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赵匡殷开始:第7章 解围之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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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解围之战(下)

瓦子铺的火光尚未熄灭,黄巢军心已乱如沸汤。

粮道被断,士卒一日无食,怨声载道。更致命的是,那冲天烈焰如同丧钟,宣告黄巢不可战胜的神话已然破碎。溃兵四散,流言如瘟疫蔓延:“汴军有神火!”“赵家小儿能呼风唤雨!”

朱温岂会放过此等良机?

次日寅时,联军全线压上。

汴军主力自东,忠武军自北,陈州守军自南,三面合围黄巢大营。

号角撕裂晨雾,战鼓震得大地颤抖。

赵家父子所在的先锋营,任务是突入敌营腹地,直取中军帐——若能斩杀或逼退黄巢,此战可一锤定音。

“今日,不留活口!”王五横刀立马,目眦尽裂,“为陈州百姓,杀!”

“杀——!”三百敢死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冲锋开始。

黄巢军仓促应战,阵型散乱。箭雨稀疏,刀矛迟滞。先锋营如尖刀般切入敌阵,所向披靡。赵匡胤一马当先,横刀翻飞,血染征袍。他专挑敌将厮杀,每斩一人,便高呼其名,震慑敌胆。

赵匡殷则率十名器械兵紧随其后。他们背负改良震天雷(陶罐内填硝石、硫磺、木炭混合火药,外裹铁蒺藜),专攻敌军密集处与拒马障碍。

“投!”

轰!轰!轰!

震天雷接连炸响,碎石铁片横飞,敌军成片倒下。唐末战场上,首次出现有组织的爆炸性武器实战应用。

战局迅速向联军倾斜。

然而,黄巢终究是百战枭雄。见大势已去,他果断下令:“焚营!撤!”

刹那间,黄巢军点燃所有营帐、粮草、车辆。浓烟蔽日,火墙阻敌。残部如潮水般向西溃退。

“追!莫放走黄巢!”朱温在高坡上挥剑下令。

联军衔尾追杀,战场从营寨转入陈州城郊的街巷与田野。

真正的混战开始了。

此处沟渠纵横,屋舍林立,视野受限。溃兵化整为零,依托民房顽抗。巷战惨烈异常——转角遇敌,破门突袭,屋顶伏击…每前进一步,皆以鲜血铺路。

赵弘殷率小队清剿一条主街。他经验丰富,令士卒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稳步推进。赵匡胤在他左翼开路,赵匡殷在右翼警戒。

突然,左侧一座破败祠堂内,弓弦声急!

“小心!”赵弘殷猛扑向赵匡胤。

“嗖!嗖!嗖!”三支狼牙箭破空而至。

赵匡胤被父亲撞开,毫发无伤。

赵弘殷却闷哼一声,右肩中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下战马!

“爹——!”兄弟二人齐声惊呼。

祠堂内涌出十余名黄巢死士,为首者满脸疤痕,正是黄巢亲卫“八都尉”之一的刘勍。他狞笑:“赵弘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赵匡胤目眦欲裂,挥刀就要冲上。

赵匡殷却一把拽住他:“哥!掩护我救爹!”

他迅速扑到父亲身边。赵弘殷脸色惨白,咬牙拔出肩上箭杆——箭头带倒钩,血肉模糊。

“别管我…快走…”他声音微弱。

“闭嘴!”赵匡殷厉喝,撕下衣襟死死勒住伤口。他知道,若不及时止血,父亲必死无疑。

刘勍见状,狂笑:“好一对孝子!一起上路吧!”

死士们蜂拥而上。

赵匡胤如疯虎般迎敌,刀光如电,连斩三人。但他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逼入死角。

千钧一发之际,赵匡殷摸出最后一枚震天雷,点燃引信,奋力掷向祠堂门口!

“趴下!”他扑倒在父亲身上。

轰隆——!

祠堂木门炸成碎片,死士们被气浪掀翻,惨叫连连。

“走!”赵匡殷背起父亲,踉跄奔逃。

赵匡胤且战且退,护住弟弟后背。三人跌跌撞撞,冲入一条窄巷。

身后,刘勍捂着流血的脸,嘶吼:“追!一个不留!”

巷战陷入绝境。

前方是死胡同,高墙耸立;后方追兵逼近。

赵匡殷背负父亲,体力将尽,呼吸如风箱。

赵匡胤浑身浴血,刀刃崩口,手臂颤抖。

“二郎…放下我…”赵弘殷气若游丝,“你们…快走…”

“不!”赵匡殷咬牙,“要死一起死!”

就在此时,巷口上方传来一声娇叱:“接住!”

一张粗麻绳结成的网从天而降!

