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岭遗锋(下)
拍卖师戴上特制的手套,神情肃穆地打开长匣。
一卷材质非丝非帛、颜色暗沉、边缘有着明显烧灼和撕裂痕迹的古旧卷轴,静静躺在匣中深红色的绒布上。卷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苍凉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
萧義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就是它!那股气息,虽然微弱,却与他手中的神魔刀碎片隐隐呼应!虽然性质不尽相同,但那份源自太古的苍茫与混沌感,如出一辙!
“此卷轴,材质不明,其上文字,非今世已知任何符文!经本楼多位大师鉴定,其年代可追溯至太古末期!气息古老浩瀚,疑与太古神魔遗落之重器有关!”拍卖师的声音极具煽动性,“起拍价,两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
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却带着不容置疑傲慢的声音立刻响起:“两千五百!”
萧義循声望去,只见二楼一间贵宾包厢的珠帘被撩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而倨傲的脸庞。青年衣着华贵,腰间佩玉流光溢彩,身后侍立着两名气息深沉的老者。他看向卷轴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和势在必得。
萧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开口:“三千!”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角落里的粗布少年,瞬间吸引了无数道诧异、审视、甚至带着轻蔑的目光。
那华服青年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跟他竞价,尤其还是个坐在角落、看起来寒酸无比的小子。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冷了几分:“三千五百!”同时,一道带着警告意味的阴冷目光,如同毒蛇般刺向萧義。
“四千!”萧義毫不退缩,迎上那道目光,眼神平静无波。他身上的灵石,加上离开村子时张大娘塞给他的所有积蓄,以及变卖一些遗迹带出的小物件所得,堪堪接近五千之数。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四千五百!”华服青年的声音带上了怒意,脸色阴沉下来。他身后的老者也冷冷地扫了萧義一眼,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过来!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竞价,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少年,如同看着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萧義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加身,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迎着那足以让寻常修士胆寒的威压,缓缓吐出三个字:
“五…千…整!”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这是他倾尽所有的豪赌!
“你!”华服青年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杀意毕露。他死死盯着萧義,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拍卖场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充满了火药味。就在众人以为冲突一触即发时,那青年却突然冷笑一声,缓缓坐了回去,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好!很好!小子,你有种!这破烂归你了!希望…你有命把它带出天墉城!”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拍卖师适时地敲下了木槌:“五千下品灵石!成交!恭喜这位道友!”
萧義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无视了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各种目光,快步走到交割处,颤抖着手,将身上所有的灵石袋、以及几件还算值钱的小物件全部交出,才换回了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长匣。他紧紧抱着匣子,如同抱着自己的性命,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万宝楼。
没有片刻停留,萧義立刻离开了天墉城。他不敢走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林小径,将警惕提到了最高。所幸,那华服青年似乎被更重要的事情绊住,或是认为萧義已是囊中之物,并未立刻追来。
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萧義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长匣。
古旧的卷轴入手沉重,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卷轴之上,并非预想中的文字或地图,而是无数扭曲、怪异、仿佛由无数星辰轨迹和深渊魔纹交织而成的奇异符号!这些符号如同活物般在暗沉的卷面上缓缓蠕动、变幻,散发出混乱而玄奥的意念波动,仅仅是注视,就让人头晕目眩,神魂动摇!
看不懂!
萧義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五千灵石,买回了一卷废纸?
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去感受那卷轴散发出的气息波动,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丝体内融合了神魔刀碎片的混沌之力,尝试着去触碰那卷轴。
就在他的混沌之力接触到卷轴的刹那!
嗡!
整个卷轴猛地一震!上面的奇异符号骤然爆发出幽暗的光芒!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那丝混沌之力,狂暴地涌入萧義的识海!
“啊!”萧義闷哼一声,头痛欲裂!
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意念在脑海中疯狂闪现:滔天的巨浪席卷天地…风暴之中,一座被巨大骸骨环绕、笼罩在无尽灰色雾霭中的孤岛…孤岛深处,有扭曲的空间裂隙…裂隙之中,一抹沉寂的、仿佛能斩断时光的…暗金色锋芒!
画面最终定格!一股强烈的、指向南方无尽海域的方位感,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同时,两个蕴含着无尽禁忌与恐怖意味的古字,在混乱的信息洪流中浮现——
归墟**!
南方!归墟之岛!另一块碎片!就在那里!
萧義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所有的付出,值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启程,目标直指大陆极南的无尽海域!
