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家五代,执笔人为敌
苏家有子,名为苏辰
七月流火,燎遍陈塘关外的青苍山脉。
山脚下的苏家老宅,青瓦覆着百年苔痕,木柱刻着斑驳剑纹,朱漆大门半掩,门楣上“剑脉苏府”四个鎏金大字,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暖芒,却又因岁月侵蚀,透着几分沉凝的威严。
苏宅深处,演武场的青石板被剑气磨得光滑如镜,四周立着十八根一人合抱的黑铁剑柱,柱身密密麻麻刻着苏家历代子弟的剑痕,浅的如蝉翼,深的见骨,最深处的一道,竟嵌着半截锈剑,剑穗早已朽烂,只余剑格上一个模糊的“龙”字,在风里静静伫立。
演武场中央,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正对着最西侧的铁剑柱,反复挥剑。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挺拔如青竹,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劲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腕骨。他的头发用一根青布带束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偏薄,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藏着山间的寒星,此刻正紧紧锁着眼前的铁剑柱,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这便是苏府这一代的嫡长孙,苏辰。
“喝!”
少年低喝一声,右脚猛踏地面,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他身形如箭,瞬间欺至铁剑柱前,右手紧握的木剑顺势撩起,剑刃划破空气,带出“嗤”的锐响。
“第一式,龙抬头。”
木剑剑脊擦过铁剑柱,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苏辰手腕一翻,木剑旋身而下,剑势陡然沉凝,“第二式,龙摆尾。”
“第三式,龙盘柱!”
三声落,木剑已在铁剑柱上连点三剑,剑痕呈三角之势,精准地落在柱身一道陈旧的剑痕之上,分毫不差。
苏辰收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已满是茧子,虎口处因为长时间握剑,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血口,渗着淡红的血珠,混着汗水,刺得生疼。
但他没管,只是抬眼,望向演武场东侧的观武台。
观武台是用青石垒成的高台,铺着红毯,此刻正坐着几个人,皆是苏家的长辈。
正中央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老者,老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颔下留着三缕长须,也是花白的,垂至胸前。他的面容冷峻,眉眼间刻着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削斧凿,目光落在苏辰身上,像两道冰冷的剑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苏辰的爷爷,苏龙者。
苏龙者身侧,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子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温和,眉眼间与苏辰有七分相似,只是鬓角多了几缕银丝,正是苏辰的父亲,苏龙辰。女子穿着素色布裙,眉眼温婉,手里捏着一方绣帕,目光紧紧黏在苏辰身上,满是心疼,是苏辰的母亲,苏娟子。
观武台的另一侧,还站着两个少女,年岁与苏辰相仿。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粉色布裙,脸颊圆圆的,眼神灵动,是苏辰的亲妹妹,苏悦悦。另一个穿着淡蓝色布裙,眉眼清秀,性子腼腆,站在苏悦悦身侧,是苏辰的堂妹,苏悦娟。
苏辰的目光,在观武台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苏龙者身上,微微躬身:“爷爷,孙儿练完了。”
苏龙者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碧螺春,茶盏盖在茶沿上轻轻刮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演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辰垂着眸,手指微微收紧,握着木剑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他知道,爷爷又要训话了。
自他八岁开蒙,被苏龙者亲自定为苏家剑脉的继承人开始,这样的训话,便从未间断过。
苏家是陈塘关百年的剑道世家,剑脉传承五代,每一代都有惊才绝艳之辈,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剑道,镇守陈塘关,抵御山匪妖兽,在这一方地界,威望极高。
而苏家的剑脉传承,向来严苛,尤其是对嫡长孙,更是到了近乎残酷的地步。
苏辰八岁那年,苏龙者便将他扔进演武场,每日寅时起,子时歇,练的是最基础的剑桩,挥的是最普通的木剑,一日挥剑三千次,少一次,便罚在剑柱前跪一个时辰,无论严寒酷暑,风雨无阻。
十岁那年,他第一次接触苏家的基础剑诀《龙形三式》,便是眼前这“龙抬头”“龙摆尾”“龙盘柱”,苏龙者要求他,三个月内,必须将三式练到炉火纯青,剑痕分毫不差,否则,便废了他的剑脉,逐出师门。
那三个月,苏辰几乎是泡在演武场里,手掌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茧子结了又掉,掉了又结,胳膊肿得像馒头,连筷子都拿不稳,苏娟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偷偷给他送药膏,却被苏龙者发现,当着苏辰的面,将药膏摔得粉碎,只留下一句:“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苏家人的剑,是用汗水和血磨出来的,不是用药膏养出来的!”
