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勇者，直到膝盖中箭：第2章 归去来
第2章 归去来
“曾经我也是冒险者，直到膝盖中了一箭。”
“哈？……是、是吗……”
年轻的冒险者茫然地看着年轻的柜员，一旁的职员大大地叹了口气，砰砰地拍着桌子。
“总是听您唠叨这些，老实说真的听腻了耶，亚连先生，就别每次都跟人家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哎呀！这不是有新人嘛～”
微眯着双眼，满脸笑容地上下打量着新人冒险家的，正是前勇者亚连·梅菲斯特。
“……所！以！说！人家新人根本就不关心这些吧，早点办完新人的入行手续才是正道，有什么事请下班后去找个酒馆说。”
“是是。”
这年头的小姑娘真是不得了。
“这是您的证件，期待您作为冒险者活跃在这片土地上，为王国带来安宁与繁荣！”
“哦哦！！！”
“可别高兴才早了哦，加油吧！少年……下一位——”
………………
……
膝盖中箭，光荣退役后，亚连搬到了边境小镇罗森，用年金买下一栋带小院的两层木屋。
在镇上政务官的关照下，少年在这里的冒险者公会找到了一份柜台工作，负责登记任务、评定难度、发放报酬。
平凡，和平的人生。
正是他想要的日子。
喧嚣归于沉寂，日月交替轮转。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年。
………………
……
下班后，亚连习惯性地趴在柜台后打起了瞌睡。
午后的阳光穿过乌云，空气中飘着隔壁面包房刚出炉的面包香气。
真惬意啊。
“亚连先生！亚连先生！”
“唔哈。”
打了个哈欠，亚连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镇上铁匠的儿子汤姆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柜台前。
“汤姆，如果是哥布巢穴的事的话就别说了……镇子东边森林里的那些哥布林不超过五只，构不成威胁，十只及以上的哥布林聚落公会才会受理哦。”
“哎呀，不是哥布林的事！”
亚连将盛满果汁的木杯递给少年。
“给，这次不要喝完了哦。”
“哦哦！谢啦……呃……不对！我才不是来找亚连先生你讨果汁喝的！”
少年连说带比地地向亚连比划着。
“有一队穿着闪亮盔甲的骑士！一水的红马，还带着王国仪仗和骑枪，看着像是要往咱们镇上来，少说小半个镇的人都去看热闹了！”
“皇家骑士团？”
“就是说嘛！那边现在可是热闹极了！”
亚连的困意瞬间消失。
他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柜台。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亚连先生，您不去看看吗？”
“算了吧，比起围观那些大人物，我还是比较关心巴恩斯夫人的猫有没有找回来。”
压下心中的疑惑，亚连起身从柜台下拿出任务板，将〈寻找走失的猫咪-酬金3铜币〉的任务移到最显眼位置。
“……嘛……这个……确实。巴恩斯奶奶已经是本月第七回来催任务了吧。”
“问题是……根本没人愿意接啊。”
三枚铜币的任务简直是吃力不讨好，这样的任务放在一帮踌躇满志的新人冒险家中间，大概没什么人会乐意接受吧。
“唉，现在的新人。”
就在这时，公会大门被推开了。
两名身穿皇家骑士团制式盔甲的战士走进来，胸前的狮鹫纹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镇长哈罗德先生跟在骑士们身后。
公会里下班的职员和零星几个冒险者全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骑士的目光扫过室内，最终锁定在柜台后的亚连身上，他们走上前，右手握拳置于左胸。
“亚连·梅菲斯特阁下，奉国王陛下之命，请您即刻前往王都。”
室内一片哗然。
“什么！”
“亚连他……”
一些经常跟亚连打交道的家伙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亚连先生……？”
一旁的汤姆也呆呆地看着他。
不，所以都说了我真是前勇者，看样子在本地是真的没什么人相信。
亚连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能问为什么吗？我已经退役四年了。”
“陛下只说，事关王国安危，需要您的智慧。”
呵，需要智慧而非实力吗？
骑士的回答堪称滴水不漏。
“马车已经在镇外等候，您可以携带必要的随身物品。”
“算了吧，没什么要带的。即刻出发吗？”
“正是。”
亚连看了看自己沾着墨迹的衬衫，磨得发白的皮围裙，还有靠在柜台边的那根橡木手杖。
“给我十分钟，我要换件衣服。”
“悉听尊便，阁下。”
骑士们行李立正。
“喂！那边的。”
亚连对少年说道：
“帮我看会儿柜台，汤姆。如果有人来交寻找猫咪的任务，告诉他们已经找到了，酬金在左边第三个抽屉里。”
“可、可是亚连先生——”
“放心吧，汤姆。”
不会有事的。