数月跋涉,风霜染身。萧義的修为在日夜兼程的苦修与碎片力量的滋养下,稳步提升,气质也越发沉稳内敛。当他终于站在大陆最南端的“望海镇”时,咸腥而狂暴的海风扑面而来。
望海镇不大,紧邻着波涛汹涌的“葬神海”。说是海,眼前这片水域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灰色,无边无际,巨浪如山峦般此起彼伏,不断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海面上空,常年笼罩着厚重的铅灰色阴云,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云层之中,不时有扭曲的、如同巨大海蛇般的阴影游弋而过,发出悠远而令人心悸的长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气,却也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混乱与暴虐气息。
“禁忌之岛?归墟?”码头边,一位皮肤黝黑如炭、满脸深刻皱纹、手指关节粗大的老船夫听到萧義的询问,像是听到了最恐怖的诅咒,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后生仔!莫要去送死!那是海神发怒的地方!有进无出的绝地!多少修为高深的老神仙进去,连个泡都没冒出来!不去不去!给再多灵石也不去!”
萧義没有放弃。他拿出了身上仅存的、品质最好的几块灵玉,又加上从华服青年威胁下逃脱时反杀其手下得来的一袋灵石,沉甸甸地放在老船夫面前。
“老丈,这些是定金。若能抵达归墟岛附近海域,无论能否登岛,这些全归您。若能登岛,另有重谢!”萧義的语气诚恳而坚定,“我只需靠近,确认一些事情。若事不可为,绝不强求。”
老船夫看着那堆足以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的灵石和灵玉,又看看萧義那双清澈却无比执着的眼睛,布满风霜的脸上挣扎了许久。最终,对财富的渴望和对面前少年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气质的触动,压过了深植骨髓的恐惧。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吐出一口浓痰:“他娘的!老头子这条命,半截入土了!就陪你疯一回!不过丑话说前头,真要遇到那些鬼东西,掉头就跑!别指望老头子跟你拼命!”
“一言为定!”萧義郑重抱拳。
三日后,一艘饱经风霜、仅容三四人、船身刻满简陋避水符文的单桅小船,如同投入巨兽口中的一粒尘埃,驶离了望海镇码头,冲入了那片深灰色的、怒涛翻涌的葬神海。
老船夫“老海头”不愧是在这片凶海搏命了一辈子的老手。他佝偻着身子站在船尾,布满老茧的双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掌控着船舵,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巨浪和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小船在他的操控下,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在狂暴的海浪间惊险地穿梭、起伏,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足以将小船撕碎的浪峰和隐藏在水下的暗礁。
萧義盘膝坐在船头,体内灵力缓缓流转,一方面抵御着无孔不入、带着混乱侵蚀力量的海风和水汽,一方面全力感应着灵魂深处那股来自卷轴的、指向归墟岛的方位牵引。越往深处,海水颜色越发深邃,近乎墨黑。天空的铅云也越发厚重低垂,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海面上开始出现大片的、缓慢旋转的灰色漩涡,散发着诡异的吸力。空气中混乱的灵力波动也越来越强,干扰着感知。
“后生仔!坐稳了!前面是‘鬼哭峡’,邪性得很!”老海头嘶哑着嗓子大吼,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断断续续。
话音刚落,前方海域骤然响起一阵尖锐、混乱、仿佛无数冤魂在海底齐声哭嚎的恐怖声音!那声音直刺灵魂,让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同时,原本就汹涌的海面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起来,一道道巨大的、墨黑色的水龙卷毫无征兆地从海底冲天而起,疯狂地搅动着海水!
小船如同暴风雨中的落叶,瞬间被抛入惊涛骇浪的地狱!巨浪从四面八方狠狠拍下,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灌满了船舱!老海头须发皆张,拼命操控着船舵,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试图稳住船身!
萧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气血翻涌。他猛地站起,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试图稳住身形。就在此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带着极致贪婪与凶戾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哗啦——!!!
小船前方数百丈处,墨黑色的海水如同山岳般轰然隆起!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只怎样的怪物?!
它的头颅便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岛,覆盖着厚重、嶙峋、闪烁着金属幽光的漆黑鳞甲!两根弯曲如巨型战矛、长度超过十丈的狰狞犄角刺破水面,搅动着风云!两只房屋大小的巨眼,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黄色,瞳孔却是两道竖立的、燃烧着冰冷嗜血光芒的暗红缝隙!巨口张开,露出如同山峦般层层叠叠的森白利齿,每一颗都比利剑还要巨大!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风,混合着硫磺和腐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裂…裂海兽!完了!是成年的裂海兽!海神发怒了!”老海头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哀嚎,脸色惨白如纸,握着船舵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等远古海凶面前,他的小船渺小得如同尘埃!
