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黄河东望步步艰
短暂的休整和那半块杂粮饼子带来的能量,如同杯水车薪,很快就在无休止的奔逃和零星却致命的遭遇战中消耗殆尽。队伍沿着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荒芜土地,向着西方,艰难地挪动。
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伤口在奔跑中撕裂,鲜血渗出绷带,混合着泥污,结成一块块硬痂。 silence was not golden, it was tense, punctuated by ragged breathing, the occasional groan of the wounded, and the ever-present, nerve-shredding possibility of sudden death.
张大山跟在李振邦身后,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那恐怖的饥饿感并未远离,只是暂时蛰伏在体内深处,像一头伺机而动的恶兽,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吞噬他的理智。
他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紧握着那把工兵锤和黄铜刻尺。赵工头牺牲时的画面和小山子残留的记忆碎片,如同梦魇般不时闪现,刺激着他。而那份来自刻尺的、沉甸甸的“送回西安”的嘱托,更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人像赵工头那样倒下!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主动使用那诡异的能力!
在一次小队短暂停顿、警戒前方一座断桥时,他看到一匹负责驮运物资的骡子受了惊,蹄子卡在了一个弹坑里,挣扎着嘶鸣,赶骡子的士兵急得满头大汗。
张大山深吸一口气,凑过去,将手放在那匹焦躁骡子的脖颈上,闭上眼睛,努力去“想”赵工头安抚受惊驮马时的样子,努力去“感受”工兵锤记忆里那种与工具沟通的“匠心”。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骡子依旧焦躁,甚至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更加不安,扬起蹄子差点踢到他。
“走开走开!添啥乱哩!”那士兵没好气地推开他。
失败。张大山喘着气,额头渗出虚汗,饥饿感似乎又抬头了几分。
又一次,他们途经一个被炸毁的村庄,临时构筑防御。李振邦让他帮忙加固一扇被炸得变形的铁门做掩体。张大山双手按在冰冷的铁门上,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唤醒”工兵锤里关于金属锻造和矫正的记忆。
结果,他只是大概看出了哪里结构最脆弱,用蛮力掰动了几下,效果微乎其微,反而因为过度集中精神,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倒。
“算逑算逑!靠边!”李振邦皱着眉头把他拉开,招呼其他士兵直接用沙袋堵死了事。
时灵时不灵,而且极其消耗精神,每次尝试失败,那饥饿的恶兽就逼近一分。张大山感到一阵绝望,这该死的能力根本不受控制!
就在队伍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时,侧翼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日本鬼子特有的“板载”冲锋嚎叫!
“隐蔽!找掩护!是鬼子的穿插小队!”李振邦声嘶力竭地大吼,一把将张大山推到一个土坡后面。
子弹如同飞蝗般扑来,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更糟糕的是,一辆涂着膏药旗的鬼子三轮摩托拖着后斗,引擎轰鸣着,试图从侧翼包抄过来,车斗上的轻机枪喷吐着火舌,压制得尤其凶猛!
而它的目标,赫然正是队伍中间那几匹驮着沉重木箱的骡马!那是他们从阵地上带下来的、最重要的物资,里面极有可能就藏着赵工头用命守护、刻尺记忆里嘱托要“送回”的东西!
“保护骡马!!”李振邦眼睛都红了,抄起一支步枪拼命还击,但子弹打在摩托车上叮当作响,效果甚微。
眼看那摩托机枪手已经调整枪口,对准了惊慌失措的骡马队!
张大山趴在土坡后,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骡马!箱子!西安!赵工头临死的嘱托!刻尺里老人的叹息!
不能丢!绝不能再丢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愤怒,混合着那蠢蠢欲动的饥饿感,猛地在他体内炸开!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低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抓着工兵锤猛地从土坡后跃起,不是冲向机枪手,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扑向了那辆正在高速移动、不断喷吐火舌的三轮摩托车!
“瓜娃子!回来!!”李振邦的惊呼被枪声淹没。
世界在张大山眼中仿佛变慢了。他能清晰地看到摩托车发动机部位散发的灼热废气,能闻到浓烈的汽油味。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视线焦点死死锁定在那不断震动的发动机外壳上。
就在他抡起工兵锤,砸向那复杂金属造物的前一刻——
脑海中的幻象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不再是近代的车间或战场。
景象陡然变得古老而苍茫!
无边无际的黄土原野上,狂风卷起沙尘。
一辆结构古朴、却充满了力量感的青铜战车,由两匹骏马牵引,正在疯狂奔驰!战车车轮滚滚,碾压过大地。
一名披甲戴胄的古代武士,立于车上,并非挥舞兵器,而是俯身,用手中的青铜锤,狠狠敲击着因剧烈颠簸而有些松动的车辕与舆身连接处的青铜楔销!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狂暴,带着一种维系战车不散架的决绝!火星在古老的青铜部件间迸射!
“给额——断!!”
现实与幻象在瞬间重叠!张大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全身的重量和那股来自幻象的、维系古老战车的狂暴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锤之中!
工兵锤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避开了坚硬的发动机外壳,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了发动机侧面的化油器和点火线路密集区域!
哐嚓!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紧接着是液体泄漏和电路短路的刺啦声!
那辆正在咆哮冲锋的三轮摩托车,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发动机发出一连串怪异抽搐般的爆响和黑烟,随即吭哧了几声,速度骤降,车头一歪,彻底熄火瘫在了原地!车斗上的鬼子机枪手被惯性差点甩出去,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整个侧翼的凶猛火力,骤然停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在冲锋的鬼子兵。
张大山一锤砸完,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淌下,那刚刚被压下去的饥饿感如同海啸般反扑回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立刻就要再次晕厥。
但他强撑着,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辆冒着黑烟瘫痪的摩托车,又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骡马队。
成了……这次,他主动成功了……虽然,代价巨大。
而且,刚才那幻象……青铜战车?
他的能力……似乎不仅能沟通近现代的“匠心”,还能触及……更古老、更遥远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