从那以后,苏娟子便再也不敢私下给苏辰送东西,只能每日在观武台上,看着儿子挥剑的身影,悄悄抹泪。
十二岁,苏辰正式习得苏家核心剑诀《龙辰剑谱》的入门篇,那是父亲苏龙辰的本命剑诀,也是苏家“辰”字辈的传承剑诀。
十四岁,他在陈塘关的少年剑道大会上,以一手《龙形三式》,击败了邻镇李家的天才少年,一战成名,成了陈塘关所有少年子弟的榜样。
可即便如此,苏龙者对他的要求,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今日,是苏辰十六岁的生辰,也是苏家的“剑脉试剑礼”,按照苏家的规矩,嫡长孙在十六岁这年,必须在试剑礼上,展现出自己的剑道修为,通过长辈的考核,才能正式继承苏家的剑脉信物,成为苏家下一代的掌剑人。
而苏龙者的考核,从来都是最难的。
茶盏放下的声响,拉回了苏辰的思绪。
苏龙者的目光,终于从茶盏上移开,落在苏辰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苏辰,你可知,你今日的剑,错在哪里?”
苏辰垂眸,恭敬道:“孙儿不知,请爷爷指点。”
“不知?”苏龙者猛地一拍扶手,红木扶手瞬间裂开一道细纹,他站起身,身形一晃,便从观武台上跃下,落在苏辰面前,距离他不过三尺。
苏龙者的身形不算高大,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那是常年执掌苏家刑堂,又浸淫剑道数十年的威严,苏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剑锈味和檀香混合的气息。
“你再挥一次,龙盘柱。”苏龙者冷声道。
苏辰不敢怠慢,握紧木剑,再次踏前一步,身形旋动,木剑朝着铁剑柱点去。
“慢!”
苏龙者的声音陡然响起,同时,他的右手一抬,两根手指如剑,快如闪电,精准地夹在了苏辰的木剑剑刃上。
木剑瞬间停住,离铁剑柱不过寸许。
苏辰只觉一股巨力从剑刃上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虎口的血口瞬间裂开,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松开木剑。
“看到了吗?”苏龙者的手指,指着苏辰的手腕,“你的腕力,太浮。龙盘柱,讲究的是稳,是沉,是剑随心走,力从腰发,你倒好,只凭手臂的力气,剑势看着凌厉,实则虚浮,若遇上真正的强敌,这一剑,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会被对方借力打力,一剑封喉!”
苏辰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愧的。
他知道,爷爷说的是对的。
这几日,他为了准备试剑礼,日夜苦练,急于求成,反而失了本心,剑势越来越浮,越来越急,忘了《龙形三式》的核心——稳。
“还有你的眼神。”苏龙者松开手指,后退一步,目光依旧冰冷,“方才你挥剑时,眼神里有执念,有急躁,唯独没有冷静。剑道一道,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你连自己的心境都守不住,何谈执掌苏家剑脉?”
“爷爷,孙儿知错了。”苏辰躬身,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知错有什么用?”苏龙者冷哼一声,“错了,便改!今日是你的试剑礼,也是你十六岁的生辰,我不罚你,但你要记住,从今日起,每日挥剑五千次,练的不是剑,是心!什么时候,你能做到挥剑时,心如止水,剑势沉稳,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继承剑脉信物的事。”
“是,孙儿谨记爷爷教诲。”苏辰恭敬应道,心里却泛起一丝失落。
他知道,今日的试剑礼,他没通过。
苏龙辰看着儿子落寞的模样,站起身,走到苏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辰儿,你爷爷说得对,剑道之路,道阻且长,不必急于一时。你才十六岁,有这样的修为,已经很好了。”
苏娟子也走了过来,拿出绣帕,想给苏辰擦汗,又想起苏龙者的规矩,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温声说:“辰儿,别累着了,先回去歇歇,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谢谢爹,谢谢娘。”苏辰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哥哥!”
