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庙里,香火物,酒楼前
下山途中。
轰隆隆!
雷声连连闷响。
天色忽然晦暗,一阵狂风摇透林间的树木,大雨像纺车上的织布一样倾泻下来。
山中天气本就难以捉摸,许炼只能暗道一声倒霉,加快脚步穿过密林。
雨势越来越大,一人一狗狼狈不堪,只能临时来到山神庙中暂时躲避。
许炼将地上的枯枝干柴收集在一起,点起火堆,待到身子暖和起来,这才细细观察起山神庙的内部。
屋角塌了小堆瓦片,香案积着灰,蜡泪干涸,供桌上的神像泥胎剥落大半,瞧不清具体的模样。
左侧墙壁有石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猜测这是表彰当初捐造神庙之人的碑文。
大字虽然不识几个,但对于这座庙的来历,许炼倒是一清二楚。
百余年前,大苍立国之初,前朝残党负隅顽抗,勾结十万大山的越族人侵扰大苍南方边境。
太祖皇帝派大军南下,光是随军炼气士便有上千,自苍江一路杀入南荒,开疆拓土,移山峦,改河道,奠定当今大苍南方版图。
当此之时,有位将军顾及山下百姓,不愿听命撤军,执意斩杀一只凶恶虎妖,最终与其同归于尽,血染青山。
此战过后,虎荡山因此得名,白云镇也在此扎根。
民众感念将军恩德,为其塑像立庙,供奉香火,遂有虎荡山山神之名传世。
只不过如今时过境迁,此庙的位置太过偏远,世人又擅忘旧事,便渐渐失了人气。
而路过的跑山客和猎户虽然偶尔会在此歇息,却没有闲暇供奉。
久而久之,山神庙便没落至此。
“佛狸祠下啊……”许炼不禁叹息一声。
英雄的往事若是忘了,民族的血性又能记住多久?
他起身开始收拾供桌香案,扶正神像,擦去灰尘,又扫去梁下蛛网,忙前忙后。
大黑蜷在温暖的火堆旁,懒懒打了个哈欠,庙外是穿林打叶声。
避雨此庙,净扫以报。
直到神像周围都清理得差不多时,许炼这才停下。
他空手朝着神像三次作揖,虽然作为拜神的礼仪不伦不类,但心里那股敬意却做不了假。
礼毕,许炼正要转身。
神像那模糊不清的双眼却忽然亮起一道金光,直直射入他的眉心!
【玄主许炼,以地泽灵主之玄命,得虎荡山山神认可,领受香火物——悍刃尖】
【玄主化得此庙些微香火,道元+3】
许炼愣在原地。
火堆旁,大黑翻身打了个滚,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
庙外,云霁初开,风雨已经过了。
“山神?香火物?”
神灵,竟然真的存在!
许炼取下那块铁片,触感冰凉,没有其他特殊,只有一行小字在正中央隐现,表明它并非凡物。
“五月十六日?”他忍不住念了出来。
他虽然是个大苍文盲,但这几个文字还是认得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已是五月初二,距离香火物上所写的日期还有半个月时间。
难道要等到五月十六,这玩意儿才能发挥作用?
许炼思索一阵,最终将其好好收起,毕竟是山神所赠,怎么着也是个宝贝。
更何况他还多了3点道元,也算是收获颇丰。
庙外的大雨已经停下,他也不再磨蹭,转身朝着空空如也的神台再度一拜,而后踩灭火堆,径直下了山。
与此同时,南荒十万大山之中。
一道披着残破甲胄的身影艰难抬头,默默望向北方。
“如今的大苍,尚有天才赤心未泯么?呵呵……”
……
……
白云镇。
许炼满载而归,步伐轻快,直奔早市的位置而去。
那里除了济生堂之外,还有镇上唯一的酒楼。
酒楼掌柜姓袁,是个眼光精利的胖子,能说会道,栏头地主们最喜欢到他这儿做客。
不止如此,他做生意路子广,且从不欺人,因此凡是渔户山客得了好东西,都会优先选择在他这里出手。
酒楼旁,支着一个小摊子,几位跑山客聚在一起,点上酒楼的茶水和豆子,边吃边聊。
“今天收获不行啊,我布置了三处陷阱,一根毛都没捞着,看来今晚媳妇又不肯让我上床咯!”