裂海兽那暗黄色的巨眼,瞬间锁定了在浪涛中挣扎的小船!巨口张开,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咆哮!咆哮形成的声浪,竟将前方的海水都推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紧接着,它那如同擎天巨柱般的尾巴猛地一摆,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卷起千丈巨浪,朝着小船狠狠拍下!那威势,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不——!”老海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护!”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巨浪即将把小船拍成齑粉的刹那,萧義发出一声惊天怒吼!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腰间,那块神魔刀碎片瞬间光芒大盛!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混沌之力狂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迅速在剧烈颠簸的小船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着黑白双色光芒的能量护罩!
轰隆——!!!!
巨浪裹挟着亿万钧海水,狠狠砸在混沌护罩之上!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如同天崩地裂!小船剧烈地颤抖、哀鸣,仿佛随时要解体!那层薄薄的混沌护罩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剧烈地扭曲、变形,如同被巨力揉捏的气泡!护罩表面光芒狂闪,黑白双色能量疯狂流转、湮灭、再生,艰难地抵御着那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冲击!巨大的力量透过护罩传递进来,萧義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死死咬着牙,双目赤红,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注入碎片,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护盾!
“撑住!给我撑住!”他心中疯狂呐喊!
巨浪终于过去。小船如同被狠狠抛出的石子,在海面上剧烈地打着旋,混沌护罩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却奇迹般地没有破碎!船身多处开裂,海水不断涌入。
裂海兽似乎有些意外,那暗黄色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惊疑。随即,便是被蝼蚁挑衅的滔天怒火!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搅动着海水,竟放弃了巨浪拍击,张开那吞噬天地的巨口,带着一股恐怖的吸力,如同一个移动的黑洞,朝着小船吞噬而来!巨口之中,是深不见底、翻涌着胃酸恶臭的黑暗深渊!
老海头已经吓得瘫软在船尾,连惊呼都发不出来。
“弱点…弱点…”萧義瞳孔收缩,大脑在生死关头疯狂运转!卷轴信息、石碑信息、神魔刀碎片的信息…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裂海兽周身覆盖着堪比神铁的鳞甲,防御无双…唯一的破绽…是眼睛!那浑浊暗黄、燃烧着暗红缝隙的眼睛!
没有时间犹豫了!
萧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神魔刀碎片中压榨出的最后一丝本源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抽取出来!他不再维持护盾,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于一点!
他高高跃起,无视了脚下即将倾覆的小船!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手中紧握的神魔刀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太阳般的炽烈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护身的混沌,而是凝聚了毁灭与破灭意志的、一往无前的锋锐!
“给我——破!”
萧義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咆哮,将全部的力量、意志、生命潜能,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他如同扑火的飞蛾,化作一道撕裂昏暗海天的混沌流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裂海兽那近在咫尺、如同房屋般巨大的暗黄色眼瞳,狠狠刺去!
速度!快到了极致!
裂海兽显然没料到这只“蝼蚁”竟敢主动攻击它最脆弱的眼睛!它那庞大的身躯带来了无匹的力量,却也带来了相对的迟钝!当它察觉到危险,想要闭眼或闪避时,已经晚了!
噗嗤——!!!
混沌流光,精准无比地贯入了裂海兽那只巨大的暗黄色眼瞳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
“嗷吼吼吼吼——!!!!!”
一声痛苦到足以撕裂苍穹、震碎星辰的恐怖咆哮,猛地从裂海兽的巨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蕴含的剧痛和暴怒,让整个葬神海都为之沸腾!被刺中的巨大眼瞳,瞬间爆裂开来!浑浊的液体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江河般狂喷而出!
裂海兽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疯狂地翻滚、扭动!掀起的巨浪高达千丈!它剩下的那只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和一丝…源自本能的、对那混沌之力的恐惧!
它猛地一甩头,将挂在眼眶上的萧義狠狠甩飞出去!随即,这只称霸葬神海不知多少岁月的远古凶兽,竟发出一声带着痛苦与畏惧的低沉呜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卷起滔天浊浪,瞬间潜入了深不见底的墨黑海水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和久久不散的、带着血腥味的狂暴能量乱流。
噗通!