苏悦悦从观武台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绣着小龙的荷包,跑到苏辰面前,把荷包塞到他手里,笑嘻嘻地说:“哥哥,生日快乐!这是我和悦娟姐姐一起给你绣的,里面装着艾草,能驱蚊虫,你练剑的时候,带着它!”
苏辰接过荷包,荷包是用青色的丝线绣的,上面的小龙栩栩如生,针脚虽然有些稚嫩,却看得出来,绣的人用了心。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悦娟,苏悦娟被他看得脸颊一红,低下头,小声说:“辰哥哥,祝你生辰快乐。”
“谢谢悦悦,谢谢悦娟。”苏辰把荷包系在腰间,心里的失落,消散了几分。
苏龙者看着这一幕,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些许,却依旧没说话,只是转身,朝着演武场东侧的祖祠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回头道:“苏辰,跟我来祖祠。”
苏辰心里一紧。
祖祠,是苏家最神圣的地方,也是苏家最禁忌的地方。
苏家的祖祠,位于苏宅最深处,背靠青苍山,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狮子嘴里衔着剑,雕刻得栩栩如生。祖祠的大门,是用千年阴沉木做的,刻着苏家五代的族谱,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苏家祖祠”,是苏家第一代太祖太爷苏龙月亲手所书。
平日里,祖祠的大门,常年紧闭,只有在祭祖、试剑礼、传承剑脉信物的时候,才会打开。
苏辰跟着苏龙者,走进祖祠,苏龙辰、苏娟子、苏悦悦、苏悦娟,也跟在后面。
祖祠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静静燃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祠堂正中,供奉着苏家五代的牌位,从最上方的太祖太爷苏龙月、太祖太奶秦飞跃,到曾祖父苏成杰,再到太爷苏龙爷、太太奶奶苏娟奶,最后是苏龙者这一辈的长辈牌位,整整齐齐,排列有序。
牌位前,摆着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香灰堆积如山,袅袅青烟,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股檀香的气息。
苏龙者走到牌位前,拿起三根香,点燃,插在香炉里,对着牌位,深深三拜。
苏辰等人,也跟着躬身行礼。
礼毕,苏龙者转过身,看着苏辰,语气比在演武场时,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苏辰,你可知,苏家的剑脉,传承了多少年?”
“回爷爷,百年。”苏辰道。
“是,百年。”苏龙者走到祠堂西侧的墙壁前,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族谱图,用锦缎绣成,上面清晰地写着苏家五代的名字,从太祖太爷苏龙月,到苏辰这一辈,一脉相承,脉络分明。
苏龙者指着族谱图最上方的两个名字,道:“这是我们苏家的太祖太爷,苏龙月,太祖太奶,秦飞跃。百年前,他们二人,一手创立苏家剑脉,凭着一手《龙月剑诀》,横扫陈塘关,斩杀妖兽首领,镇守一方安宁,才有了我们苏家今日的威望。”
苏辰的目光,落在“苏龙月”和“秦飞跃”这两个名字上,心里充满了崇敬。
这两个名字,在苏家,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他从小听着太祖太爷和太祖太奶的故事长大,听说太祖太爷苏龙月,剑道通神,一剑可开山裂石,太祖太奶秦飞跃,虽不是剑修,却有着通天彻地的智谋,辅佐太祖太爷,建立苏家,二人相濡以沫,携手一生,成为了陈塘关的一段佳话。
“太祖太爷和太祖太奶,生下一子,便是你的曾祖父,苏成杰。”苏龙者的手指,落在族谱图上,“曾祖父,是苏家第二代掌剑人,一手《杰字诀》,出神入化,比之太祖太爷,不遑多让。”
