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用全世界换了一个我
“这门亲事,我同意。”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清澜看到许寂脸上那张常年如同面具般冷漠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错愕,是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林清澜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却又想笑。
原来,那个杀得世间无人敢称尊的寂灭魔尊,那个为了她敢把天道踩在脚下的男人,年轻时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生动的表情。
许寂,你演得真好。
若不是重活一世,若不是亲眼见过你剖心取血的样子,我恐怕真的会被你这副视苍生如草芥的模样骗过去。
以为你真的只是一个除了修炼之外,毫无人性的武痴。
……
就在十二个时辰前。
林清澜的意识还停留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苍穹之下。
前世,她死得很早。
那时的她,还天真地跟在所谓的气运之子身后,自以为是在行侠仗义。
直到那一场大战,许寂这个大反派明明已经占据上风,却在关键时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那时的林清澜很疑惑,虽然她不懂为什么。
但她只知道,许寂曾数次在暗中救过她。
虽然每一次救完她之后,他看着她的眼神都没有半点温度,嘴里说的也尽是些让人听不懂的狠话:“别死在这儿,你这条命是留给‘那个人’的磨刀石,现在碎了就没价值了。”
“真麻烦,还得护着你这件‘祭品’直到大结局。”
“记住,除了我,谁也没资格决定你的生死。”
那时的她太傻,只以为这是魔门中人特有的别扭关怀。
她以为他口中的“那个人”是指他自己,以为“祭品”是他想要与她共度余生的霸道宣誓,以为那句“没价值”是责怪她不爱惜自己。
原来,在这个举世皆敌的魔头眼里,她的命竟然如此重要,重要到不仅要护着她,还要护着她的“结局”。
若是眼睁睁他死了,
她不想欠他的。
若是眼睁睁他死了,那她林清澜岂不是成了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所以,在那柄诛魔剑刺向许寂胸膛的前一瞬,她冲了上去。
“许寂,这次算我还你的……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了。”
这是她闭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以为这就是结束。
可她没想到,这才是开始。
她没有魂飞魄散,而是被许寂用秘法强行留住了一缕残魂,养在了一盏青铜魂灯之中。
于是,她被迫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这个男人在接下来的五百年里,是如何疯魔的。
她也是自那时起才知道,原来那个平常总是一副面瘫样子的男人,脸上也会露出那么多的表情。
那种感情复杂到她看不懂,唯一能认出的只有迷茫,与执着。
从那天起,许寂变了。
他开始修炼,发了疯一样地修炼。
他闯禁地,夺造化,杀人盈野,只为了寻找能够温养她残魂的天材地宝。
她在魂灯里,看着他被人围攻,遍体鳞伤却死战不退,只因为那株灵草能让她的魂魄多留存一日。
她在魂灯里,看着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宗门少主,杀成了令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寂灭魔尊。
数百年的岁月,她看着他的青丝熬成白发,看着他的心一点点变得比寒铁还硬。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捧着那盏魂灯时,眼里的温柔却浓得化不开。
他嘴里最常念叨的一句话,纵使几百年岁月过去,她仍然无法忘怀。
“清澜,再等等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
直到那一刻。
那个曾经被她当众退婚、被她视为人生污点的男人,正站在尸山血海之巅。.
数百年的岁月,让许寂变得更加冷硬。
他一身黑袍被鲜血浸透,原本漆黑的长发已如雪般苍白。
在他的脚下,躺着数不清的尸体。
有自诩正道的圣地之主,有不可一世的妖族大帝,还有那个曾被她视为真命天子的气运之子。
他们都死了。
死状凄惨,神魂俱灭。
而杀了这一切的许寂,此刻却跪在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中央。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断剑,那是气运之子临死前的反扑,贯穿了他的心脏。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捧起一盏微弱的魂灯,那是林清澜仅存的一缕残魂。.
“系统……”
林清澜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解脱,也带着一种疯狂。
“剧情我已经走完了,反派我也当到了头。”
“你说过,完成任务可以实现一个愿望,或者送我回家。”
虚空中似乎有不可名状的意志降临,那是林清澜无法理解的存在。
许寂抬起头,那双总是漠视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名为执念的火光。
“我不回家了。”
他笑了起来,笑容惨烈而决绝。
“用我这一身修为,用这满地陆地神仙的精血,再献祭我所有的生机与神魂……”
“换她重活一世。”
“这个交易,够不够?”
