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报应
凌晨四点,万物阁。
秦修把林小柔放在自己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小姑娘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大概是在做梦,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秦修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些数据。
那些金色的生命脉络。
还有那种从大G引擎里抽取能量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在刚才”修补”林小柔的时候,这只手发出过蓝色的光芒。但现在,它看起来和普通的手没什么两样——只是粗糙了些,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机油。
秦修揉了揉太阳穴。
他感觉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疲惫。就好像有人从他体内抽走了什么东西。
他走到店里,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咔”的一声拉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总算让他清醒了一些。
秦修点燃一根烟,走到店门口,蹲在台阶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湿气息。远处的路灯在黑暗中发出昏黄的光,像一只只疲倦的眼睛。
这个镇子,秦修住了二十八年。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手艺,在这里开店。本以为会在这里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修修车,修修电器,攒点钱,也许哪天能娶个媳妇,生个孩子。
但今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他甚至能”修”人的命。
“老子修车也修命…“秦修自嘲地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啊。”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秦修突然想起,在”修”林小柔的时候,他的眼前跳出过一行字:
【修复完成,消耗修复者寿命:10年】
十年寿命。
秦修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他能感觉到多了几根白发。手背上也出现了几道细微的皱纹,比昨天深了一些。
从二十八岁,变成了三十八岁?
秦修弹了弹烟灰,没有后悔。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救林小柔。别说十年寿命,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只要能让她活着,都值得。
“秦修哥……”
身后传来林小柔轻轻的声音。
秦修转过头,看到林小柔站在门口,光着脚,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怎么醒了?“秦修连忙掐灭烟头,“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我做了个梦,“林小柔走到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梦到你变成了一个老爷爷,头发全白了,但还在修车……”
秦修心里一紧。
“傻丫头,做什么梦呢。“他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才二十八,离老爷爷还早着呢。”
“可是秦修哥,“林小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的头发…好像真的白了几根。”
秦修一愣。
林小柔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白头发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可能是吧。“秦修岔开话题,“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小柔摇摇头:“没有,感觉很好。就是…秦修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被车撞了,然后…然后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没什么,“秦修摸了摸她的头,“就是送你去医院,医生把你救回来了。”
“真的吗?“林小柔狐疑地看着他,“可是我怎么记得…你好像在我身上缝东西?”
秦修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错了,“他故作镇定,“可能是医生在缝合伤口。对了,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几天,这几天就住我这儿吧,别回学校了。”
“好。“林小柔乖巧地点点头,然后突然问,“秦修哥,那个撞我的人呢?”
“他?“秦修冷笑,“放心,他不会好过的。”
天亮了。
关于昨晚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镇子。
“听说了吗?修车的秦修把人修活了!”
“真的假的?我听说那小柔老师当时都没心跳了!”
“千真万确!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现场!说秦修用针在空气里缝了几下,那姑娘就活了!”
“这…这还是人吗?”
“而且你知道更邪门的吗?秦修把刀疤那辆两百万的大G,直接给修废了!就摸了一下,那车就变成破铜烂铁了!”
“活该!那刀疤平时欺男霸女,早该有报应了!”
镇上的早餐店里,茶馆里,菜市场上,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而此时,刀疤正坐在自己的洗浴中心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妈的,一个修破烂的,也敢跟老子作对!“刀疤一拳砸在桌子上,“小六,去给我查清楚,这个秦修到底什么来头!”
站在旁边的小六是他的心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
“疤哥,我查过了,“小六谄媚地说,“这秦修就是个普通人,孤儿,职高毕业,在镇上开了个破修理铺。没背景,没关系,就是个修车的。”
“就这?“刀疤皱眉,“那他怎么会那些邪门的东西?”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六挠挠头,“不过疤哥,您也别太在意。可能就是碰巧了呢?说不定那姑娘本来就没死,是假死。您的车可能也是质量问题,正好在那时候坏了…”
“放屁!“刀疤怒吼,“老子的车才买三个月!怎么可能有质量问题?!”
