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战场”、“证明价值”、“敌人的头颅”……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刀锋,切割着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不堪的安全感。弗雷迪斯那洞穿灵魂般的最后一眼,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亲王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喧嚣中,但弗雷迪斯那无声的警告似乎还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王林后背全是冷汗,湿冷的空气贴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他靠在粗糙的原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活下来!必须活下来!
求生的火焰在他胸腔中猛烈燃烧。他立刻将意念沉入脑海深处,再次召唤出那悬浮的、半透明的战团系统界面。
他直接切换到兵种页面。十个诺德新兵的图标清晰可见,旁边标注着状态:部署中。
他尝试用意念集中在一个士兵图标上,更深层的信息立刻涌入:
兵种:诺德新兵(Lv.1)装备:破烂皮甲/短柄木斧/圆木盾(注:此装备为初始绑定,无法剥夺)技能(固有):强击(基础)/铁骨(基础)/盾防(基础)特殊:永不疲惫(伪)/储能体质/绝对忠诚/灵魂烙印可升级目标:诺德轻步兵(需经验值满+第纳尔+指定装备)
值得注意的是永不疲惫(伪)和储能体质这两个特殊属性。永不疲惫(伪):系统士兵可以连续战斗一周不用休息。储能体质:系统士兵可以通过提前摄取大量食物和饮水不吃不喝坚持一个月。绝对忠诚和灵魂烙印前面都有解释。
最关键的说明出现在最后:“召唤士兵除初始装备外,所有后续装备/补给需宿主自行提供。士兵升级需满足经验值、金钱(第纳尔)及对应等级所需全套装备(武器/盔甲/盾牌)。士兵升级后将自动领悟对应进阶兵种固有技能,但非系统技能树范围内技能需士兵依据天赋及实战自行学习掌握,掌握速度与个体天赋密切相关,且需投入大量训练时间。热武器技能适用此规则(需首先接触并理解热武器基本原理)。宿主提供的装备性能将对士兵战斗力及生存率产生直接影响。”
冰冷的文字像一盆冰水浇在王林头上。
没钱!没装备!只有10个初始的诺德新兵。
仓库里那5份面包和5份小麦(已经被他提前从“战团仓库”取出,用意念收入了100立方的系统空间——这样更保险)只能解决非常短暂的饥饿。士兵们虽然自带破烂装备,但那斧头砍得穿维京人可能穿戴的厚皮甲吗?那薄薄的圆木盾能挡住锋利的维京战斧劈砍吗?
绝望如同毒藤缠绕上来。难道刚来就要指挥这十个宝贵的死士去送死,仅仅为了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证明”和可能得不到的、同样是破烂的二手装备?
就在这时,门口再次出现人影。不是莱夫或弗雷迪斯,而是一个穿着相对整齐皮甲、佩戴着臂章(似乎是某种识别标记)、表情冷硬的男人。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面无表情、手持长矛的卫兵。
“‘林’?”冷硬男人的诺尔斯语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哈拉尔亲王命令:带着你的小队,立刻到码头东侧,‘血鹰’奥拉夫大人负责的预备队报到!不得延误!”
王林心头一紧,急忙道:“大人!我的战士们刚经历海难和森林的逃杀,他们…”他指了指士兵们身上的泥污和装备的破损,“他们的武器和甲胄都毁损严重,急需…”
“战场上没有仁慈!”冷硬男人粗暴地打断他,眼神像冰刀一样刮过王林和士兵,“血鹰大人不管新兵带什么破烂上阵!要么拿起你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去战斗,要么现在就滚出营地喂海狼!哈拉尔亲王的仁慈只给战士,不给乞丐!”他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林的脸颊火辣辣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但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我明白了。”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声音嘶哑,“我们这就去。”
冷硬男人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十个沉默如山、装备残破却眼神冰冷空洞的战士时,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疑虑和戒备,不再言语,转身带人离开。
小屋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外远处传来的号角声、集结的吼叫和金属碰撞声。
“呼……”王林再次深深吸气,将那份屈辱和恐惧强行压下,转化为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他看向身前那十个如同磐石的诺德新兵。
他们需要武器!需要更好的甲!需要任何能提高杀伤力或生存力的东西!
意念指令:【搜索这个房间!寻找任何能用作武器、护具或有用的东西!快!】
指令下达的瞬间,原本如同石雕般矗立的十个士兵如同精密的机器被激活了开关!没有丝毫迟疑和讨论,立刻以惊人的效率分散开来。他们没有翻箱倒柜的嘈杂,动作迅捷而精准,如同经验老道的劫掠者,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
破烂的皮袋被抖开,角落里堆积的兽皮被掀开,废弃的木箱被撬开……
回报令人沮丧:
一柄锈迹斑斑、柄部严重腐朽的短柄手斧(勉强可用)
半截不知是船板还是门板做的残破厚木板(可以作为简陋大盾?)
