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之意志
话音未落,张丰的身影已再次掠出。
他的拳头如同疾坠的流星,挟着风声,连续轰击在陈癸酉的脸颊、胸膛、肋骨……沉闷的撞击声在武馆内密集回荡。
陈癸酉硬生生接下了数百记重拳,每一拳的冲击都超过十吨,他却始终维持着防守的姿态,未曾退却半步。这份耐受力,早已超出常理,让所有旁观者瞠目。
——这已不是“抗打”能形容的了,简直堪称怪物。
更令人心惊的是,即便身体在重击下不断溅血、甚至出现肉眼可见的凹陷,他依旧咬紧牙关,一步未退。而伤口处竟蒸腾起缕缕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超凡者……”
张丰心中默念,拳锋未停,眼底却掠过一丝激赏。
——超越凡人极限的躯体,近乎不死的恢复力。
——真不错啊。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这样的对手交锋。
“没错,这就是我的‘天赋’——超速恢复。”
陈癸酉咧嘴一笑,血迹从齿缝间渗出,却带着几分桀骜。
“想打死我,可没那么容易。”
适应了张丰的节奏后,他开始反击。
一记毫无花哨的刺拳,带着近二十吨的蛮力,悍然轰向张丰面门!却被张丰轻轻一个摆头,从容避开。
接下来,攻守互换。
陈癸酉的拳头如暴雨般倾泻,力量惊人,却章法粗陋。在张丰眼中,这宛如孩童挥棒,空有气势,破绽百出。
“力量够了,速度与技巧还差得远。”
话音落下,第一回合结束的铃声响起。
武道比试沿用了旧时代拳击的框架,但做了调整:一场十一回合,每回合四分钟。更适应超凡者的体能极限。
陈癸酉坐回台边,拧着眉,脑中飞速回放刚才的交手。
——他身高超过四米,肌肉贲张,力量理应伴随迟缓……为什么还能这么快?
——为什么?
他闭上眼,张丰的动作在意识中一帧帧慢放。那种举重若轻的松弛感,那种柔中带刚的发力……
——这就是“技巧”吗?
来不及细想,第二回合的铃声已敲响。
两人再度踏上武台。
“挨了这么多拳,还能跟没事人一样……怪物。”张丰甩了甩手腕,语气听不出是感叹还是调侃。
“这回合,就让我看看你的体力是不是真的用不完。”
“可别先把自己累垮了啊,年轻人。”
——年轻真好啊。
——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这是超凡者的基础,也是登顶的必备素质。
——可惜,我老了。
即便是他,也能感觉到岁月在身体里刻下的锈迹。
“那你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陈癸酉看出张丰的意图——年龄不饶人,对方想以闪避消耗他的体力,再寻机决胜。
“我能挥拳挥到你入土,你能闪到那时吗?”
“年轻人,口气不小。”
张丰说话间,唾沫星子又溅到陈癸酉脸上。
陈癸酉动作一滞。
——是魔法攻击!
破绽,只在刹那。
张丰的拳已到。
一记超过四十吨的重击,狠狠砸在陈癸酉额角!眩晕感尚未散去,紧随而来的便是十余记重拳的连续轰击!
随后张丰收势后撤,静静看向眼前几乎已成血人的少年。
陈癸酉踉跄几步,勉强站稳。鲜血从各处伤口不断渗出,在台面上滴出暗红的印子。
“不能……倒……”
他喘息着,瞳孔微微涣散,却又在下一瞬骤然凝聚。
“我可是……要成为武王的人——!”
低吼声中,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竟在剧痛中无师自通地调整了呼吸节奏。继而,他彻底放弃防守,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张丰扑去!
张丰眼神一凛,亦不闪避。
双拳对撞,如暴雨对轰!
砰!砰!砰!砰——!
防护手套在巨力下不断炸开气爆,汗水与血珠在空气中四溅。两人的拳影几乎叠成一片残像,每一次对撼都让脚下的武台隐隐震颤。
但姜终究是老的辣。
很快,陈癸酉的节奏开始紊乱。张丰的拳风越来越密,如同会呼吸的活物,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
陈癸酉的呼吸越发急促,只能在挨拳后仰的间隙勉强换气。伤势在累积,动作在变慢。
就在他全神抵御正面攻势时,张丰忽然左拳一扬,拳风啸叫,声势远超之前!陈癸酉下意识将所有注意力集中于这一拳——
却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来自右侧。
一记钻拳,如同螺旋的钻头,自肋下贯入!
“结束了。”
张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却带着笃定。
“准备好一千万吧。”
拳劲在触体的瞬间二次爆发,穿透力翻倍!陈癸酉的肋骨应声断裂,整个人被轰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围绳上,又弹回台面,再也无法起身。
剧痛,此刻才海啸般涌来。
胸口像是被冰锥凿穿,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断裂的骨头。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只换来更尖锐的痛楚。
——不能倒……
——我的生命……还在呐喊……
——怎么能……在这里……
意识渐渐模糊,可某个念头却异常清晰:
为什么……他的呼吸始终那么平稳?为什么每一拳都那么……轻松?