一时间周遭的灵力仿若都被他的话语震慑,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但这诡异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便涌现出一股股如深渊魔鬼呐喊般的嘶吼。
许寂没有等待回答。
他双手结印,那是一种足够逆天改命的禁忌阵法,乃是世间最邪恶、最歹毒,却也最深情的邪术。
轰!
天地崩塌,血光冲霄。
林清澜眼睁睁看着许寂的身体开始崩解。
他的血肉化作阵法的养料,他的骨骼成为连接阴阳的桥梁。
“不要……”
林清澜的残魂在哭喊,在尖叫。
她想告诉他,不值得。
为了一个曾经看不起你、甚至厌恶你的女人,放弃回家的机会,放弃永恒的生命,不值得啊!
但她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看着那个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目光温柔地穿透了时空,仿佛在看着她,又仿佛在透过她,看着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若有下辈子,别这么傻了。”
“离我远点,我不是好人,为我这种人死掉一点都不符合你的人设。”
这是许寂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他彻底消散,化作漫天光雨。
……
“啊——!!”
林清澜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湿了她的里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撞破胸膛。
“许寂!!”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柔软的锦被。
没有血腥味。
没有破碎的苍穹。
入目所及,是熟悉的闺房,是精致的梳妆台,还有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林清澜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稚嫩,没有握剑留下的老茧,也没有岁月侵蚀的痕迹。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门外传来贴身丫鬟焦急的声音,“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清澜没有回答。
她踉踉跄跄地冲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眼泪瞬间决堤。
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许寂用自己的一切,用那个回家的机会,换回了她的十六岁。
“呜呜呜……”
林清澜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前世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数百年的日日夜夜,她在魂灯里看着他孤独,看着他流血,看着他一点点把自己逼成疯子。
那份因为两不相欠而开始的关注,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化作了刻骨铭心的爱意与愧疚。
许寂,你这个傻子。
你那个所谓的家,到底在哪里?
既然你为了我放弃了回家,那这辈子,我就给你一个家。
“小姐,您别吓奴婢啊,明日就是去碎岩宗议亲的日子了,您若是实在不愿意,咱们再求求老爷……”
丫鬟推门进来,看到痛哭流涕的林清澜,还以为她是因为不想嫁给许寂而伤心。
林清澜猛地抬起头。
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此刻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愿意。”
她抓住丫鬟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愿意。”
“我要嫁给他。”
丫鬟吓傻了:“啊?小姐您不是说那个许寂是个只会练武的木头,嫁给他简直是跳火坑吗?”
“火坑?”
林清澜擦干眼泪,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
如果他是火坑,那这世间便再无温暖之地。
上一世,你用回家的机会换我重生。
这一世,换我来陪你。
你想当反派?我陪你当。
你想死?
林清澜看着窗外碎岩宗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偏执而疯狂,竟与前世那个寂灭魔尊有几分神似。
“许寂,这辈子,就算阎王爷亲自来收人,也得先问过我同不同意。”
……
此时此刻,碎岩宗议事大厅。
林清澜从回忆中抽离,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努力装出一副莫挨老子表情的少年。
她太熟悉他这个样子了。
五百年前,他就是用这副冷漠的面孔,骗过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背负着那个她听不懂的任务,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挣扎。
前世她觉得这是装逼,是做作。
现在看来,那是他自我保护的铠甲,也是他想念故乡时的伪装。
尤其是此刻,听到她说“我同意”后,许寂那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茫然。
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能急。
林清澜强忍着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
许寂现在一心只想完成那个所谓的系统任务,然后死掉回家。
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反常,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甚至让他做出更极端的举动。
要温水煮青蛙。
要让他不知不觉地习惯自己的存在,直到他再也舍不得死。
想到这里,林清澜微微低头,掩盖住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许师兄乃青云城第一天骄,清澜虽然不才,却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
“这门婚事,是清澜高攀了。”
说完,她抬起头,对着还没缓过神来的许寂眨了眨眼。
“以后,还请夫君多多指教。”
“??”
许寂坐在高位上,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夫君?
谁是你夫君?
不是,大姐,你那种独立女性的傲气呢?你那种宁死不屈的骨气呢?
良禽择木而栖?
我这可是歪脖子树啊!
许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把局面扳回来,比如“你也配”或者“滚出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个没脑子的便宜老爹许万山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
“好!好!好!”
许万山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林侄女果然有眼光!不像外面那些庸脂俗粉!”
“这门亲事,老夫准了!”
“来人!把老夫珍藏的那对血玉鸳鸯拿来,给林侄女当见面礼!”
许寂看着这父慈子孝、翁媳尽欢的场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剧情崩了。
我的回家车票,好像被人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