苏辰的目光,落在“苏成杰”三个字上,微微一怔。
他见过曾祖父苏成杰。
曾祖父常年住在祖祠后的静室里,很少出门,平日里,只有苏龙者和太爷苏龙爷,能见到他。苏辰只在每年的祭祖大典上,见过他一次,是一位头发全白,面容慈祥的老者,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坐在祖祠的角落里,看着族人,眼神温和,与爷爷口中,那个剑道通神的掌剑人,判若两人。
“你的太爷,苏龙爷,是曾祖父的弟弟,执掌苏家刑堂数十年,一手龙爷刀,刚猛无匹,是苏家的守护神。”苏龙者的手指,继续往下移,“而我,是苏龙爷的儿子,也是苏家这一代的掌剑人。”
说到这里,苏龙者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郑重道:“苏辰,你是苏家第五代嫡长孙,是苏家剑脉的唯一继承人。今日,我带你来祖祠,便是要告诉你,苏家的剑脉,不仅仅是一手剑法,更是一份责任,一份守护家族,守护陈塘关的责任。”
“孙儿明白。”苏辰躬身,语气坚定。
“你明白就好。”苏龙者点了点头,走到祠堂北侧的一个木柜前,木柜是用紫檀木做的,上了锁,锁芯是用精铁打造的,刻着一个“龙”字。
苏龙者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钥匙也是用精铁做的,与锁芯的“龙”字,正好契合。
“咔哒。”
锁开了。
苏龙者打开木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是用云锦做的,上面绣着龙纹,看起来极为华贵。
他走到苏辰面前,将锦盒,递到苏辰手中。
“这是?”苏辰接过锦盒,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是苏家的剑脉信物,龙辰剑的剑鞘。”苏龙者道,“龙辰剑,是太祖太爷,为苏家‘辰’字辈的继承人,量身打造的宝剑,剑身为玄铁所铸,剑格镶着龙玉,剑刃刻着《龙辰剑谱》的完整剑诀。百年前,太祖太爷将龙辰剑,分成了剑刃和剑鞘,剑刃,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只有苏家‘辰’字辈的继承人,通过了所有的考核,才能找到。而这剑鞘,便是开启秘密的钥匙。”
苏辰捧着锦盒,手指微微颤抖。
龙辰剑!
他从小就听说过,苏家有一把绝世宝剑,名为龙辰剑,是苏家的镇族之宝,只是一直藏在秘密的地方,从未现世。
没想到,今日,爷爷竟然将龙辰剑的剑鞘,交给了他。
“爷爷,我今日的试剑礼,没通过……”苏辰抬起头,看着苏龙者,有些不知所措。
“试剑礼,考的是你的剑道,而这剑鞘,传的是你的血脉。”苏龙者看着他,目光郑重,“你是苏家的嫡长孙,身上流着苏家的血脉,这一点,无人能替。剑道,可以慢慢练,但血脉,是天生的。”
苏辰的眼眶,瞬间热了。
他紧紧捧着锦盒,仿佛捧着整个苏家的未来。
“不过,你记住。”苏龙者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这剑鞘,你可以拿着,但你若想拿到龙辰剑的剑刃,成为真正的苏家掌剑人,必须通过三道考验。”
“哪三道考验?”苏辰问道。
“第一道,明日起,随我入青苍山脉,斩杀一头三阶妖兽,取其妖丹。”苏龙者道,“第二道,在苏家的剑冢里,守剑三日,抵御剑冢里的剑气侵蚀。第三道,找到曾祖父苏成杰,从他手里,拿到《杰字诀》的完整剑诀。”
苏辰心里一凛。
这三道考验,一道比一道难。
青苍山脉的三阶妖兽,实力强悍,堪比人类的剑师境,他如今,不过是剑徒境巅峰,想要斩杀三阶妖兽,难如登天。
苏家的剑冢,位于祖祠地下,里面藏着苏家历代子弟的佩剑,剑气纵横,普通人进去,瞬间就会被剑气撕碎,即便是剑师境的强者,进去了,也要小心翼翼。
而曾祖父苏成杰,常年隐居,性子古怪,想要从他手里,拿到《杰字诀》的完整剑诀,更是难上加难。
“怎么?怕了?”苏龙者看着他,似笑非笑。
“孙儿不怕!”苏辰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孙儿也一定会通过这三道考验,拿到龙辰剑,继承苏家剑脉!”
