出息?”

它们欢天喜地,以为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等来的,却是冰冷刺骨的封印术法,和侯陨最后那句毫无波澜的吩咐:

“从今往后,你们叫黑龙、白虎。忘了药圃,只听我令。”

千年魔狱,浑噩沉沦。

“啊——!!!”

白芷(女子)终于也发出凄厉尖啸,素袍炸裂,露出底下缭绕的青光锁链虚影。那锁链根根断裂,每一根崩碎,都带出一片染血的记忆残片。

青光冲天而起,轰穿庙顶,直贯夜空!

十里阴云被涤荡一空,星辰重现。以慈济庙为中心,荒草疯长,枯木抽芽,地涌清泉,一派磅礴生机肆意奔流。

光柱持续十数息,徐徐消散。

尘埃落定。

庙内,黑鳞褪尽,独角缩回。跪在地上的已是一个肤色古铜、面容憨厚中带着沧桑的汉子,他抬头,眼中血光尽去,只剩一片剧烈波动后的清明与悲怆。

素袍女子立在原地,幽绿竖瞳化为温润黑眸,泪如雨下,怔怔看着自己恢复人类模样的双手。

“玄参……”她喃喃。

“白芷……”汉子嗓音沙哑哽咽。

两人对视,千年隔阂在这一眼间冰雪消融。下一刻,他们齐齐转身,看向那个脸色苍白、扶桌喘息青衫人。

“三……三爷?”白芷颤声唤道,这一步,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

吴夲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勉力笑了笑:“是我。”

玄参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咚然作响:“玄参……谢三爷再造之恩!”他声音闷在地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竟对您……”

“封印之下,灵智蒙尘,非你本心。”吴夲喘了口气,声音有些虚弱,“起来吧,我不怪你们。”

两人却跪着不动。

白芷抬起泪眼,眼中是千年不解的迷茫与痛楚:“三爷……二爷他,为何要如此?当年在药圃,他教我们辨药控火,虽严厉,却从无苛待……炼废的丹,他总说‘药性虽偏,灵气犹在’,留给我们慢慢化用……那样的二爷,怎么会……”

吴夲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庙门口,望着被青光洗净的璀璨星空,缓缓道:“因为他要证明一件事——证明他的道,比我的道,更能‘救世’。”

他回头,看着两张迷茫的脸:

“师尊当年判他‘医术至上,仁心不足’,他不服。他认为乱世当用重典,沉疴需下猛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可以将一切——包括过去的温情,包括你们——都当作‘药引’或‘代价’。”

玄参拳头攥紧,骨节发白:“那我们回去,问个明白——”

“然后呢?”吴夲打断他,目光如静水深流,“让他再将你们封一次?还是说,你们准备与我那已执念入骨的二师兄,讲一讲千年药圃的旧情?”

两人语塞,悲愤与无力交织。

吴夲走回供桌旁,就着最后一点天光,重新点燃半截蜡烛。昏黄暖光漾开,驱散庙内残留的阴寒,也照亮他温润却坚定的眉眼。

“我如今修为尽失,贬谪至此。要重修医道,便从这慈济庙开始。”他坐下,拍了拍身旁蒲团,“前路必不太平,侯陨师兄也不会罢手。你们若愿留下,便是我重建此庙、践行医道的第一份助力。若想离开,自可离去,天地广阔,任尔逍遥。”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一字一句:

“只一件:既脱桎梏,便莫再行伤天害理之事。医者能救病躯,也能断病灶。若他日再见你们为祸——”

烛光在他眸中跳动,暖意下是毋庸置疑的凛然:

“我清理门户时,不会犹豫。”

话如钟鸣,荡于庙堂。

玄参与白芷对视一眼,千年浑噩如潮水退去,眼前道路从未如此清晰。他们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合在一处,斩钉截铁:

“玄参(白芷),愿随三爷!重修正道,生死不悔!”

吴夲笑了。那笑容褪去所有疲惫,如春风化开冻土,真挚温暖。

“好。”他伸出手,将两人一一扶起,“那从此刻起,这慈济庙,便是我们三人的道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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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随即开始。

玄参神力未失,去后山断竹取藤,修补四壁漏洞,手法精巧熟稔,依稀可见当年打理药圃的细致。白芷细心清扫,将神像残骸恭敬归置角落,又去山涧采来新鲜止血草叶,捣成药泥,为吴夲重新包扎掌伤。动作轻柔专注,仿佛手中仍是仙圃灵株。

吴夲则踱到庙门旁,就着月光与烛火,细细擦拭那块刻有“慈济”二字的残碑。布帛粗砺,石碑冰凉,可当指尖拂过深深镌痕时——

他指腹蓦地一颤。

石质深处,传来一丝律动。

微弱,缓慢,却无比磅礴。如同大地深处沉睡的心脏,被外来的生机触动,开始了跨越三千年的第一次搏动。他闭目凝神,掌心贴合碑面。凡躯虽钝,但那律动中蕴含的意蕴太独特:温厚如大地,慈悲若春风,浩瀚似星宇……

是师尊的气息。

须菩提祖师,竟在三千年前便踏足过此地,并留下此碑、此庙、此缕神意!

