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闪烁的围栏
自从李思德两口子大半夜被人敲开门,发现门口毛毯里裹着的自己的大外甥以来,转眼过去了十年了。整条北三西路除了街边的招牌,和新式的太阳能路灯,其他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小城市就是这样,在时代的洪流中,缓慢而沉稳的向前走着,就像李思德的家里一样,能从更新的家具中看到时代的变迁,但是一眼也能看出这跟十年前那个专家预言要有地震的夜晚是同一间房子。只有墙上的一个个相框,见证着每年这里的变化,十年前,这里摆着孩子的玩具和一张百天照,现在已经变成了满墙的相框。电视机旁边扔着一辆落满了灰尘绿色滑板车,看来它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它了。照片见证了一个男孩子的成长,从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不点儿,到拉着父母在游乐场疯跑的小男孩,再到举着生日蛋糕的小胖子。只是整面墙的照片都没有任何痕迹告诉我们这里还有另一个孩子的存在。
王藏龙依旧住在这里,虽然他不知道已经不用住太久了。此时此刻,他还在睡觉,而他的闹钟就是他表哥的歌声。“咪—咪—咪,嘛—嘛—嘛,多来咪发~”接着就是大姨啪啪啪的敲门声。“快起床,懒鬼!快点起来!”藏龙听着她走开的脚步,然后从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铁锅碰铁铲的声音。他努力的翻了翻身,想回忆刚才的梦,那是一个多好的梦啊,他坐着一辆会飞的摩托车在天上飞来飞去。
大姨又走到门外,啪啪啪的拍着门,“还在墨迹什么,怎么还不起来!”
“马上就好了。”藏龙赶紧回答,然后拉开门板,让大姨看到自己已经套好了外套。
“起来了那就赶紧出来,墨迹什么,今天我要盯着你煎鸡蛋,你要敢把它煎糊了你试试,我要我的宝贝大力今天一整天都顺顺利利的。”说完她宠溺的回头看了一看练完声准备吃饭的儿子。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天天欺负自己的表哥的生日呢。毕竟只有今天他的表哥才会忙因为其他事情而顾不得欺负他。他从床下找到了自己的鞋子,从里面倒出来一只蟑螂,他已经习惯了,毕竟阳台上那么多杂物,有蟑螂也是很正常的事儿。不错,他就住在阳台上,一片旧门板,被李思德改装到了这儿,算是他的门,一片堆着旧家电的木板就是他屋子的天花板,还好这些旧家电不重,不然他非得被埋在里面,这就是属于王藏龙的“独立卧室”了,这也是他表哥每天要在阳台嗓子的原因——让他睡不成懒觉。
他穿好衣服走到厨房,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客厅整个桌子上几乎塞满了礼物。看来今年李大力收到想要的游戏机。至于新球鞋跟哑铃这种看似合理的礼物就更不用说了,不过藏龙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他的表哥可不是一个爱踢球跟健身的人,为什么表哥要买球鞋跟哑铃。他希望表哥要一个沙包,这样就不会趁姨夫跟大姨不在的时候,让他当沙包来练拳击了。还好,虽然藏龙瘦小,但是胜在灵活,也不是每次都会被抓住胖揍一顿。
或许跟常年住在狭窄的阳台有关吧,王藏龙的身体比同龄人瘦小很多。干枯的头发,瘦削略带发黄的脸。一副用铁丝缠着镜腿的眼镜后面,有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自从被表哥打坏了这副唯一属于他自己的眼镜之后,他就没有自己的新东西了,虽然他明知道,这是因为他表哥李大力觉得自己没有新眼镜而藏龙有,所以故意打坏了他的。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表哥有那么多新玩具却不让他有一副新眼镜。
