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游记之锁妖封魔塔:第2章:残塔断壁藏冤魂,玄狐之女现真身
那不是眼睛。
是深渊本身,在凝视人间。
它悬于崩塔之上,缓缓轮转。目光所及,逃窜的妖魂如蜡般融化,山石崩解为最细微的尘埃,连光与声都被吞噬,只留下一片扭曲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弼六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月弦僵立着,指甲深掐入掌心,却感觉魂魄正被一股无形之力从躯壳中向外拉扯。
唯有孙悟空向前踏了一步。
素白僧衣无风自鼓,额间佛印炽如当空熔日。他硬生生在那无所不在的凝视中,劈开一道裂隙。
“滚回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金石交击,凿入混沌:
“这人间,轮不到你来称量。”
巨眼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在月弦身上多驻留了一瞬。仅此一瞬,月弦猛地弓身,咳出一口鲜血——血珠未及落地,便化为缕缕污浊黑气,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投向巨眼!
“放肆!”
孙悟空眸中金焰暴涨,拂袖间佛光如幕,截断那可怖的牵引。他不再停留,一手抓起月弦手腕,一手提起瘫软的弼六,身形化作一道裂空金虹,刹那已在百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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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破庙,蛛网尘封。
孙悟空将二人放下,拂去供台前厚尘,径直坐下。月弦背靠斑驳墙壁缓缓滑坐,赤足伤口混着泥沙,她浑然不觉。弼六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喘。
“说。”孙悟空的目光落在弼六身上,如刀刮骨,“从你们是谁,到塔为何而破。漏一字,你便留在此地,与山神作伴。”
弼六浑身一颤,扑通跪下:
“小、小的本是蟠桃园一洒扫吏,因过失被贬……三百年前,在南瞻部洲青石镇,得见玄狐大人。”他眼中泛起微弱的光,随即迅速灰暗下去,“她是九尾狐修行得道,早已褪尽妖气,百年间行医施药,活人无数。百姓感念,为她立生祠,香火不绝……”
“后来?”孙悟空声音平静无波。
“后来天庭来人,说‘妖身享香火,乱人神纲常’。”弼六的声音开始发抖,“三百天兵围镇,百姓跪求一夜……玄狐大人为不牵连他们,自缚而出。”他猛地磕头,额前见血,“小的愚钝,妄想营救,触怒天威,被一同打入锁妖塔底……玄狐大人那时,已有了身孕。”
一直沉默的月弦,忽然抬起了头。
“我在塔底出生。”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没见过光,没尝过甜。只有黑,娘亲哼的歌,还有……”她顿了顿,“弼六叔省下的,半块发霉的干粮。”
说到此处,她下意识地抬手,仿佛想触摸记忆中不曾存在的阳光。
就在她指尖微抬的刹那——
一抹暖金色的、近乎透明的光晕,在她染血的指尖一闪而逝,快如错觉。
孙悟空端坐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的火眼金睛看得分明:那不是妖气,也非仙灵。其气息古朴苍茫,宛如鸿蒙初开时逸散的第一缕气息。更让他心头沉下的是,他贴身所藏、得自玄奘师父的那枚温养菩提子,此刻竟传来一丝清晰的灼热!
菩提通慧,只感本源。
孙悟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锐利地审视月弦,仿佛要穿透这少女单薄的皮囊,看清其内里究竟藏着何物。
月弦对此毫无所觉,只是继续用她那把钝刀刮石般的声音说着:
“娘亲说,外面天很高,云很白,果子很甜。她说,会带我出去。”
她的声音裂开一道缝隙:
“十年前,塔内封印突然加强,万灵遭劫。娘亲为护住我……以千年修为硬抗,真元尽碎。魂飞魄散前,她把最后一点灵韵渡给了我。”她看向弼六,眼里没有泪,只有干涸的痛,“然后求他……护我周全。”
破庙内,死寂如坟。
风声穿堂而过,带着锁妖塔方向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哀鸣。
许久,孙悟空开口,问的却是:
“塔破时,你们在塔底。那封印核心,是如何崩的?”
弼六慌忙摇头,恐惧深入骨髓:“不是我们!昨夜子时,塔底最深处……有东西‘醒’了。不是妖,不是魔,是更古老的……被镇压着的东西。它只是‘动’了一下,整个封印就从根子上开始碎裂!”