“好!”苏龙者哈哈大笑,拍了拍苏辰的肩膀,“这才是我苏家的好子孙!”
苏龙辰和苏娟子,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苏悦悦和苏悦娟,也跑到苏辰身边,异口同声地说:“哥哥,我们相信你!”
苏辰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充满了力量。
他低头,打开手中的锦盒。
锦盒里,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个剑鞘。
剑鞘是用千年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龙纹,剑鞘的顶端,镶着一块圆形的龙玉,玉质温润,色泽翠绿,玉上刻着一个“辰”字,正是他的名字。
苏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剑鞘,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剑鞘上传来,顺着他的手掌,传遍全身,仿佛与他的血脉,产生了共鸣。
就在这时,祖祠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掌剑人!掌剑人!大事不好了!”
一个苏家的子弟,跌跌撞撞地跑进祖祠,脸色苍白,语气急促,带着一股浓浓的恐慌。
苏龙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慌什么?成何体统!”
那子弟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道:“掌剑人,青苍山脉,出事了!三阶妖兽赤焰虎,带领着数十头妖兽,下山了,已经冲到了陈塘关的城门口,李镇长派人来求救,说再不去支援,陈塘关,就要守不住了!”
“什么?”
苏龙者的脸色,骤然大变。
赤焰虎!
青苍山脉的三阶妖兽首领,生性残暴,实力强悍,多年来,一直盘踞在青苍山脉的深处,从未下山过。
今日,竟然带领着妖兽,攻打陈塘关!
苏龙辰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爹,我带人去支援!”
“不用。”苏龙者抬手,拦住了苏龙辰,他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苏辰,你的第一道考验,提前了。”
苏辰心里一震,抬头看着苏龙者。
“今日,你便随我入陈塘关,斩杀赤焰虎。”苏龙者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你是苏家的嫡长孙,今日,便让陈塘关的人看看,苏家的剑,从未钝过!”
“是!”苏辰握紧手中的剑鞘,又拿起一旁的木剑,目光坚定,“孙儿,随爷爷出征!”
苏龙者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祖祠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苏龙辰道:“龙辰,你留在家里,守护老宅,保护好你的妻儿。”
“是,爹。”苏龙辰躬身应道。
苏娟子看着苏辰的身影,眼里充满了担忧,却还是温声道:“辰儿,小心点,娘等你回来吃糖醋鱼。”
“娘,放心吧!”苏辰回头,对着苏娟子笑了笑,又对着苏悦悦和苏悦娟挥了挥手,“悦悦,悦娟,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妖兽的皮毛!”
说完,他转身,快步跟上苏龙者的脚步。
祖祠外,阳光依旧明媚,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苏家的子弟,已经集结完毕,手持佩剑,整齐地站在演武场上,眼神坚定,蓄势待发。
苏龙者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苏家子弟,听令!”
“在!”
数十名苏家子弟,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苏宅。
“随我出征,驰援陈塘关,斩杀妖兽,守护家园!”
“斩杀妖兽,守护家园!”
呼声如雷,响彻云霄。
苏辰跟在苏龙者身后,握着龙辰剑的剑鞘,拿着木剑,看着前方整齐的队伍,看着苏龙者挺拔的身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剑道之路,才真正开始。
陈塘关的城门口,早已是一片混乱。
喊杀声,惨叫声,妖兽的嘶吼声,混合在一起,响彻天地。
城墙上,李镇长带着数十名镇民,手持弓箭和刀剑,奋力抵抗着妖兽的进攻。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刀剑砍在妖兽身上,发出“铛铛”的声响,却只能在妖兽的皮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城下,一头身形巨大的赤焰虎,正站在最前方。
赤焰虎的身形,比普通的老虎,大上三倍,浑身覆盖着赤色的皮毛,皮毛上燃着淡淡的火焰,一双眼睛,如同灯笼,散发着猩红的光芒,嘴角流着涎水,锋利的爪子,踩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它的身后,跟着数十头妖兽,有狼妖,有熊妖,有蛇妖,一个个身形彪悍,面目狰狞,疯狂地冲击着城门。
城门是用精铁打造的,此刻,已经被妖兽的爪子,抓出了无数道划痕,摇摇欲坠。
“快!快加固城门!”李镇长站在城墙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几个镇民,扛着巨大的木头,想要顶住城门,却被一头熊妖,一掌拍飞,木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完了,我们完了!”一个镇民,看着越来越近的妖兽,绝望地喊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苏家剑脉,驰援陈塘关!”
