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六章 代价(续)
第二天早上,星落六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堵得慌。昨晚林小溪一直没回消息,她发了十几条,打了三个电话,都石沉大海。
她坐起来,拿过手机,又发了一条:“小溪,你在吗?”
还是没回。
她起床,洗漱,吃早饭。周敏问她怎么脸色这么差,她说没睡好。沈渊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
七点钟,她出门上学。
走在路上,她一直在看手机。走到校门口,手机还是没动静。她站在校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教室门口,她停住了。
林小溪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林小溪,是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盘得很紧,脸色很难看。
星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也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瞬间,星落就知道了。那是林小溪的妈妈。
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小声说话。星落想走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女人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星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人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她比星落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愤怒,失望,还有一种星落看不懂的疲惫。
“你就是沈星落?”女人问。
星落点点头。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来:
“我女儿因为你,被全校人笑话。我女儿因为你,被老师约谈。我女儿因为你,昨晚哭了一夜。”
星落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她成绩多好吗?”女人继续说,“你知道她从小到大,从来没让老师找过家长吗?”
星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知道她为了你,都做了什么吗?”
星落还是不说话。
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希望你离她远一点。”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星落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但也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在求她。
“阿姨……”星落开口。
“我不是你阿姨。”女人打断她,“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能看着她毁了自己。”
她说完,转身走回林小溪的座位,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星落站在原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她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说“活该”,有人在说“这下好了”。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林小溪的位置空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像一张嘴,在无声地喊着什么。
第一节课,林小溪没来。
第二节课,还是没来。
中午吃饭,星落一个人端着餐盘走进食堂。她往那个角落走,坐下来,一个人吃饭。
吃到一半,有人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抬起头,愣住了。
是林小溪。
林小溪坐在她对面,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但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餐盘,正看着她。
“你……”星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让我转学。”林小溪说。
星落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我不转。”林小溪说。
星落看着她,眼眶热了。
“我跟她吵了一架,”林小溪说,声音有点抖,“我说我不转。我说我没错。”
星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溪低下头,看着餐盘里的饭,声音很轻:“她说我不懂事。她说我为了一个认识两个月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她说我以后会后悔。”
星落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你会后悔吗?”她问。
林小溪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泪光,但也有别的东西——和昨天一样的,坚定的东西。
“不会。”她说。
星落的眼泪掉下来。
林小溪看着她,也哭了。
两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对着哭。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笑,有人在小声说“神经病吧”。但她们不在乎了。
哭完了,林小溪擦擦眼泪,说:“吃饭吧,凉了。”
星落点点头,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们一起把餐盘送到回收处,一起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十一月的阳光,不烈,暖洋洋的。两个人走在阳光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妈今天来找你了?”林小溪问。
星落点点头。
“她说什么了?”
星落顿了顿,然后说:“她说希望我离你远一点。”
林小溪没说话。
“她说她只有你一个女儿,”星落说,“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
林小溪还是没说话。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林小溪忽然停下来。
“星落。”她叫了一声。
星落回头。
“你不会离我远一点的,对吧?”
星落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不会。”星落说。
林小溪笑了。那个笑很淡,很轻,但很真。
下午第一节课,李娟走进教室,看了林小溪一眼,什么都没说。
下午第二节课,孙苗经过林小溪桌边,往她桌上扔了一个纸团。林小溪打开看,上面写着:“你妈来学校了?厉害啊。”
林小溪把纸团扔进抽屉,没理她。
放学时,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沈渊的车停在那里。林小溪的妈妈也站在那里。
两个家长,两个女儿,在校门口面对面。
沈渊看着林小溪的妈妈,又看看星落,眉头皱起来。林小溪的妈妈看着沈渊,又看看林小溪,脸色很复杂。
“爸,”星落开口,“这是我朋友林小溪。”
沈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你好。”
林小溪的妈妈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走吧。”她对林小溪说。
林小溪看了星落一眼,然后跟着妈妈走了。
星落坐进车里,沈渊发动车子。
“那女孩的妈妈,”沈渊开口,“好像不太高兴?”
星落没说话。
“怎么了?”沈渊问。
星落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让我离她女儿远一点。”
沈渊愣住了。
“为什么?”
星落没回答。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夕阳照进来,把车内染成橘红色。
“星落,”沈渊的声音很轻,“到底怎么了?”
星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她想了很久,然后开口:
“爸,我跟你说一件事。”
沈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我在学校,”星落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被人欺负了。”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渊把车靠边停下,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开学就开始了。”星落说。
沈渊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震惊,心疼,还有一种星落看不懂的复杂。
“为什么不早告诉爸爸?”
星落没说话。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林小溪,是你朋友?”
星落点点头。
“她帮你?”
星落又点点头。
沈渊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对不起,”他说,“爸爸没发现。”
星落的眼泪掉下来。
沈渊把她抱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不怕,”他说,“有爸爸在。”
星落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蓝鲸日记本。
她握着笔,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然后写:
“2019年11月14日。
今天林小溪来学校了。
她妈让她转学,她不转。她跟她妈吵了一架,还是来学校了。中午她坐在我对面,说‘我不会后悔的’。
她哭了,我也哭了。但哭完之后,我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下午放学,她妈来接她。我爸也来了。两个家长在校门口面对面,气氛很怪。
坐进车里,我爸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跟你说一件事。
我说,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他愣住了。然后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我。他问我为什么不早说,我说不出口。
他说对不起,他没发现。
他抱着我,说‘不怕,有爸爸在’。
我哭了很久。但那是好哭。
我现在知道了,有些话是可以说的。有些人会听的。
比如爸爸。比如林小溪。
他们都在。
——星落”
她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最里面。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想起今天下午阳光照在林小溪脸上的样子。她想起爸爸抱着她时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嘴角有一点笑。
明天,也许还是会很难。
但有人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