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香
晨雾还未散尽,林晚棠就被识海里的《药性歌诀》洗脑循环吵醒。杏宝把机械音调成唢呐调,在她太阳穴突突跳时适时亮起光幕:
【新手任务:制售驱蚊膏(0/50盒)】
【附加挑战:对沈砚舟说“哥哥采药的样子真俊”(奖励:野薄荷坐标)】
“闭嘴!”阿棠把捣药杵砸进艾草堆,惊得乌圆从梁上滚落。胖狸猫精准跌进晒药匾,把昨儿收的紫苏叶扑腾得满屋飞。碎叶粘在它尾巴尖上,像插了把青绿羽扇。
吱呀门响混着竹杖点地声。沈砚舟立在晨光里,青衫下摆沾着露水,药篓里野菊开得灿金:“你要的夏枯草。”
阿棠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杏宝立刻在视网膜投放大字:【说!快说!】
“那个......”她薅着乌圆的尾巴尖,“你采药的样子......”
“嗯?”
“像后山成了精的人参!”话到嘴边硬生生拐弯,少女耳尖泛红地抢过药篓,“我去蒸紫苏!”
沈砚舟轻笑一声,从袖中摸出油纸包。新蒸的槐花饭混着药香,阿棠咬到颗硬物——竟是雕成小药杵的银裸子!
“分家的贺礼。”少年指尖划过她掌纹,“够买五十个陶罐。”
杏宝突然弹出红色警报:【检测到野薄荷田被毁!坐标后山溪东!】
阿棠腾地起身,药杵撞翻陶罐。昨日还郁郁葱葱的野薄荷地,此刻像被野猪拱过,断茎残叶混着马蹄印。树皮上歪歪扭扭刻着“破鞋”二字,看刻痕竟是柴刀所为。
“王金桂......”她碾碎半片薄荷叶,突然嗅到煤油味。系统扫描显示土壤含火油成分——这是要绝她的种!
“兑换驱虫粉配方要多少功德值?”
【3点,但您当前-2...】
“赊五盒成品。”阿棠摸出沈砚舟给的银裸子,“用这个抵。”
【违规操作!将触发......】
少女突然抓起乌圆的前爪按在光幕上。系统发出尖锐爆鸣:【狸猫授权生效!抵押物:乌圆尾巴毛三根!】
晨露未晞,二十个孩童举着竹筒满山跑。阿棠站在老槐树下敲铜锣:“十片薄荷叶换一块麦芽糖!”
铁匠家的虎娃窜得最快,裤腿扎进草绳,脑门还沾着蛛网:“棠姐姐,王婶子在山脚骂人呢!”
“让她骂。”阿棠往他兜里多塞块糖,“你爹的牛皮手套该换新了?”
孩子们哄笑着散入灌木丛。不过半日,晒药棚就堆满青翠的薄荷叶。阿棠正教沈砚舟分拣,忽听得院外喧哗。
“遭瘟的丧门星!”王金桂挥舞着扫帚打头阵,身后跟着三个满脸红疹的妇人,“用了她家的薄荷叶,害得我们浑身发痒!”
阿棠拈起片叶子轻笑:“这是驱蚊膏的原料,诸位若是被蚊子咬......”
“放屁!”穿绛红比甲的马家媳妇撸起袖子,“我今早刚摘过你家薄荷,晌午就起疹子!”
沈砚舟突然出声:“左手伸出来。”
妇人下意识摊掌,少年指尖银光一闪:“指甲缝里的漆树汁还没洗净。”
人群哗然。阿棠顺势掀开药帘,露出正在晾晒的漆树皮:“真巧,我今早刚收的药材。”
“你算计我!”马媳妇尖叫着要扑上来,被乌圆一尾巴扫中膝窝。胖狸猫叼着块碎布跃上墙头——正是王金桂今早穿的葛麻衫。
里正敲着烟袋锅出现时,阿棠正往三个妇人腕上涂药膏:“以毒攻毒,漆树疹就得用漆树汁解。”她晃了晃陶罐,“诚惠三十文。”
王金桂肉疼地掏钱袋,突然瞥见晒场边的沈砚舟。书生正在给驱蚊膏题字,宣纸上的“棠”字清峻如竹。
“小娼妇勾搭男人倒有本事!”她啐了一口,“沈家小子,你可知道她半夜往......”
