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兵点拨传承意
赵工头那锐利的目光,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张大山心里一咯噔,差点就想把“梦里学的”这实话秃噜出来。可他瞅着赵工头那布满老茧、沾满油污的手,还有那双沉淀着无数经验与故事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混合着茫然和些许后怕的表情,半真半假地嘟囔:“俺、俺也不知道……就摸着这锤子,好像……好像就知道该咋弄了似的。以前在老家,也没摆弄过这些啊……”
他这反应,反倒让赵工头眼中的锐利消退了几分,转而浮现出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神色。他沉默地看了张大山几秒,又低头摩挲了一下那把工兵锤,仿佛在跟一个老伙计交流。
“摸出来的……”赵工头喃喃自语,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重重拍了一下大腿,“球!管他娘的是咋会的!是这本事就行!”
他猛地站起身,那股子工匠的沉稳劲儿里透出一股雷厉风行:“娃,过来!额这儿正缺人手,你这爪子灵性得很,别浪费咧!”
接下来的时间,张大山就被赵工头拎着,开始在阵地上忙活。加固被炸塌的掩体、用缴获的鬼子铁皮和烂木头修复重机枪挡板、甚至如何快速布置一个简易又致命的绊雷……赵工头教得毫无保留,一边手上飞快地操作,一边用最直白粗粝的语言讲解要领。
“这土不能光拍实!得一层土一层碎石头,泼上水再夯!瓷实!鬼子的掷弹筒砸上来才扛得住!”
“看这铁皮,卷个边,铆钉斜着打!流弹蹦上来能滑开!”
“绊弦要活扣,劲儿不能大也不能小,大了容易碰响,小了绊不倒人……”
令人惊奇的是,赵工头发现,眼前这个看着像个饿死鬼投胎的年轻娃,学起这些东西来,快得吓人!往往他只说一遍,演示一遍,张大山就能立刻上手,而且做出来的活计,有种不符合新手的老道和精准,仿佛那些知识和技巧本就藏在他脑子里,只需要轻轻一点,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张大山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每当他的手触碰到工具和材料,那些来自工兵锤的记忆碎片——不同工匠的手法、经验、甚至是他们专注时的情绪——就会悄然浮现,与他正在学习的新知识迅速融合,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你这娃……真真是吃这碗饭的料!”赵工头看着张大山利索地用一个简易杠杆修好了一段被炸歪的铁丝网桩,忍不住啧啧称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赏和一种找到好苗子的欣慰,“可惜了,生在这年月……”
两人的关系在硝烟和忙碌中迅速拉近。赵工头话不多,但每一句提点都落在实处;张大山学的认真,偶尔冒出的几句带着现代思维的疑问,也能让赵工头愣一下,继而琢磨出点新意思。一种跨越年龄和经历的、朴实却坚实的师徒情谊,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悄然滋生。
然而,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传令兵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过来,脸上毫无血色,喘着粗气将一份命令交到李振邦手里。
李团长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腮帮子的肌肉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阵地上这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最终,那沉重如铁的目光落在了赵工头和刚刚放下工具的张大山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硝烟味的空气,仿佛要用这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却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瞬间传遍了整个残破的阵地:
“全体都有!死守4小时!掩护大部队西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