一声洪亮的呼喊,响彻天地。
李镇长和镇民们,纷纷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队身着锦袍的身影,正骑着快马,朝着陈塘关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老者,正是苏龙者。
在苏龙者的身后,跟着数十名苏家子弟,手持佩剑,神情肃穆。
而在苏龙者的身侧,一道少年身影,格外显眼。
少年身着灰布劲装,腰间系着一个绣着小龙的荷包,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个锦盒,正是苏辰。
“是苏掌剑人!是苏家的人!”
李镇长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苏家的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城墙上的镇民,也纷纷欢呼起来,原本绝望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
赤焰虎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停下了进攻的脚步,转过身,朝着苏龙者等人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苏龙者勒住马,翻身下马,苏辰也跟着下马,走到苏龙者身边。
“李镇长,情况如何?”苏龙者问道。
李镇长跑到苏龙者面前,躬身道:“苏掌剑人,您可来了!赤焰虎带着妖兽,攻打城门已经半个时辰了,我们的人,已经伤了十几个,城门,快要守不住了!”
苏龙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城下的赤焰虎身上,眼神冰冷:“赤焰虎,多年来,你盘踞青苍山脉,我苏家念你修行不易,未曾找你麻烦,今日,你竟敢带领妖兽,攻打陈塘关,残害百姓,当我苏家剑脉,是摆设吗?”
赤焰虎听懂了苏龙者的话,再次发出一声嘶吼,猩红的目光,落在苏龙者身上,带着浓浓的杀意。
它身后的妖兽,也纷纷朝着苏龙者等人,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辰儿。”苏龙者看向苏辰,“你的第一道考验,就是斩杀这头赤焰虎。记住,剑随心走,力从腰发,稳,沉,准。”
“孙儿明白!”
苏辰握紧手中的木剑,又看了一眼腰间的剑鞘,深吸一口气,朝着城下走去。
“那是苏家的嫡长孙,苏辰?”
“他才十六岁吧?竟然要去斩杀三阶赤焰虎?”
城墙上的镇民,看着苏辰的身影,纷纷议论起来,眼里充满了担忧。
苏悦悦和苏悦娟,此刻也跟着苏龙辰,来到了城墙上,看着苏辰的身影,苏悦悦紧紧抓住苏龙辰的衣袖,小声道:“爹,哥哥会不会有危险?”
苏龙辰拍了拍女儿的手,温声道:“放心,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苏辰走到城下,距离赤焰虎,不过十步。
赤焰虎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露出了一丝轻蔑,它身为三阶妖兽,实力堪比剑师境,眼前这个少年,不过是剑徒境巅峰,在它眼里,如同蝼蚁。
它猛地抬起前爪,朝着苏辰,拍了过去。
爪风呼啸,带着炽热的火焰,仿佛要将苏辰,烧成灰烬。
苏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静。
他想起了苏龙者的话,剑随心走,力从腰发,稳,沉,准。
他右脚猛踏地面,身形一侧,避开了赤焰虎的爪子,同时,手腕一翻,木剑顺势撩起。
“第一式,龙抬头!”
木剑剑刃,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朝着赤焰虎的眼睛,刺了过去。
赤焰虎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能避开它的攻击,还敢反击,眼中露出了一丝诧异,脑袋一偏,避开了木剑。
木剑擦着赤焰虎的耳朵,划过,剑刃上的力道,震得赤焰虎的耳朵,微微发麻。
“吼!”