“醒了?”孙悟空捕捉到这个词。
“是……一种感觉。”弼六瑟缩着,“那塔,好像三千年镇的不是邪祟,而是在死死压着某个不让它醒来的存在。昨夜,它睁眼了。”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串起。
孙悟空的目光缓缓扫过颤抖的弼六,最终定格在月弦脸上。这个在至暗塔底出生、身怀奇异本源气息、其母被冤镇杀、又与塔底“醒来之物”时间巧合的少女。
天庭。锁妖塔。混沌巨眼。本源气息。
月弦迎着他的目光,眼中那片干涸的痛,骤然燃起冰冷的火焰:
“孙大圣。”
她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
“我娘修行千年,救人无数,落得真元尽碎、魂飞魄散,只因她是‘狐’而非‘人’?只因百姓真心敬她、拜她?”
她抬手指向庙外废墟的方向,手臂绷紧如拉满的弓:
“那塔里锁着的,有多少是‘不服管’的仙,‘不敬天’的怪,‘不认命’的灵!您告诉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却锐利,刺破庙宇沉寂:
“这塔镇的是妖,还是这九天十地,一切不肯跪下的脊梁?!”
话音如惊雷砸地。
破庙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孙悟空沉默地看着她。
他看着那少女眼中烧着的、与自己五百年前如出一辙的怒火与桀骜;听着她质问中,与自己当年棒指凌霄时何其相似的不平与不屈。
五百年前,他打上凌霄宝殿,问的是“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五百年后,他成了佛,收了心,敛了性,以为世间真有公道在轮回,真有佛法可渡一切苦。
原来,闭目低眉时,耳边的惨叫与哭嚎,从未停歇。
原来,成了斗战胜佛,若失了“斗战”之心,这“佛”位,不过是一座更华丽的囚笼。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深潭投石后,涟漪荡开的、了悟般的笑。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俺老孙这斗战胜佛……斗来战去,参的却是个‘假空’。真经不在西天,在这口咽不下去的气里。”
他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座破庙的空气为之一凝。沉积的灰尘被无形的气势推开,斑驳的佛像仿佛也黯淡了一瞬。
“这口冤气,天庭渡不了。”他看向月弦,眼中沉寂了五百年的锋芒,于此一刻,轰然苏醒,“这潭浑水,佛祖看不清。”
他迈步向庙外走去,素白僧衣在门外灌入的狂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
“那就让俺老孙,再为他们——”
“辩一回黑白,讨一次公道!”
月弦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望着那袭仿佛能将所有晦暗都照亮的白衣。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咬住嘴唇,压了回去。
她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赤足踩过碎石与尘土,一步一步,跟上了那道背影。
弼六擦去额间血迹,踉跄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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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得庙门,驾云而起,直指南海普陀。
长风浩荡,吹不尽天地间的肃杀。
第一道劫,已迫在眉睫。
云行不过百里,下方层林之中,数道冰冷黏腻、裹挟着香火愿力却无半分慈悲的神念,如毒蛇吐信,悄然锁定了这片云驾——天庭巡查司的鹰犬,嗅味而至的速度,快得反常。
孙悟空目视前方,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二道影,已种入膏肓。
云驾之上,伤势最重的弼六莫名打了个寒颤,只觉疲惫如潮水灭顶。他浑然不知,自己眼底最深处,一点与那混沌巨眼同质同源的墨色,已如活物般悄然扎根,静待萌发。
而第三道谜……
月弦忽然抬手,死死按住心口。
那里,母亲消散前渡入的最后一缕温暖,此刻正化作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搏动,与千里之外那混沌巨眼的无声脉动,产生了某种绝望而深沉的共鸣。
像深埋地心的古钟,等待着撞响它的那一记重锤。
像封印万古的火山,涌动着即将喷薄而出的炽热。
南海仍在云霭尽头。
而他们的前路之上——
仙官的缉拿,内腑的侵蚀,血脉的呼唤……乃至那高悬九天、冰冷注视着这一切的所谓“天规”,都已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
网已撒下。
就看这位五百年前曾将它撕得粉碎的齐天大圣,如今已成斗战胜佛的孙悟空,如何再将这天地,捅个窟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