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河上运输
民国四年,深秋。
夜色很浓,雾锁江面。
寂寞的江面上,四野苍茫,星辰渐隐,薄雾陡升,远方烟火处,有几点灯光闪烁。
黄河豫北段,江面上,一条大木船满挂风帆,破浪而行。船中堆着小山一样的货物,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船舱后门的木柱上,挂着一盏煤油船灯,在江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显示着木船在缓缓移动。
“叭,叭”两声枪响,划破寂静的江面,船舷柱上挂着的船灯“咣啷”一声,应声落在船板上。黑暗中,见三、四条小船,箭一般向大木船疾驰而来。夜色里,隐约可见每条小船上站着三、五个数目不等的精壮汉子。
“不好,土匪劫船。”林高见状,暗惊。快步冲入船舱,急忙叫醒睡觉的刘冬明、杨学亮等人。随船的货主王国明也被枪声惊醒,迅速躲藏在船舱门后,浑身颤抖,嘴里不停的叫道“完了,完了。”
“快,快,抄家伙”林高对刘冬明等人叫道。
那时,中原地带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以盛产稻米闻名。而山东东阳的盐业(海盐)非常发达,后来有人就将海盐运往中原地区,换取当地稻米运回山东各地,满足各自需要。一时之间,黄河上货船来来往往,十分繁荣。民国建立后,军阀混战,刘镇华的镇嵩军为害河南数十年,致使河南物业凋零,民不聊生,走投无路之下,民众纷纷落草为匪。这些土匪,抢劫过往商船,杀害船上船工与货主,将货物运往匪窝,将货物改头换面,销往各地。
早年间,林高的父亲林亮,就是被土匪杀害在自己的货船上的。在黄河上,林家世代经营水路运输,从洛阳、郑州、新乡、开封,装船上货,沿途运输,最远到濮阳,卸下货物,由山东货船转运各地。有一次,林亮从新乡装运一船大米到濮阳,装船时,被土匪眼线瞄上,一路跟踪,探得林亮船上只有林高夫妻、三两船工及货主,决定在黄河上劫船。在冷兵器时代,黄河上的商船,没有枪支,而林亮又是习武之人,经常腰挂一把青钢短剑,站在船头,时不时望着两岸,警惕的巡视着河面上过往船只,一身胆气,豪气冲天,在黄河上非常有名。
当时,货主装船后,急着赶路,不停催促林亮起程,加快航速,也是林亮一时大意,忘记行船的老规定:夜间莫行船,逢渡需靠岸。货船行驶在阳县的黄河段上时,一伙二十多人的土匪,冲上了林亮的货船,在对搏中,终究好汉抵不过众人,林亮被对方刺死,连同自己的妻子及船上其他人,全部死于非命,货物被土匪抢劫一空,货船漂了一夜,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岸边。次日清晨,路过的船只发现,报了官府,但没有捉到抢劫的土匪。
那年,林高才十八岁。
林高在船舱叫醒刘冬明、杨学亮后,抓起一把汉阳造步枪,低着头,弯着身子,悄悄来到船中间地方,面向河面,背对着货物,眼睛死死盯着由远而近的小船,翻手将步枪架在船舷上,“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准备射击。
刘冬明、杨学亮听到那两声枪响及船灯落在船板上的声音时,已经惊醒,翻身而起,早已抓起身旁的汉阳造,匐伏在船舷听河面的动静,见林高前来召呼,便随林高来到货船中间位置,一左一右,伏在林高身边。
林高见二人来到身旁后,低声吩咐道:“注意保护自己”。
“林哥,多少土匪?”刘冬明轻声问道。
“看不清。”林高随口回道,眼睛没有离开河面。
“中间那船,好像是领头的。”杨学亮仔细观察了一下,见中间船上的人,手里拿着一把短枪,似乎在指挥着。
“对”,林高将二人分工道:“等会我射击中间那船上领头的土匪,冬明招呼左面船上的,学亮招呼右面船上的,保持距离,不要被流弹伤着。”
林高心里清楚,不把领头的土匪打下去,今晚可能凶多吉少。
“明白”
“明白”
刘冬明、杨学亮二人点点头,分别说道。
小船离货船越来越近了。
凭着夜色,水面微弱的亮光,依稀可以看清土匪的人影。
河面上时间好像凝固了,只听见木船在水面行驶的“哗哗”声和着众多土匪的叫喊声:“停船、停船、停船。。。。。。”,不时向天开着枪。
林高握枪的手,冒出丝丝汗水。
“稳住、稳住”林高向二人反复叮嘱着。
“林哥,土匪人数众多,当心点。”杨学亮说。
“冬明、冬明。。。。。。”
“在嘞,狗日的,敢抢老子货物,让你瞧瞧老子的厉害。”刘冬明嘟嚷了一句,轻微挪动了一下有点发麻的身体,又道:“拼一个回本,拼两个赚一个,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刘冬明豪气的说。
“说得好。”林高和杨学亮点点头,被刘冬明的豪气所感染,同声说道。
“等会瞄准再打,别浪费子弹”杨学亮说,“我们弹药也不多。”林高命令道,“听我枪响,就开打”。
小船很快进入汉阳步枪300米有效杀伤射程内,可以清楚的看到船上的人影挥舞着手在快船上跃跃欲试。
林高计算着射击的最佳距离,近了,近了。。。。。林高突然大喝一声:
“打”
“砰”的一声,一边喊一边向小船上的土匪开火。紧接着,“砰”、“砰”,刘冬明、杨学亮纷纷对着船上的土匪开火。
十几个土匪,驾驶着四条小船,在一个土匪头子率领下,杀气腾腾冲向林高货船。
“妈个巴子的,敢开枪”,土匪头子气得“哇哇”直叫,扬起手中的枪,边打边吼边叫:
“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一个,赏银一块,打死两个,赏银五块。”
“砰”、“砰”、“砰”。。。。。。
重金悬赏之下,众土匪纷纷蹲在船上,各自找着掩体,端起手中的长枪,对着货船一阵乱打。
顿时,河面上,一时间,枪声大作,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热闹。混战中,双方船只在相距200米左右的河面上,不敢过分靠近。
空气里,四处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只见夜色中,火星四溅。双方对射了一会,借着夜色的掩护,都没有讨到便宜。
众土匪一时无计可施,不甘心就这样退去,便指着左面的小船,大声吼叫道:“周麻子,周麻子,你带着小船往前冲,其他人掩护。”
“得令,大哥。”周麻子应声道,“兄弟们,给我冲,打完回去领赏钱。”率船向前冲了二十来米,很快,就被一阵枪声射了回来,小船在河面不停的打着一个又一个旋转。
“大哥,不行啊,近不了身。”周麻子无可奈何的说道。
“大哥,干脆一起冲,趁乱冲上船。”右面小船上一个满面络腮胡子的土匪说道。
“妈个巴子的,兄弟们,并肩子闯啊,冲上货船回去领赏。”土匪头子一听说的有道理,挥动着手枪,大声狂叫道。
四条小船奋力向前冲着,也只冲了五十米左右,被林高三人交叉火力给射了回来,前行不得。
双方打了一柱烟功夫,一个小土匪轻轻提醒土匪头子说,“大哥,点子硬。”
又一个土匪说:“时间久了,阳县巡防队听到枪声赶到,对我们不利。”
土匪头子仔细分析了一下情况,自己一方虽然有十几条枪,对方也有三条枪,无法攻上货船,占不到任何便宜。于是,与身边的土匪商量后,骂道:
“妈个巴子的,点子扎手,跑路。”
瞬间,三条小船飞快的离开,没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