接着,几个身影从屋顶跃下——竟是孙伯带着几名曾受赵匡殷救治的伤兵!他们不知何时潜伏于此,见赵家遇险,冒险相救。

“快!上屋顶!”孙伯催促。

赵匡胤托起弟弟与父亲,众人合力将三人拉上屋顶。

追兵赶到巷口,只能望墙兴叹。

屋顶连绵,可通城中。众人七拐八绕,终于摆脱追兵,来到一处废弃染坊。此处是忠武军的秘密联络点。

赵弘殷已陷入昏迷,呼吸微弱。

赵匡殷立即施救:清理伤口、敷药、喂水。他用仅存的黄连粉为父亲退烧,又以煮沸的盐水清洗创面。

“撑住…爹…撑住…”他喃喃自语,泪水混着血污滑落。

染坊外,厮杀声渐远。

黄巢主力已溃,陈州之围,终解。

与此同时,溵水东岸高坡。

朱温立马山巅,玄甲红袍,目光如炬。他亲眼目睹了赵家父子巷战的全过程——尤其是赵匡殷背父突围的那一幕。

“此子有胆有智。”朱温低声对身旁庞师古道,“临危不乱,知进退,明取舍。更难得的是…重情义。”

庞师古点头:“观其用火器、控疫病、改弩机,分明是经世之才。若能收为己用…”

朱温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赵弘殷乃忠武旧将,其子未必肯降。且…此子心系黎民,非权谋之器。”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然天下大乱,英雄各为其主。今日之友,明日之敌,未可知也。”

他凝视远方硝烟弥漫的陈州城,忽然问:“赵弘殷伤势如何?”

“据探子报,重伤垂危。”

朱温沉默片刻,挥手:“送一盒上等金疮药去忠武军营。就说…朱全忠(朱温字)敬其忠勇。”

三日后,陈州城。

城门大开,百姓扶老携幼,跪拜于道。刺史赵犨亲迎联军主帅,泣不成声:“若非诸公,陈州百万生灵,尽为齑粉!”

然而,胜利的喜悦中,忠武军先锋营却笼罩在悲痛里。

赵弘殷虽保住性命,但箭创深及肺腑,高烧不退,时醒时昏。军医摇头:“能活过七日,已是奇迹。”

赵匡胤日夜守候,滴水未进。

赵匡殷则强打精神,一面照顾父亲,一面协助处理善后:组织净水、分发粮食、掩埋尸体、防控疫病。他知道,战后若不及时处置,瘟疫将比刀剑更可怕。

一日黄昏,他正在城隍庙前指挥搭建临时医棚,忽听身后有人唤他。

“赵匡殷。”

回头,竟是朱温。他未带护卫,只着便服,手中提一锦盒。

“朱帅?”赵匡殷一愣,急忙行礼。

朱温摆手,将锦盒递上:“金疮药,西域贡品。或…有用。”

赵匡殷迟疑片刻,接过:“多谢朱帅。”

朱温目光扫过忙碌的医棚、排队取水的百姓、分发粥食的士卒,忽然问:“你为何如此在意这些流民?”

赵匡殷直视对方:“因为他们不是‘流民’,是人。是能耕田、织布、生儿育女的人。乱世毁人易,安人难。若不解其苦,何谈平天下?”

朱温深深看了他一眼,竟微微颔首:“好。记住今日之言。”

他转身欲走,又停步:“若有一日,你兄长仕于我,你当如何?”

赵匡殷心头一凛,答道:“各为其主,各尽其道。然无论身在何处,救民之心,不敢或忘。”

朱温大笑,扬长而去。

当晚,赵弘殷短暂清醒。他握着两个儿子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胤儿…勇冠三军…殷儿…仁泽苍生…赵家…后继有人…”

兄弟二人泣不成声。

七日之期将至,赵弘殷竟奇迹般退烧。

但他再也不能持刀上马,只能倚榻而坐,望着窗外劫后重生的陈州城,眼神复杂。

解围之战落幕。

黄巢败走,中原暂安。

但赵家的命运,却因这一战彻底改变。

赵匡胤因斩将之功,名震诸军,汴军、忠武军皆欲招揽。

赵匡殷因火攻、救父、善后之能,被周岌亲授“忠武从事”之职,秩同县令。

而朱温那句“此子有胆有智”,如同一枚种子,悄然埋入未来乱世的土壤。

夜深人静,赵匡殷独坐院中。

他取出木简,在“器之本,在匠;匠之本,在安”之后,添上新句:

“乱世之解,不在斩首万千,而在炊烟再起,书声复闻。”

远处,陈州城头,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

废墟之上,已有妇人升起炊烟。

那是文明不灭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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