亚连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向后门，手杖敲击木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公会里回荡。
回到二楼的小房间，亚连没有立刻换衣服。他走到窗边，望向远方的山脉。
在那里，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里，黑暗的潮汐正在缓慢上涨。
大致能推算出那个未来。
以及国王的意图。
梅尔·亚拉斯特，这是青年真正的名字。
亚连轻轻抚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右膝。
箭伤早已愈合，但留下的疤痕和残疾是真实的，这是亚连为自己打造的枷锁，也是提醒。
“抱歉了，未来的勇者候选人。”
他脱下围裙，换上一件还算体面的深蓝色外套。
拿起手杖，亚连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小房间。
简陋但整洁，书架上塞满了各地冒险者带来的奇怪纪念品，窗台上养着几盆年轻女职员上次入职时送给大家的草药。
亚连转身下楼，走向等待着他的骑士们。
“走吧。”
“是！”
马车逐渐驶出罗森。
亚连靠在车窗边，看着逐渐远去的公会建筑。汤姆还站在门口挥手，几个老冒险者也出来送行。
天空中飘洒起小雨，熟悉的街道逐渐被淅沥的雨点打湿。
他举手回应，随后拉下了窗帘。
………………
…………
……
在王都，青年久违地见到了国王。
国王格奥尔尼三世，曾经英姿勃发的进取者，如今已显老态。
“三千年的预言将至，黑暗的力量正在侵蚀整片王国。仅靠王国军的实力，想要彻底清除教团和魔王的影响是不够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亚连。”
开头净说些玄而又玄的漂亮话啊，列奥。
“那么，您认为哪里有魔王教团呢？谁又是魔王的信徒？”
格奥尔尼三世笑了。
“别这么说，亚连。你是个聪明人。对于这个表面光鲜，实则早已病入膏肓、糟朽不堪的王国来说，必须用非常手段跟除盘踞在大树根部的污秽和蛀虫，我相信你能清楚理解其中的必要。”
“也许吧。需要我做什么？”
“上一个勇者小队解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实不相瞒，在那之后，王国也尝试组织过新的小队，但全都不尽如人意，说直白点就是不堪一用，尽是些为博取声名、女人和鲜花而来的傻瓜，那些人已经在上周的任务中全灭了。”
“所以，亚连，我需要你帮我重新锻炼出一支精干的队伍，尤其是……勇者。”
“这样啊。”
亚连点点头，随即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缺人干脏活的话，为什么不去找艾莉丝她们呢？她们能力在身，战斗方面的能力想必远胜于我。”
“唉。”
闻言，坐在高位上的国王不由得扶额叹息。
“那几个女人的情况有些复杂，不太适合担任新人的教育任务。再好的苗子到她们手上也只能变成唉声叹气的可怜虫，她们的战斗实力自不必说，但精神状态就太差劲了，我甚至都没考虑过她们，绝对不行，亚连。”
“话虽如此，我现在也只想找个地方平静度日罢了。”
“是吗？”
列奥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亚连。
“教团的事、还有魔王苏醒，虽然是我向国内贵族开刀的借口，但绝非空穴来风，你作为亲身经历过讨伐任务的前勇者，应当明白黑暗的侵蚀已经到了何种地步，就连那也只是四年前的情况，如今只会更严重。”
“上次战争的结果实在是过于惨烈了，亚连。距离传说中的魔王复苏还有十年，世界正需要一个新英雄。”
“至于平静度日？呵呵，没人不想和平，只有野心家和君主除外，亚连，你认为自己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真是多管闲事……”
“事实就是如此，毕竟，勇者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对于这种具备战力以及强大号召力的家伙来说，我不掌握，那么其他人就会掌握，可能是三大公，或者其他诸国，甚至可能是教团。”
确实。
杀人的刀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没有异议的话，就听命吧。”
“听到这么多不该听的，真的不会用完我就灭口吗？”
亚连发自肺腑地深深叹息。
“呵呵，我们不是朋友吗？放心吧。亚连·梅菲斯特。”
不妙啊。
“从现在开始，全国范围内的军队、法师院和学校都对你敞开，哪怕是平民，也必须配合你的征召，我给你这样的权力，让你从全国擢拔优秀人才，你要负责训练他们，使其成为可堪大用的人才。最晚四年，我要看到成效。”
“就这些吗？”
“还有，尽量秘密地进行。”
“是是。”
毕竟是捅向大贵族和魔王势力的刀。
至于亚连自己的立场……不过是从自刎归天变成了训练刺向自己的武器。
“保险起见我还是问一下——不能拒绝吗？”
“当然。”
如此这般地，亚连重获受命。
当晚，亚连退出了格奥尔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