如果有什么是他值得骄傲的东西话,那应该就是他眉梢上面的那个月牙型的伤疤了,因为传说包拯包青天的头上也有一个,不过是在额头中间。李大力五岁的时候也用刀子想给他自己弄一个,被大姨发现了。虽然最后的结果是王藏龙以带坏他的宝贝儿子为理由被饿了一天不准吃饭,但是看着表哥嫉妒的眼神,他还是开开心心的接受了。他还记得他问大姨自己的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也跟包拯包青天一样也是天生的?“那是你爸妈出车祸死的时候,你撞车上留下的,以后不准问你爸妈的事。”大姨冷冰冰的回答他,这也是大姨唯一一次给他说起他的父母。
李思德路过到厨房的时候,藏龙正在煎鸡蛋。“把你的破头发整平,天天跟个二流子一样!”这是他跟藏龙最常见的打招呼方式。
藏龙正在煎鸡蛋的时候,李大力跟他的妈妈一起来到餐厅,在李思德身边坐下。李大力长的更像他的妈妈,小小的眼睛透露出肉眼可见的精明,虽然比一般孩子长的要胖,却不见一点憨厚的气质,只给人一种这个孩子很有心眼儿感觉。藏龙把一盘盘的煎鸡蛋见缝插针的放在摆满了礼物的桌子上。然后转身去厨房一碗一碗的盛着米粥。
当把早饭见缝插针的塞满整个桌子的时候,藏龙看到了表哥那张阴沉下来的脸。“今年只有八件礼物。”李大力抬头看着母亲,“比去年生日的时候少了两件。”李思德显然看到了儿子马上要发飙的脸,“你姑姑跟表姐一起去外地旅游了。等她们回来一定会给你带两份份大大的礼物的。”看着一件一件检查自己礼物的李大力,他又说道:“这小兔崽子真会算计,也不知道随谁,哈哈。”说着故意看了一下老婆。
正说着,电话响了,付红霞跑去接电话,王藏龙跟李思德俩人看着李大力一个一个的拆着自己的生日礼物,区别是两个人的眼神,一个是羡慕一个是宠溺。
“你说这扯不扯?”她说“费大姐骑电动车把腿给摔了。没法来接他了。”她朝着王藏龙那边努了努嘴。
李大力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而藏龙却高兴的心砰砰直跳。因为每年表哥过生日的时候,他的爸妈都会带着他跟他妈妈朋友的一家一起出去玩一整天,因为他们家的孩子跟大力是同一天生日,他们会一起逛游乐场,一起下馆子吃好吃的,或者一起去逛商场看电影,而这时,他们就会把藏龙提前带到李思德的退休老同事费大姐家,费大姐曾经是李思德学校的保洁阿姨,她无儿无女,所以特别喜欢孩子,王藏龙不喜欢费大姐家,因为他们家有一股子怪怪的味道还有好几只凶巴巴的猫。
“这可咋整?”付红霞气急败坏的看着藏龙,好像这一切都是藏龙故意安排的一样。“不然给你姐打个电话吧。看看他们回来没?”
“算了吧,没那么早回来,而且她也不喜欢这货。”
李思德两口子经常这样当着面的说王藏龙,好像他是透明的一样,甚至觉得他就是个听不懂话没有自尊的二傻子。
“对了红霞,我记得你有个经常一起打牌好朋友,叫啥丽丽的来着,还夸过这货一句长的挺白净的那个?放她那儿一天行不行,叫~陈丽丽?”
“她去尔滨玩去了,带不成。不对!你个老登,你就记女人记得清是吗!她说一句话你就记住了?我天天说话你咋一句都记不住!说,你还记得她说过啥?”
看着俩人马上要吵起来,藏龙满怀希望的插嘴道:“其实你们也可以把我留在屋里的。”说完他甚至都在幻想自己可以在屋里看一下自己想看的电视,玩一玩那辆滑板车。而付红霞的脸这时候就像塞进去了一个冻梨。“然后等我们回来发现你把房子点了?”她对着藏龙呵斥道。
“不然咱去动物园的时候带着他,然后把他锁车里?”付红霞慢悠悠的建议。
“你可别闹了!那可是新车,车贷才刚还了俩月!他自己一个人在车上乱摸乱按的,把车弄坏了咋整!”