——是松弛。
——这就是“技巧”的本质吗……
一念及此,陈癸酉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紧绷的肌肉,焦躁的心绪,乃至对疼痛的抵抗——全部放开。
下一刻,他“看见”了自己。
不,不是用眼睛。是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他悬浮在一个阴阳流转的世界中央,如旁观者般俯瞰着武台,俯瞰着倒地的自己,俯瞰着静立对面的张丰。
秋风不知从何处拂来,卷起几片落叶,沙沙轻响。
那风很柔,掠过意识的瞬间,抚平了一切焦躁与痛楚。他仿佛化作了风,变得轻盈,变得透明。
他将这份“松弛”代入张丰的视角,对方的拳路、步法、发力方式,如流水般在“眼前”展开、解析。
落叶是他的无力,风声是张丰的拳韵。
宁静中藏锋芒,从容里蕴杀机。
他以第三只眼“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不甘如野火燃起。
于是,在现实之中,陈癸酉竟摇摇晃晃,重新站了起来。
张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0.001秒的惊讶,随即化为一声低笑。
“天生的武王吗……”
他低声感叹,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感慨。
“明明是个门外汉,却这么快就摸到了‘门’……真是,为武道而生的怪物啊。”
“武王……空间?”
陈癸酉扭了扭脖子,肋间传来酥麻的痒意——伤口正在飞速愈合。断裂的骨骼重组,撕裂的肌肉弥合,体表只余干涸的血痂,如同为他披上一层暗红的战衣。
不仅如此。每次重伤愈合后,他都能感到身体深处涌出新的力量。
仿佛……伤痛是燃料,涅槃是薪火。
零帧起手。
他将方才所悟的“秋意”融入拳中,松弛,宁静,普普通通地递出一拳。
速度却快得撕出残影,力量在拳锋凝聚、爆发——
这一拳,九百吨。
“……我肯定接不住。”
台下,有会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发颤。
“这拳……会死人的吧?”
“至少……很多吨。”另一人咽了口唾沫,额头沁出冷汗,“虽然看不懂,但打死我大概就像踩死蚂蚁。”
“真想把他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有人低声喃喃。
“说不定是血统?漫画里不都这么画吗,天才都是祖传的……”
“现实里哪有那种东西……”
“难说……”
武台之上。
面对这骤然蜕变的一拳,张丰没有丝毫退意。
他沉腰、踏步,竟是不闪不避,一拳对轰而上!
轰——!!!
双拳相撞,气浪炸开,烟尘弥漫。
两人在尘雾中不断交错,拳影如网,碰撞声如连绵闷雷。更令人愕然的是,他们竟在激斗中交谈起来,语气平静得如同切磋,而非生死相搏。
“【武王空间】……”
张丰的声音穿透拳风,清晰传来。
“这是职业武道家经年累月、苦修十年甚至更久,才有可能触及的境界。它能节省体能,提升反应、速度与力量。”
“普通人觉醒它,基础拳力至少一吨,若懂发力,可达两吨——换句话说,便是踏入了‘超凡’的门槛。”
“而本就超凡之人觉醒它……”
他拳势陡然加重。
“便是拥有了……争王的资格。”
陈癸酉侧身避开一记钻拳,反手一肘还击。
“原来如此,多谢指教。”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么,作为刚才断骨之礼的回敬——”
“您准备好输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小子!”
张丰眼神骤厉,拳路陡然一变。
“该送回礼的是我——你还欠我的徒弟们一个道歉!”
双掌在身前划圆,如揽流水,腰胯拧转间,力从地起,经脊过肩,节节贯穿,最终凝于右拳——
拳出如钻,旋拧突进!
“这一招,名为——”
“【流水钻岩拳】!”
拳速,超越了陈癸酉的反应。
螺旋的劲道弹开他格挡的手臂,钻头般的拳锋狠狠凿在他的下颌!
两千吨的冲击,瞬间爆发。
陈癸酉整个人后仰、离地、重重砸落。
武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丰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
“地方挺滑,原来没石子。”
他转向裁判高静,微微点头。
——该结束了。
“慢着。”
声音从台下响起。
陈癸酉翻身坐起,摸了摸完好无损的下巴,抬头看向张丰,嘴角一点点扬起。
“半场开香槟,可不是好习惯啊。”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明亮得灼人。
“我的热身……才刚刚结束呢。”
“你就这么怕新时代吗?”
恰在此时,第二回合结束的铃声响起。
叮铃铃——
铃声短暂地切断了紧绷的空气。
陈癸酉看着张丰,笑意更深。
——我还想……多偷学几招呢。
——这么好的“经验包”,怎么能放跑。
张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声。
“下颚中拳,颅骨震荡,神经会短暂阻断——就算你意识清醒,身体也动不了。”
他摇摇头,像是无奈,又像是欣赏。
“这种状态,还想继续?”
“你以为我是谁?”
陈癸酉迈步上前,血迹斑斑的脸上,笑容张扬而炽热。
“第三回合——”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