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炮
陈寻猫着腰,在七扭八拐的窄巷里钻了将近一个小时。
身上的背包越来越重。
他现在太渴望来个提升身体素质的海克斯强化了!
身后的巷口时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响。
陈寻不敢停,只能咬牙坚持。
每次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他就会贴在墙根的阴影里,等声音彻底消失了再继续走。
一路上走走停停。
路上有趁乱打劫的散兵,还有饿红眼的难民。
临街的商铺几乎全被砸烂了,橱窗碎得满地都是,货架被翻得底朝天。
偶尔能看到倒在路边的尸体,苍蝇围着嗡嗡地转,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和平年代里遍地黄金的旅游城市,此刻已经成了弱肉强食的丛林。
他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老城区地图,废弃居民区的位置被他用铅笔画了个圈。
王哥之前跟他说过。
这片老楼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的,早就被政府划了拆迁区,本地人全搬光了。
平时只有些流浪汉和非法务工的外国人待着。
巷子密得像蜘蛛网,藏个人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
又拐过两个死胡同,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四五层高的老楼房出现在眼前。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绝大多数窗户都破了,有的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有的挂着脏兮兮的破布,在风里飘来飘去。
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搭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棚子,地上全是生活垃圾和废弃的纸箱,一股酸腐的臭味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这里挤满了人。
全是从城里逃过来的难民,裹着黑袍抱着孩子的阿拉伯女人,满脸沧桑的老人,还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年轻男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恐慌。
陈寻刚踏进这片空地,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他太扎眼了!
一个华人背着鼓囊囊的巨大登山包,脸上虽然沾了灰,却没有难民那种饿到脱相的憔悴。
一看就带着充足的物资。
在这个连一口干净水都难找到的地方,无异于抱着一块肥肉走在饿狼群里。
陈寻的脚步顿住,手下意识地往腰后摸,指尖碰到了格洛克枪柄,稍微变得心安一些。
他明显感觉原本缩在棚子里的年轻男人,已经慢慢直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登山包。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脚步一点点地往他这边挪。
甚至有两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抱着孩子站了起来,远远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善意,只有等着分一杯羹的期待。
玛德!
想一起去了!
显然这些难民也知道这个地方安全。
比他来的还早!
这个时候只能先亮出自己的强大才行。
陈寻决定再有一人靠近,他立马掏枪。
否则等人越聚越多,到时候他就算开枪也不一定能吓退这些人,反而会激起这些人的血性,剩下的人一拥而上,他根本扛不住。
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搞死一个出头鸟,把剩下的都吓退。
陈寻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
就是你了!
长得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不是个好东西!
陈寻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准备掏枪先将眼前这个大胡子击毙。
“都围在这干什么,活腻歪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外面传了过来。
陈寻听懂了这句话。
他说的是英文,而且带着一股子东北口音。
那些准备围住陈寻的人,脚步突然顿住。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络腮胡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准备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悻悻地往后退了半步。
原本紧绷的氛围,一下子放松许多。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个子不算高,也就一米七出头,但肩膀很宽,身板壮实,浑身都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结实肌肉。
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看着凶得很,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
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和一道旧伤疤,裤脚也卷着,露出脚踝,脚上蹬着一双鞋头磨破了的军靴。
走路的时候左腿有一点极轻微的跛,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掉漆的铁皮水壶。
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哪怕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也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
男人扫了那几个围着陈寻的年轻男人一眼,张嘴就是一串流利又粗粝的阿拉伯语,语速很快,听着像是在骂人,话里带着狠劲。
那几个男人头埋得更低,嘴里嘟囔着什么,灰溜溜地转身散开了。
周围围着的难民也一哄而散。
缩回到了自己的棚子里,只是偶尔还会偷偷往这边瞟一眼,却再也不敢凑过来。
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陈寻握着枪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依旧绷着弦,警惕地问:
“你是?”
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把手里的铁皮水壶拧开,灌了一大口水,才用带着点东北口音的中文说:
“放心,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他上下打量陈寻一圈,目光在他鼓囊囊的登山包和沾着血迹的裤脚扫了一眼,挑了挑眉:
“国内来的学生?”
“这个时候还敢一个人背着这么多物资到处晃,胆子不小,不要命了?”
“晚了一步,没赶上撤侨的船。”
陈寻压下心里的后怕:“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麻烦大了。”
他还是太欠缺经验。
这个时候老居民区肯定都是来躲避战争的难民。
“谢就免了,在这鬼地方,中国人不帮中国人,难道帮这帮饿红了眼的老外?”
男人摆了摆手,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知不知道刚才那几个小子,都已经琢磨着把你拖到楼后面弄死,东西一分,尸体往臭水沟里一扔,连个找的人都没有。”
陈寻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他猜到了这些人没安好心,却没想到他们已经动了杀心。
“这地方不是你待的,难民堆里没什么规矩可言,饿到极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有力:
“我叫老炮,以前在维和部队步兵班待过几年,执行任务的时候腿受了伤,退伍了就没回国,在迪拜开了个小汽修厂混口饭吃。”
“仗打起来,厂子炸了,就躲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