李大力开始哭了,虽然他并没有真的哭出来,只是他知道,只要他开始嗷嗷哭,他的所有要求他妈都会答应。“我不让他去,我不让他去!”李大力一边假哭,一边偷偷用眼睛瞄着他的爸妈,甚至还不怀好意的瞥了王藏龙一眼。
就在两口子纠结怎么处理王藏龙的时候,门铃响了。
“唉呀,他们来了,这可咋整!”付红霞一边抱怨着一边去开门了。过了一会儿,李大力的好朋友齐思和他的母亲一起进来了。齐思长得尖嘴猴腮,因为跟李大力俩人同一天生日所以成了好朋友,俩人经常一起欺负别人。看到好朋友来了,李大力马上不装哭了,跑去拿出自己的礼物向朋友炫耀起来。
王藏龙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因为现在他正坐在之前姨夫连靠近都不让他靠近的新汽车上。十多年来第一次向着动物园出发。他的姨夫姨妈实在是来不及想出其他安置他的办法了。在出发之前,李思德特意把王藏龙拽到一边偷偷的警告道:“小兔崽子你给我听好了,只要你敢给我搞事情,哪怕一点小事情,你就等着在阳台上待到过年吧!还有,不准在我车上乱摸!”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做,我就看看就行。”王藏龙委屈的说道,“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做的~~”
只是李思德不会相信他,也没人相信他,因为他身边总会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儿,不管他怎么解释,李思德两口子总是会认定这些事儿一定和他有关。
比如每次姨妈给他理发之后,第二天都会恢复的跟没理过一样。有次把她惹急了,直接给王藏龙剃了个光头,就留了巴掌大的一块盖着眉梢的伤疤。把李大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藏龙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他要怎么面对他的同学跟老师,他的同学们本来就经常笑话他带铁丝的眼镜跟不合身的旧衣服。可是第二天天一亮,他的头发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了。虽然他极力解释跟自己没关系,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他还是因为这事儿挨了一顿鸡毛掸子。
还有一次,因为他把鸡蛋煎糊了,他的姨妈正准备再给他一顿鸡毛掸子的时候,那只鸡毛掸子像不受控制一样飞了一圈插进了天花板。付红霞一再坚持说是自己太使劲儿,手滑了,才让鸡毛掸子脱手飞了。不过从那之后,藏龙就再也没在家里见过鸡毛掸子。
今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只要没人拿着剪刀给他剃头,没人拿着鸡毛掸子揍他。毕竟去动物园总比关在阳台上好多了。
李思德一边开车一边嘴里抱怨着,一边抱怨现在的学生一点不知道尊重老师,一边抱怨着工资好久不涨了,这会儿又在抱怨着旁边一辆一辆从他身边超过去的摩托车。
“一群没教养的家伙,弄个“肉包铁”在大马路上嗡嗡响,早晚摔死他们。”
“我梦到过一辆摩托车,”王藏龙突然想起自己做过一个梦,“那辆摩托车还会飞呢,带着我飞的,飞得可高了。”
李思德听到后差点跟前面的车追尾,他赶紧减速,从后视镜里狠狠的盯着王藏龙低沉训斥道:“我看你像摩托车,摩托车根本不能飞。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好,然后把你的嘴给我闭紧,再耽误我开车,小心我揍死你。”
李大力跟齐思都低声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摩托车不会飞,”王藏龙低下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说,“可我就是梦到过,虽然那只是一个梦。”
因为今天天气好,又是周末,动物园里门口挤满了来游玩的人。付红霞开开心心的给两个孩子买过票之后,很不情愿的给藏龙也买了一张,甩给了他。而李思德则在动物园的入口处,给大力和齐思一人买了一个冰淇淋,正准备拉着王藏龙走的时候,卖冰淇淋的小姐姐就已经对王藏龙问到:“这个小弟弟想要哪一个呀?”李思德看了一眼卖冰淇淋的小姐姐,又看了看王藏龙,只好又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老冰棍塞到了他的手里。其实老冰棍也挺好吃的,藏龙一边舔着冰棍一边看着路边的鸵鸟。其中有一只伸着脖子往外探的,跟他的大姨听小区里八卦的样子像极了。
这是很多年以来,藏龙最开心的一天了。他努力的跟李思德两口子保持一定距离,午饭的时候大力嫌给他买的那份蛋糕太小了,又在撒泼,李思德只好买了份大的给他,把原先那份给了藏龙。
王藏龙事后想了想,自己应该明白的好运气不会一直跟着他的。
动物园的虎山采用仿自然设计,一道宽约五米、深三米的壕沟将游客与虎区隔开,壕沟内侧是近三米高的水泥墙,墙上端装着金属栅栏。一只健硕的老虎正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金黄的毛皮上满是泥巴跟污垢,旁边的牌子上写了它的简介,名字那一栏写的是:外号二埋汰。
“太远了!我看不清楚!”李大力抱怨着,试图把身子探过栅栏。
“儿子,小心点!”付红霞喊道,但语气里溺爱多于警告。
老虎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缓缓起身,迈着从容的步伐向这边走来。多数游客纷纷举起手机拍照,可大力却有了新主意。
“我要骑在栅栏上看!”不等父母反应,大力已经手脚并用地往栅栏上爬。
“大力,快下来!”李思德这次真有些急了。
但大力已经爬到了栅栏顶端,骑坐在上面,得意地晃着腿:“看!我比你们都近!”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看似坚固的栅栏突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连接栅栏与水泥墙的一处焊点,可能因年久失修和低温脆化,竟然断裂开来!
“啊——!”达力尖叫着,连同那段断裂的栅栏一起向后倒去,跌入了虎区!