破空声骤然响起。沈砚舟手中狼毫钉入妇人发髻,墨汁顺着她额角淌成黑河:“晚棠是我未过门的妻。”少年声音比山泉还冷,“再让我听见半句浑话,下次就是砚台了。”
阿棠的耳膜突突作响,分不清是心跳还是杏宝的警报:【警告!宿主心律过速!】
暮色四合时,五十盒驱蚊膏整齐码在板车上。阿棠给每个孩子发薄荷糖,虎娃神秘兮兮凑过来:“棠姐姐,王婶子家的鸡今早全秃了尾巴!”
沈砚舟轻笑出声。阿棠转头,见他正在给乌圆梳毛,胖狸猫爪下按着把彩色鸡毛。
“明日赶集,坐我的驴车。”少年将药篓甩上肩,“李记掌柜要订一百盒。”
阿棠刚要点头,杏宝突然弹出烟花特效:【新手任务完成!奖励野薄荷种子(驱虫版)!】
月光漫过窗棂时,她对着铜镜往耳后抹试作香膏。沈砚舟给的银裸子压在枕下,凉丝丝地贴着掌心。
“阿棠。”窗外忽然传来叩击声,“看星星吗?”
茅草檐上,少年变戏法似的掏出包松子糖。星河坠在他眸中,阿棠数着北斗七星问:“白天的婚约......”
“权宜之计。”沈砚舟耳尖泛红,“你若不愿......”
“愿意的!”话出口才觉莽撞,阿棠慌慌张张摸出驱蚊膏,“这、这是试用装!”
夜风送来远山松涛。当乌圆第叁次试图偷糖时,杏宝突然亮起提示:【目标人物心跳120次/分,建议兑换《古代恋爱指南》】
“闭嘴!”
“嗯?”沈砚舟诧异转头。
阿棠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骂猫呢......”
更鼓声穿过雾霭,两颗银裸子在月光下悄然相碰。药香氤氲的院落里,五十个陶罐正在静静凝膏,而山脚的漆树林中,王金桂正对着秃毛母鸡哭天抢地。
翌日晨
五更天的梆子还没响,阿棠就被驴车颠醒。沈砚舟单手执缰绳,晨风撩起他束发的青绸带,露出颈侧淡红抓痕——昨夜乌圆抗议被抵押尾巴毛的杰作。
“昨夜你说梦话。”少年突然开口。
阿棠差点摔了药篓:“说、说什么了?”
“杏宝再电我,就把你埋进驴粪蛋。”沈砚舟眼底漾着笑意,“杏宝是谁?”
乌圆突然从车底窜出,叼着阿棠的袖口猛拽。前方官道尘土飞扬,十余辆马车堵在城门口,领头的锦袍男子正举着账本呵斥税吏。
“是顾氏药行的车旗。”沈砚舟勒住缰绳,“领头的是大掌柜顾九爷。”
阿棠眯眼望去。那顾九爷生得白净面皮,拇指戴着翡翠扳指,正用金算盘敲税吏的脑袋:“区区五两入城税也敢讹我?知道这批三七要送进太医院吗?”
“来得正好。”阿棠跳下车,从包袱里摸出青瓷瓶,“劳驾沈公子研墨。”
当顾九爷第七次瞟向这边时,阿棠唰地展开丈余长的布幡。沈砚舟题写的“驱蚊神膏”四字龙飞凤舞,底下小楷列着配方:“艾草、野薄荷、雄黄......”
“小娘子这薄荷不对吧?”顾九爷摇着折扇踱来,“叶缘锯齿过密,怕是掺了断肠草。”
围观人群哗然退开。阿棠不慌不忙摘片叶子:“顾掌柜尝尝?”
“你!”翡翠扳指撞在桌沿,顾九爷突然嗅到异香,“这薄荷......”