几片边缘磨砺过、较为坚硬的动物肩胛骨(当做护心镜?或者握在手里当砸击武器?)
一小捆坚韧的皮绳(修补?绑扎?)
一件布满虫蛀孔洞、散发出浓烈霉味的破旧皮背心(聊胜于无?)
看着这堆散发着破败气息的“补给”,王林的心沉到了谷底。靠这些去对抗真正的维京战士或者凶悍的高地土匪?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甚至绝望地想,是不是要把那半块木板给某个士兵当盾牌,把旧皮背心给自己穿上……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小屋门口又传来声音——这次是脚步声和金属拖在地上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锁甲背心、满身是汗、气喘吁吁的年轻维京兵出现在门口。他手里吃力地拖着两个沉重的木桶(似乎是刚从战场后勤点搬来的),桶里乱糟糟地堆放着十几把沾着黑红色污垢的手斧、伐木斧、短矛头,还有几件布满刀痕和污渍的厚实皮甲、裂开的圆盾,散发着浓烈的汗臭和血腥味。
“呼……喂!新来的!”年轻兵显然没注意到屋里的十个壮汉和王林的穷搜举动,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指着其中一个稍微干净点的木桶对王林喊道,“血鹰老大可怜你们这些新来的穷鬼!说是哈拉尔亲王吩咐的!赶紧过来!从这堆‘垃圾’里挑点趁手的!”他语气粗鲁,显然觉得派了份苦差事,喊完就把木桶丢在门口地上,溅起一片泥点,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似乎急着去忙别的。
王林和那十个刚刚结束搜索的士兵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两个散发着血腥气味的木桶上!
救命的稻草!
王林几乎是扑过去的!
意念指令:【全体!立刻挑选适合的装备!优先更换武器和护甲!快!挑最好最完整的!快!】
命令下达,十个士兵如狼似虎地冲向木桶!他们动作迅疾而有序,没有丝毫争抢,目标明确——锋利的武器和厚实的皮甲!一个士兵拿起一把厚背的伐木斧掂量了一下,斧刃残留的暗红凝固物让他毫无反应。另一个士兵迅速扒拉出一件相对完整、带有金属护心片的旧皮甲,粗暴地直接套在自己那破烂皮甲外面。还有的士兵抓起裂开的厚实圆盾,迅速检查边缘。更换下来的破烂初始装备被随意丢弃在地。
王林自己也冲到桶边,忍着刺鼻的气味,翻找起来。他拿起一把相对轻便但斧刃锋利的手斧(上面甚至带着几根黏连的毛发),感觉比刚才的半截木板好多了!他急切地将意念指向仓库里存放在系统空间的东西:【1单位小麦】瞬间消失,换成了【第纳尔:10】。这是救命的钱!
时间紧迫!码头东侧集结的号角声更加急促了!
“维尔戈”王林喊道,这是他刚刚在给士兵挑选装备时,意念中自动链接了这个刚刚穿上双层旧皮甲、手握厚背伐木斧、显得最为强壮的士兵的名字。
那个被呼唤的士兵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身体如标枪般挺直转向王林,冰冷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对服从的意志:“在!主人!”
“带上你所有的兄弟!”王林用尽力气喊道,指向门外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跟我来!去集合!记住!所有人!紧跟在我身边!保护我!杀光任何靠近的敌人!不惜一切代价!明白了吗?!”
“是!主人!”维尔戈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毫无感情起伏,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然。他猛地一挥手,另外九个刚刚换上“新装备”的士兵立刻以维尔戈为锋矢,在王林周围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带着血腥锈蚀味的防御圈。木质的斧柄被粗大的手掌紧握,沾染污迹的斧刃反射着冰冷的日光,简陋的圆盾(有的带着裂痕)斜挡在身前。
十个沉默的战士迈开脚步,沉重的皮靴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整齐而压抑的闷响。他们簇拥着王林,如同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简陋堡垒,坚定地向着码头东侧那混乱、喧嚣的集合地点挺进。
王林的眉头一直皱着,英格兰的绞肉机战场在等着他们。他只有十个装备勉强比破烂强一点点的、悍不畏死的士兵,和口袋里刚刚用救命粮换来的10个第纳尔。他不敢去想系统提示中的“士兵装备性能直接影响战斗力及生存率”。维尔戈那空洞眼神中映射出的绝对忠诚,此刻在死亡阴云的笼罩下,却显得如此沉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冰冷的第纳尔(用1单位小麦兑换系统第纳尔后立刻出现在口袋里的、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具现化钱币),坚硬得硌人。这肮脏的钱币和身边这十个沉默的、只为他而存在的杀戮机器,是他在这片浸满血与铁的土地上,唯一能抓住的、脆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