“害,我在一重山溜了好几天,只打到两只野鸽子,也不知道袁掌柜收不收!”
“实在不行,咱们就组个队伍进二重山试试吧!黄石虎的跑山队前天就猎了一只大山猪,在城里卖了不少银子呢!”
“猎野猪?黄石虎可是因此伤了好几个兄弟,就咱们这些庄稼汉,喂野猪还差不多……”
许炼坐在他们旁边,一边逗着大黑,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几人抱怨,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不是专业的山客,而是趁着农闲之际上山赚点外快的农民,因此收获不多是常态。
白云镇的正经猎户都是组成跑山队一起行动,事后分成,收益不敢说有多高,但胜在稳定,而且风险很低。
不过许炼身材瘦弱,没有跑山队瞧得上他,这才只能单独行动。
“袁掌柜来了!”
片刻后,酒楼掌柜袁大宝挺着肚子从酒楼内走出,来到众人面前。
“各位,今日小店人多事忙,我也不扯废话,有想要出手的山货快快拿出来吧!”
那几人闻言脸上堆笑,一个个拿出了今日的收获,让袁掌柜清点。
其中有个人刚才嘴上说自己收获甚微,此时却拿出了一只大肥兔,看得同伴目瞪口呆。
“皮软肉多,这兔子不错!”
袁大宝称了称兔子的重量,最终给出了63文的价钱。
“多谢袁掌柜!”
那位山客喜上眉梢,这比他在田里忙活一整天赚得还多啊!
他只不过是赶山累了歇一会儿,没想到一只野兔突然撞死在树下,只要明天继续在那棵树旁守着,说不定又能收获一只兔子哩!
“还有货么,一个个来……”
袁大宝轮流去几位山客面前收货,把看着瘦小的许炼留在了最后。
许炼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商人谋利,就得有这种眼光,不然掌不住财。
不过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小哥,瞧着面生啊,你这回可是有好货啦?”
轮到许炼,袁大宝习惯性地摆出一副和蔼的长者模样,其实他心里并不抱什么希望。
方才那几位山客刚坐回原位,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这小娃娃哪家的,这么年轻就去跑山了?”
“年轻怎么了,又不是残废!老子当年那会儿……”
“少扯大话吧,你当年是跟在跑山队屁股后面打杂,人家可是真刀真枪!”
此时有人认出了许炼,“诶,这不是镇子偏口许家的那位嘛,这孩子真命苦啊……”
他们旋即想起来许炼的悲惨家境,不再说话。
那位吹牛的人此时更是低下了头,恨不得给自己来两个耳光。
袁大宝听到他们的谈话,心中本就不高的期望再度降低几分。
孤儿想博同情?
老子开的是酒楼,可不是养济院……罢了罢了,给几个饼吃,赶走就行!
许炼却是一脸平静地从肩上取下竹篓,轻轻放到地上,而后从中掏出一连串的东西。
“两只竹鼠,两只野兔,还有一只山鸡……哦,山鸡的话去毛就行,身子我得自己留着。”
嗒啦~
几颗豆子从一位山客的手里落到地上,周围忽地静了下来。
袁大宝见状一愣,其余人更是瞬间呆住。
“汪!”
大黑得意地叫了一声。
汪汪汪,真是狗眼看人低呐!
“袁掌柜?”许炼出声提醒。
“哦,哦!”
袁大宝反应过来,灿烂笑容立刻在脸上浮现:“小兄弟里面请,外边热,咱们进楼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