“改良过的驱虫种。”阿棠将叶片浸入茶碗,“三息之内,蚊虫不近。”
茶汤泛起涟漪的刹那,原本绕着马匹的蚊群竟四散惊飞!顾九爷的折扇僵在半空,金算盘珠子噼啪乱响。
“配方五十两。”阿棠竖起三根手指,“外加三七收购价涨三成。”
“狂妄!”随从拔刀出鞘,却被自家主子按住。顾九爷眯起狐狸眼:“若我说......”
乌圆突然窜上药车,尾巴扫落麻袋。黄褐色的三七滚了满地,每颗都带着霉斑。
“哎呀!”阿棠惊呼,“这批货要是送进太医院......”
顾九爷脸色骤变。昨夜暴雨冲垮库房的画面闪过脑海,他啪地合拢折扇:“配方我要了,但有个条件——”
“三月内不可售予别家。”阿棠将契约拍在算盘上,“合作愉快。”
日头西斜时,驴车载着白银吱呀回村。沈砚舟摩挲着契约印章:“你怎么知道三七受潮?”
阿棠晃了晃青瓷瓶:“改良薄荷能吸潮气,瓶壁水珠越多,药材越湿。”其实是杏宝的湿度扫描功能。
行至村口老榆树,乌圆突然炸毛低吼。树后转出个戴帷帽的女子,声音柔得像浸蜜:“沈公子,家父请您过府一叙。”
阿棠认出这是里正家的千金柳依依。去年上元节,这姑娘往沈砚舟食盒塞帕子,被她误当抹布擦了药碾。
“姑娘认错人了。”沈砚舟抖缰绳欲走。
“等等!”柳依依掀开帷帽,露出精心描画的眉眼,“我新得了本《伤寒论》孤本......”
阿棠突然剧烈咳嗽,袖中瓷瓶“不慎”跌落。淡黄药粉随风散开,柳依依妆容精致的脸瞬间爬满红疹。
“哎呀!”阿棠“慌乱”递上药膏,“这是新研制的焕颜膏......”
“妖女!”柳依依掩面狂奔。沈砚舟肩头微颤,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一招以彼之道。”
柳依依的绢鞋刚消失在田埂尽头,乌圆突然冲着东南方炸毛低吼。阿棠顺着望去,暮色中的药田泛起奇异波纹,改良薄荷无风自动,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弄。
“不对劲。”沈砚舟指尖银针嗡鸣,“这些薄荷在避让什么。”
杏宝突然在阿棠眼前投出全息地图:【警告!检测到地下五尺有尸骸阵列,疑似古时药人殉葬坑】
少女后背窜起凉意,想起青铜药鼎上的符号。她故意踢翻水桶,借着收拾的动作蹲下,湿润的泥土竟泛着淡淡靛蓝:“你读过《淮南子》吗?说古医者为试药性,会......”
“以人饲药,筑冢为碑。“沈砚舟面色骤冷,“前朝灭佛时毁去的秘术。”
乌圆焦躁地刨着土,尾巴尖金毛根根直立。阿棠的药杵突然碰到硬物——半块残碑露出泥土,上面赫然刻着与药鼎相同的仙鹤衔草图腾!
“别看!”沈砚舟捂住她眼睛的手在颤抖,“幼时听祖父说,这种冢会养出......”
话音未落,改良薄荷的根须突然暴长!藤蔓缠住阿棠脚踝直往地下拽,沈砚舟的银针擦着她耳际钉入土中。黑血汩汩涌出,腐臭气熏得人作呕。
“是尸毒!”阿棠反手洒出雄黄粉,烈焰顺着藤蔓烧进地底。凄厉尖啸声中,杏宝的光幕疯狂闪烁:【兑换《祝由科》需10功德,是否借贷?】
“借!”
古奥咒文涌入脑海的刹那,阿棠咬破指尖画出血符。改良薄荷突然调转方向,将一具缠着锁链的尸骸拖出地面——白骨心口插着三枚金针,针尾雕着华佗印记。
沈砚舟的玉佩突然发烫,浮现同样的印记。乌圆扑上去叼住金针,琥珀眼泛起青铜鼎上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