萧義如同破麻袋般摔落在冰冷的海水里,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灵力彻底枯竭,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随着海浪沉浮。老海头挣扎着划动小船靠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如同死鱼般拖上了灌满海水、濒临散架的小船。
“后生仔…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老海头瘫坐在船板上,看着昏迷不醒、浑身浴血的萧義,又看看那渐渐平复的恐怖漩涡,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难以置信的震撼。
不知在海上漂浮了多久,当萧義从昏迷中幽幽转醒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远处一片被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灰色浓雾彻底笼罩的海域。雾气之浓,连阳光都无法穿透,死寂得如同坟墓。而在那浓雾的中心,隐隐约约,显露出一座巨大岛屿的轮廓。岛屿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死寂和…令人灵魂深处都为之悸动的禁忌气息!
归墟岛!禁忌之岛!
“到了…前面…就是那鬼地方了…”老海头虚弱的声音传来。他靠在残破的船舷边,一条手臂无力地耷拉着,显然在裂海兽掀起的巨浪中受了重伤,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老头子…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再往前…那雾里有东西…会吃人…”
萧義挣扎着坐起身,全身无处不痛,灵力枯竭,但神魔刀碎片传来的微弱温养之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他看着远处那座被死亡灰雾笼罩的孤岛,眼中燃烧起灼热的火焰。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萧義铭记于心!”他郑重地朝老海头抱拳,将身上仅剩的几颗疗伤丹药塞给老人,“您保重!”
说罢,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朝着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机遇的禁忌灰雾,奋力游去。
海水冰冷刺骨,带着混乱的侵蚀力量。萧義强忍着伤痛和虚弱,奋力划水。越是靠近灰雾,海水的阻力越大,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拖拽着他。当他终于一头扎入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之中时,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这雾气不仅隔绝视线、扰乱感知,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力量!
他只能凭着灵魂深处对归墟岛方位的感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艰难前行。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阴影在晃动,有低沉的、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在耳边响起,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他紧守灵台,默念着神魔刀碎片信息中的一段凝神法诀,艰难地抵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海岛轮廓,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岛屿边缘是陡峭如刀削的黑色悬崖,怪石嶙峋。悬崖之上,岛屿内部被更加浓密的灰雾笼罩,看不清具体景象。而在岛屿外围,距离海岸线约百丈的海面上,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岛屿连同其周围的海域,彻底笼罩在内!
屏障之上,流淌着无数密密麻麻、复杂玄奥到极致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散发出强大的封印力量,隔绝着内外!仅仅是靠近,萧義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拒绝他的进入!这就是卷轴信息中提到的,封印归墟岛的太古禁制!
萧義游到屏障前,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无形的能量壁障。触手冰凉而坚韧,如同最坚固的神金。他尝试着将体内刚刚恢复了一丝的灵力注入屏障上的一个符文节点。
嗡…
符文微微亮起一丝微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屏障纹丝不动。如何破解?卷轴只提供了方位,并未记载开启之法。他紧皱眉头,心神沉入识海,仔细感应着神魔刀碎片的气息,试图寻找与这封印的共鸣点。
就在他全神贯注研究封印符文之际,一个冰冷、沙哑、带着浓浓戏谑与杀意的声音,如同毒蛇般突兀地从他身后不远处的海面上响起:
“啧啧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子,想不到你命这么硬,能从裂海兽嘴里逃出来,还真的摸到了这‘归墟绝域’!”
萧義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只见在他身后数十丈外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七道身影!他们踩在翻涌的海浪之上,如履平地。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瘦、面色青白、眼窝深陷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绣着狰狞恶蛟图案的靛蓝色长袍,周身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深沉的魔气,气息阴冷如深海寒渊!他身后六人,同样身着靛蓝服饰,气息稍弱,但个个眼神凶戾,如同择人而噬的鲨鱼,呈扇形散开,彻底封锁了萧義所有退路!
“南海魔宗!”萧義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从对方服饰上的恶蛟图案和那独特的阴冷魔气,他瞬间认出了对方的来历!一个盘踞在南方海域、行事狠辣诡秘的强大魔道宗门!他们显然也是冲着归墟岛,或者说,冲着岛上的神魔刀碎片而来!而且,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竟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青白脸色的中年男子——南海魔宗此次行动的领头者,阴煞蛟“罗睺”,他那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黑洞,冷冷地锁定萧義,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小子,你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功夫。乖乖交出你在恶煞岭得到的那块碎片,还有你怀里那张归墟残卷,本座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让你沉眠在这片神魔陨落之地,也算…死得其所了!”他的声音如同海风吹过锈蚀的金属,冰冷刺骨,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杀意。
退路已绝,强敌环伺!背后是坚不可摧的太古封印,前方是魔焰滔天的南海魔宗!