吴夲骤然睁眼,俯身拨开碑底厚厚青苔。一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映入眼帘:

“医道在野,仁心在民。留此一念,待有缘人。——须菩提”

字迹朴拙,意蕴无穷。落款之时,他尚未拜师,侯陨也未入门。原来这一切,早在三千年前便已埋下伏笔。

“玉帝贬我于此……师尊遗泽在此……侯陨窥伺在后……”吴夲直起身,望向庙外沉沉睡去的群山与零星灯火,心中迷雾渐散,一个庞大棋局的轮廓隐隐浮现,“这岂是贬谪?分明是……将我送入局中,既是劫难,亦是机缘。”

“三爷。”

白芷轻声唤道。她已用干草铺好地铺,垫上洗净晒软的旧布,虽简陋,却整洁温暖。

吴夲收回思绪,点头躺下。干草微刺,却带来久违的踏实感。仙宫五百年,浮华万丈,反似云端漫步,虚无缥缈。此刻身贴大地,伤疼真实,寒风透壁,身旁有二心归附之灵守护……

沉重,却让他道心前所未有的澄澈坚固。

“三爷,”另一侧地铺上,玄参声音低沉传来,“封印既解,二爷必定知晓。他接下来……会如何?”

吴夲望着庙顶破洞处漏下的几颗寒星,沉默片刻:“知晓是必然。但以他心性,恼怒或许有之,更多的……怕是觉得‘有趣’。”

“有趣?”

“嗯。”吴夲合上眼,“在他眼中,这不过印证了他‘猛药方能激起沉疴反应’的理念。试探不会止,下一波,只会更烈、更险。你们既决意留下,便需有准备。”

白芷声音虽轻,却无犹豫:“我们不怕。封印既去,本源渐复。二爷若再来,我们……我们拼死也会护三爷周全。”

吴夲侧过身,在昏暗光影中看着两人轮廓,温和道:“不必说‘拼死’。我要你们活着,清醒地活着,看着医道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生根发芽。这才是对侯陨师兄那套‘代价论’最好的回应。”

他重新躺平,声音在夜色中如溪流潺潺,清晰坚定:

“记住,此乃医道之争。争的不是谁的法力高、手段狠,争的是究竟何种道,能真正让这世间少些疾苦,多些生机。他若以降灾布瘟来证其‘效率’,我便以治病救人来显我‘仁心’。他若视众生为可计量的‘代价’,我便视每一个生命为不可替代的‘根本’。”

“路还长,道且艰。但既已举步,便无愧而行。”

话音渐低,终至无声。

庙内唯余三人均匀呼吸,与夜风穿过新补竹墙的细微呜咽。

吴夲沉入梦乡。

梦中,依旧是灵台方寸山,药圃晨光熹微。侯陨白衣如雪,蹲在陇边查看一株病恹恹的月光草,眉头紧锁。见他来了,头也不回便道:“来得正好。这草根系被寒毒侵了,我用‘烈阳散’逼毒,你以‘回春指’护住心脉生机。双管齐下,或有一线生机。”

他蹲到旁边,仔细观察草叶脉络:“师兄,烈阳散药性太猛,恐伤它本就脆弱的灵韵。不如先用‘温脉汤’徐徐化之,再……”

“再什么再!”侯陨倏地转头,眼中是他熟悉的、混合着不耐与执拗的光,“等你的温脉汤起效,寒毒早入髓了!治病如救火,哪容得温吞水!”

“可救火也不能泼油啊!”

“你!”

两人瞪视,互不相让。药圃里其他灵草都静默,玄参白芷躲在远处,探头探脑。

半晌,侯陨忽然嗤笑一声,别开脸:“罢了罢了。老规矩,你护你的,我治我的。看看最后,是谁的法子更管用。”

“赌什么?”

“赌……”侯陨眼珠一转,闪过一丝少年气的狡黠,“今晚我开炉炼‘清心丹’。成了,我七你三。不成,我替你打扫药圃十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梦里的阳光暖融融的,将少年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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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深渊,黑曜宫殿。

水镜悬浮,镜中景象正是慈济庙内三人安睡的场景。吴夲眉宇舒展,玄参鼾声微起,白芷蜷缩如幼兽。

侯陨立于镜前,银发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熏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散入虚无。

然后,他抬起苍白修长、曾握惯药杵金针的手,轻轻一抹。

水镜画面如涟漪漾开,消散无踪。

殿内陷入绝对黑暗与寂静。唯有他掌心那半块玉佩,兀自散发着温润坚韧的青色微光,如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锁灵印……竟真被你以凡血雏形引动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冰冷回荡,“吴夲,你的‘仁心’,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固。”

他转身,黑袍曳过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走向宫殿深处。深渊永不停歇的罡风从殿外呼啸而过,却吹不进这方绝对沉寂的领域,只能将他几不可闻的后半句低语,撕扯成破碎的呢喃:

“也好……”

“这般顽固,才配得上……”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最后一丝微光吞噬。彻底的黑暗淹没一切,也淹没了那未曾说完的话。

只有那半块玉佩的青光,在绝对的墨色里,执着地亮着。

仿佛在对抗整个深渊的黑暗。

仿佛在等待一缕同样执着的回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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