“那…那我也不知道啊…“小六缩了缩脖子。
刀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先不管他。“刀疤点燃一根雪茄,“老子今天要去市里谈一笔大生意,三百万的货。等老子赚了钱,再找那小子算账。”
“对对对,疤哥您说得对!“小六连忙点头,“一个修车的,成不了什么气候。”
刀疤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他的大G已经报废了,现在开的是一辆奥迪A6,虽然没有大G气派,但也还算过得去。
“走,去市里。”
刀疤带着小六下了楼,坐进车里。
他启动车子,刚开出洗浴中心的停车场,突然——
“砰!”
一个从天而降的花盆,正好砸在车前盖上。
花盆碎了,土和花瓣溅了一车。
“草!“刀疤探出头,冲着楼上大骂,“哪个王八蛋扔的花盆?!”
楼上探出一个老太太的脑袋:“哎呀对不起啊,我浇花的时候手滑了…”
刀疤骂骂咧咧地继续开车。
开了没十分钟,经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了。
刀疤踩了刹车。
但刹车失灵了。
“卧槽!”
车子冲过路口,差点撞上一辆卡车。刀疤猛打方向盘,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怎么回事?!“刀疤满头大汗,“这车昨天还好好的!”
小六也吓得脸色发白:“疤、疤哥,要不…要不今天就别去市里了?”
“放屁!“刀疤不信邪,“肯定是刹车油漏了。去,找个修车的,让他看看!”
修车师傅来了,检查了半天,摇摇头:“老板,您这车刹车系统莫名其妙坏了,得换整套零件。至少得三天才能修好。”
刀疤咬牙切齿:“行,你修!”
没办法,他只能换了一辆车,开着小六的破桑塔纳去市里。
路上,桑塔纳爆胎了。
换好胎,继续开。
开了没半小时,发动机过热,水箱开锅了。
修好继续开。
又开了一会儿,方向盘突然锁死。
等他们终于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晚了三个小时。
那笔三百万的生意,被别人抢走了。
刀疤气得差点吐血。
“妈的!今天真他妈倒霉!”
回去的路上,刀疤越想越憋屈。
经过一个加油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给王所长打了个电话。
“喂,老王,是我,刀疤。”
“哦,老刀啊,什么事?“王所长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昨晚那个撞人的事儿,你帮我压一压…”
“压?压个屁!“王所长突然爆发,“你他妈知不知道,你昨晚撞的是谁?!那是林小柔,林副镇长的侄女!人家林副镇长今天一早就来找我,要我严查这事儿!你还让我帮你压?!”
刀疤愣住了:“林…林副镇长的侄女?”
“你自己看着办吧!别他妈牵连我!”
“啪嗒”一声,电话挂了。
刀疤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刀疤的噩运还在继续。
第一天,他的三家洗浴中心被工商局突击检查,查出一大堆问题,罚款二十万,勒令停业整顿。
第三天,他去医院体检,医生告诉他:肝癌晚期。
刀疤坐在医院走廊里,整个人都懵了。
三天前,他还是镇上的地头蛇,有钱有势,横行霸道。
三天后,他破产了,被通缉了,还得了癌症。
这一切,都是从那晚开始的。
从他撞了林小柔,遇到秦修的那一晚。
刀疤想起秦修最后对他说的话:
“我不光会修,我也会破。”
“好好体会什么叫倒霉吧。”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报应。
是秦修给他的报应。
刀疤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小六,去…去万物阁,把秦修给我请来…不,是求他来……”
“告诉他,我错了,我给他跪下,求他高抬贵手……”
电话那头,小六愣住了:“疤、疤哥,您…”
“别他妈废话!快去!“刀疤吼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
与此同时,万物阁。
秦修正在修一台老式电视机。
这是镇东头张大爷拿来的,说是用了三十年,舍不得扔。
秦修收了他十块钱。
不是因为便宜,而是因为他知道,张大爷退休工资就一千出头。
“秦师傅!秦师傅!”