赤焰虎被激怒了,转身,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苏辰,咬了过去。
口中的火焰,喷涌而出,朝着苏辰,席卷而来。
苏辰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灵活的燕子,向后退去,避开了火焰的攻击。
火焰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瞬间被烧黑,冒出阵阵青烟。
城墙上的镇民,看着这一幕,纷纷屏住了呼吸。
苏龙者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着苏辰,眼里没有担忧,只有期待。
苏辰后退数步,稳住身形,手里的木剑,再次握紧。
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了。
赤焰虎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悍。
他必须,找到赤焰虎的弱点。
妖兽的弱点,一般都在眼睛,咽喉,或者腹部。
赤焰虎浑身覆盖着火焰,腹部,应该是它的弱点。
苏辰的目光,落在赤焰虎的腹部,眼神一凝。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再次踏地,身形如箭,朝着赤焰虎,冲了过去。
赤焰虎见苏辰主动进攻,眼里露出了一丝冷笑,再次抬起前爪,朝着苏辰,拍了过去。
苏辰没有避开,反而身形一矮,从赤焰虎的爪子下,钻了过去。
“第二式,龙摆尾!”
木剑剑势陡然沉凝,朝着赤焰虎的腹部,劈了过去。
“嗤!”
木剑剑刃,砍在了赤焰虎的腹部,虽然赤焰虎的皮毛,坚硬如铁,但苏辰这一剑,汇聚了他全身的力道,还是在它的腹部,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口。
“吼!”
赤焰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腹部的疼痛,让它变得更加狂暴。
它转身,疯狂地朝着苏辰,抓了过去,爪子上的火焰,变得更加炽热。
苏辰不敢大意,连忙后退,避开了赤焰虎的攻击。
他知道,自己已经激怒了赤焰虎,接下来,赤焰虎的进攻,会更加猛烈。
他必须,速战速决。
苏辰的目光,再次落在赤焰虎的眼睛上。
这是赤焰虎,最明显的弱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剑气,全部汇聚在木剑上。
苏家的剑道,讲究的是剑气内敛,以气御剑。
他如今是剑徒境巅峰,虽然剑气不多,但足够支撑他,发出一剑。
“第三式,龙盘柱!”
苏辰的身形,陡然旋动,如同陀螺一般,朝着赤焰虎,冲了过去。
赤焰虎看着旋转而来的苏辰,眼里露出了一丝迷茫,它不知道,苏辰这一剑,会攻向哪里。
就在这时,苏辰的身形,陡然停下,木剑如同毒蛇出洞,朝着赤焰虎的左眼,精准地刺了过去。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如破竹。
“噗!”
木剑剑刃,精准地刺入了赤焰虎的左眼。
“吼!!!”
赤焰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疯狂地甩着头,想要将苏辰,甩下来。
苏辰死死抓着木剑,任凭赤焰虎如何甩动,都不肯松开。
他手腕一旋,木剑在赤焰虎的眼睛里,搅动了一下。
赤焰虎的嘶吼声,越来越微弱,它的身形,也越来越不稳,最终,“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它身后的妖兽,见首领已死,瞬间陷入了混乱,纷纷想要逃跑。
“杀!”
苏龙者一声令下,苏家的子弟,纷纷拔出佩剑,朝着妖兽,冲了过去。
城墙上的镇民,也纷纷呐喊着,冲下城墙,加入了战斗。
一时间,喊杀声,响彻天地。
苏辰从赤焰虎的身上,跳了下来,拔出木剑,木剑的剑刃上,沾着赤焰虎的鲜血,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赤焰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做到了。
他斩杀了三阶妖兽,赤焰虎。
苏龙者走到苏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不愧是我苏家的嫡长孙!”
李镇长和镇民们,纷纷走到苏辰面前,对着他,深深一拜:“多谢苏小公子!多谢苏小公子救了我们!”
苏辰连忙扶起李镇长,道:“李镇长,不必多礼,守护陈塘关,是我苏家的责任。”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陈塘关的城墙上,洒在苏辰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苏辰握着手中的木剑,看着腰间的龙辰剑鞘,心里充满了坚定。
第一道考验,他通过了。
接下来的第二道,第三道考验,他也一定会通过。
他要拿到龙辰剑,继承苏家剑脉,守护家族,守护陈塘关。
只是,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