“大力!”付红霞发出刺耳的尖叫,几乎要晕过去。
李思德疯狂地冲向栏杆断裂处,被工作人员死死拦住:“大哥,你别激动!我们已经通知麻醉枪小组!”
王藏龙冲到栏杆边向下望去,只见大力跌在壕沟内侧的缓冲带上——那是为了防止动物越狱设计的斜坡,离老虎真正的活动区还有一段距离。大力似乎扭到了脚,正抱着腿哭喊。
老虎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它警惕地踱步过来,在距离达力约十五米处停下,金色的眼睛紧盯着这个闯入者。
“救命...爹...救我...”大力哭喊着,试图爬起来却再次跌倒。
麻醉枪小组匆匆赶到,但老虎所在位置角度刁钻,被假山遮挡了大半,射击困难。
就在这时,王藏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看到距离断裂栅栏不远处,有一处供工作人员使用的小型检修梯——那是通往壕沟底部维护通道的入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翻过完好的栅栏,顺着检修梯快速爬了下去!
“又一个孩子!”工作人员惊呼,“快拦住他!别让他过去,俩加一起也不够老虎一顿的啊!”
但王藏龙动作敏捷,转眼间已经下到壕沟底部,然后沿着内侧斜坡向上爬去,来到了大力身边。
“是你?”李大力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你怎么...”
“别说话,”王藏龙低声道,眼睛紧盯着不远处的那只东北虎。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二埋汰向前走了几步,现在距离他们只有十米左右。它巨大的身躯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低沉而威严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可闻。
然后,王藏龙听到了一个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古老山林的气息:
“今天真是热闹。两个小崽子胆儿挺肥啊,跑这儿找乐子来了。”
王藏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虎:“是...是你在说话?”
老虎的胡须颤动了一下,似乎在笑。“除了我,还有谁?不过小家伙挺ne呀,不然够胆子,还能听懂我说话,不错,不错。”
“藏龙...它在吼什么?”李大力颤抖着问,他只听到从老虎嗓子里发出的低沉吼叫。
“它在...它很好奇,”王藏龙随口应付,然后转向老虎,“我俩是不小心摔进来的。你看我俩也不是啥坏人,不然咱交个朋友,我们就先走了?”
二埋汰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如此庞大的猛兽身上竟显得有些俏皮。“那个吵闹的小胖子?他对我没兴趣。倒是你...”老虎又走近几步,现在距离他们只有五米,“你有点意思呀。”
麻醉枪小组终于找到了射击角度,工作人员在外面大喊:“孩子们,趴下!”
老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时间不多了。小子,帮我个忙,看到假山后面那道矮墙了吗?最左边有块松动的石头。”
王藏龙顺着老虎的目光看去,在假山后方,确实有一道约两米高的内墙,那是虎区内部的第二道隔离。
“推开它,后面有个洞,”二埋汰继续道,“施工队留下的,我用枯枝掩盖了很多年。”
“你要逃走?”李哈利惊讶地问。
“回家,”老虎纠正道,“森林才是我的家。帮我这个忙,然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的独木桥。”
王藏龙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李大力,又看了看外面焦急的人群。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跑到假山后,果然找到了二埋汰所说的那块石头。他用尽全力一推——石头向内倒下,露出一个足够老虎通过的洞口,洞外是一片树林,那是动物园与城市绿化带之间的缓冲林。
“谢谢啊,小家伙不错。够意思”老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暖。“终于可以回家了,也许进了山我就自由了!“”
老虎消失在洞口,几乎同时,麻醉枪的针剂射在了空地上。
外面一片哗然。“老虎逃走了!快通知森林公安!”
老虎的出逃,让王藏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惩罚,2天没有饭吃。第三天的早上,付红霞她端着一碗剩饭推开阳台的门——说是剩饭,其实就是中午大力吃剩的蛋糕,和几块啃了一半的鸡骨头。她把碗往藏龙的“床头”一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那天怎么回事?”
藏龙躺着,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我去救大力。”藏龙又说了一遍。
“救大力?”付红霞冷笑一声,“你?你一个扫把星,你救他?你不克他就不错了!”
藏龙攥紧了被子。
“你爸妈就是被你克死的,”付红霞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故意要让他听见,“我告诉你,你要是把大力给我克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藏龙——那种眼神里有一种藏龙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厌恶,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你说实话,”她突然问,“老虎跑的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藏龙沉默了很久。
“没有。”
付红霞盯着他看了几秒,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黑暗中,藏龙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阳台上很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裹紧了那床薄得不像话的被子。
他又想起了那只老虎的话:“森林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