店门口,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秦修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刀疤的小弟。
“有事?“秦修继续低头修电视,语气平淡。
“秦、秦师傅,我们疤哥…疤哥想见您…“小六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说,他错了,求您高抬贵手…”
秦修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小六。
“让他来。”
“啊?“小六一愣。
“我说,让他自己来。“秦修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不出诊。”
“可、可是…疤哥他现在在医院,他得了…“小六欲言又止。
“得了癌症,对吧?“秦修淡淡地说。
小六瞪大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秦修没回答,只是说:“告诉他,想求我,就自己来。能走就走着来,不能走就爬着来。我在这儿等他。”
小六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秦修重新低下头,继续修电视。
他知道刀疤会来的。
因为在那晚,他在刀疤额头上点的那一下,不仅”修改”了他的气运,还种下了一个”因果标记”。
刀疤这辈子做的那些恶事——欺男霸女、逼良为娼、高利贷逼死人——这些”因”,现在都结成了”果”。
这些”果”本来会分散在他未来几十年里慢慢显现。
但秦修把这些”果”压缩在了三天内,集中爆发。
用秦修自己的话说:
“我只是让你提前还债而已。”
半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万物阁门口。
车门打开,刀疤艰难地下了车。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走路都在颤抖。哪还有三天前那个横行霸道的地头蛇模样。
刀疤一步一步走到店门口,看到蹲在门口抽烟的秦修。
“秦…秦师傅…“刀疤的声音在颤抖。
秦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雾。
“跪下。”
两个字,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刀疤犹豫了一秒,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秦师傅,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我真的知道错了…“刀疤的眼泪流了下来,“您要钱我给钱,要命我给命,求您救救我…”
秦修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
“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我…我不该撞小柔老师…不该酒驾…不该羞辱您…“刀疤哭着说。
“错。“秦修打断他,“你错的不是这些。”
刀疤愣住了。
秦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错在,你一直在做坏事,却从来没想过要还债。”
“你逼死过多少人?你毁过多少个家庭?”
“这些账,该还了。”
刀疤浑身发抖:“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秦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可以救你。”
刀疤眼睛一亮。
“但有条件。“秦修继续说,“第一,把你这些年赚的黑心钱,全部吐出来,捐给你伤害过的那些人的家庭。第二,去自首,把你做过的所有违法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第三,以后老老实实做人,别再作恶。”
“这…这…“刀疤脸色一变,“那我岂不是要坐牢?”
“对。“秦修点点头,“至少五年。”
“可是…可是…”
“你选吧。“秦修掐灭烟头,“要么现在死,要么五年后活着出来。”
刀疤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挣扎了很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我…我答应…”
秦修这才蹲下身,伸出手,按在刀疤的额头上。
【目标:张彪】【当前状态:肝癌晚期+气运崩溃】【修复难度:★★★☆☆】【修复方案:清除癌细胞+修复部分气运】【所需代价:目标剩余寿命的50%】【注:此人因果业力深重,修复后将承受相应因果反噬】
秦修皱了皱眉。
修复这种恶人,会有因果反噬。
但秦修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执行。
不是因为他圣母,而是因为他想验证一件事——
他的能力,能不能改变一个人?
一道蓝光从秦修手中涌出,注入刀疤体内。
刀疤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那些疼痛在慢慢消失。
十分钟后。
秦修收回手,站起身。
“好了,你的癌症我修好了。但你以后的寿命,只剩一半。如果你本来能活到七十岁,现在只能活到五十岁。”
刀疤愣了愣,然后猛地磕头:“谢谢秦师傅!谢谢秦师傅!”
“别谢我。“秦修转身走进店里,“记住你答应我的三件事。如果你敢违背,下次就不是得癌症这么简单了。”
刀疤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目送刀疤离开,秦修坐回工作台前。
他感觉到一股疲惫涌上心头。
刚才修复刀疤,消耗了他不少精力。而且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东西”缠上了他。
那是因果反噬。
但秦修不后悔。
因为他想试试,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会不会真的改变。
如果会,那这个世界还有救。
如果不会…
那下次,他就不会再出手了。
秦修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的阳光,自言自语:
“老子修车也修命…”
“但愿,也能修修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