萧義缓缓转过身,背靠着那冰冷而坚韧的封印屏障。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伤口在盐分的刺激下传来阵阵刺痛。他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他慢慢抬起手,伸向腰间。那里,那块暗金色的神魔刀碎片,正紧贴着他的肌肤,传来微弱却持续的温热。他握住了它。
碎片入手冰凉,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却奇异地让他因激战和逃亡而沸腾的血液缓缓平复。体内枯竭的灵力如同干涸河床下的暗流,在碎片力量的微弱牵引下,艰难地、一丝丝地重新汇聚。
他没有看那些封锁海面的魔宗修士,目光穿透翻滚的灰雾,仿佛落在那座被封印笼罩的死寂岛屿深处。那里,有他必须得到的东西,有他必须解开的身世之谜,有他踏上这条荆棘之路的起点与终点。
罗睺见萧義沉默不语,眼中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如同看待死物的冰冷杀机。“看来,你是选择最痛苦的那条路了。”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掌心向上,一缕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深蓝魔气缓缓升腾而起,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在他掌心扭曲盘旋。“也罢,本座便亲自送你一程,顺便…取回属于我魔宗之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身后六名魔宗弟子眼中凶光暴涨,同时厉喝出声!六人脚下海浪轰然炸开,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浓烈的魔气与刺骨的杀意,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悬浮在海中、背靠封印的萧義暴射而来!刀光、爪影、魔气凝聚的恶蛟虚影…各种阴毒狠辣的魔功瞬间撕裂海面,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当头罩下!
避无可避!唯有死战!
萧義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就在那毁灭性的攻击即将临身的刹那,他紧握碎片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嗡——!
不再是耀眼的光柱,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薄如蝉翼的灰白色刀弧!刀弧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锋锐意志,以他为中心,呈环形骤然扩散!
嗤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坚冰!冲在最前面的三道魔气攻击,无论是恶蛟虚影还是凌厉爪风,在接触到那灰白刀弧的瞬间,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刀弧去势不减,狠狠斩在冲得最猛的三名魔宗弟子身上!
“呃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三人身上的护体魔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被那看似微弱却蕴含恐怖湮灭之力的刀弧拦腰斩过!没有鲜血狂飙,只有瞬间的僵直,随即,他们的身躯连同身上的衣物、法宝,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在灰白光芒中迅速融化、分解,化作三缕青烟,彻底消散于冰冷的海风之中!
一击!瞬杀三人!
剩下的三名魔宗弟子硬生生刹住冲势,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看向萧義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那是什么力量?!
“废物!”罗睺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他枯瘦的脸上肌肉抽搐,深陷的眼窝中燃烧起暴怒的幽蓝火焰!萧義这一击展现出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对方竟敢当着他的面,瞬间灭杀他三名得力手下!
“小杂种!本座要一寸寸碾碎你的骨头!”罗睺彻底暴怒!他不再托大,那只托着深蓝魔气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按!
轰!
他掌心那条深蓝“毒蛇”瞬间膨胀!化作一条身长数十丈、栩栩如生、完全由精纯阴煞魔气凝聚而成的深海恶蛟!恶蛟通体覆盖着幽蓝的鳞片,獠牙外露,独目猩红,散发出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搅动漫天海水,带着冻结虚空、吞噬万物的凶威,朝着萧義猛扑而下!所过之处,海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幽蓝玄冰!
这才是阴煞蛟罗睺的真正实力!元婴魔威,展露无遗!
恐怖的威压如同万载冰山当头压下!萧義刚刚发出那惊世一刀,体内本就枯竭的灵力更是彻底见底,连维持悬浮都异常艰难!面对这足以瞬间冻结、粉碎金丹修士的恐怖魔蛟,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挡不住!唯有…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身后那坚不可摧的太古封印屏障!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拼了!
就在那幽蓝魔蛟即将吞噬他的千钧一发之际!萧義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狠狠撞向身后的封印屏障!同时,他手中紧握的神魔刀碎片,被他用尽所有意志和残存的生命力,狠狠地、朝着屏障上那个他之前研究过的、流转最为晦涩复杂的核心符文节点——刺去!
“给我——开!!!”
他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最狂野的咆哮!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潜能,都凝聚于这孤注一掷的一刺!神魔刀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混沌,而是带着一种洞穿万古、撕裂宿命的决绝锋锐!
碎片尖端,狠狠刺在了那枚核心符文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
嗡——!!!!
一声宏大、古老、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轰鸣,猛然从那封印屏障的核心处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