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错误的开始
我不知道那天留下来,是对的,还是错的。
不过,我没什么好后悔的。这么选择,并非未获利。我记住了不少内容。
我是个懒惰的人,没人督促,是不会好好学习的。回去背书这种事,总是在无数次下定决心后,化为泡影。
倒不如留下来听课,蹭别人的小灶。我那日就是这样想的,即使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留下来。
我没怎么翻过书,自然是背不出来多少东西的。当教室里只剩下两个学生时,临时担任辅导老师的学长,只能抽背夏寅周。
我是打这才知道,他是个这样优秀的人。
可惜太迟了,这个比赛举办到这一年,已经是我们这一届的尾声了。
我那时倒是清楚得知道,有些事……来不及。
“那些都太简单了,我抽你嘛,那肯定是要抽难的。”没有外人,学长随意得单手托起了书,翘着个二郎腿笑望着他。
不知道是谁的心沉了沉。
我好像知道,夏寅周是从哪里学会刁难谢立昀的了。
将书翻得“哗哗”响的只有我一个罢了,气定神闲这种状态却也是轮不到他的。
我见他的脸上渐渐泛了红,急得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两个人的嘴就如同机关枪似的,你来我往,不得片刻消停。
我隐约怀疑他到了极限,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又兴许是真的被戳中了盲点,一筹莫展。
我难得没有幸灾乐祸,因为是开始有些同情他了。谢立昀在他那受到的磋磨,和他自己遭遇的,真真是小巫见大巫。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是在哪个城市被提出来的?”
这种问题已经算是很简单的了,但彼时的我听了,还是会一问三不知。
原本被打击得有些萎靡的他,又振奋了起来,这个他知道。现在只要有个他知道的东西,他大概都会感到欣慰,倒是个挺乐观的人。
答出来不是结束,他时而会举一反三得提出些问题和学长一起解决。我偶尔能帮上点小忙,也仅仅是查阅资料罢了。
现在想想,正因为答案不是从我自己的脑海中冒出来的,我的参与感才不太多。距离感许是因为无法产生共鸣而产生的。
他也有失态的时候,被题目绊住而满脸涨红,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态:“啊?不是农业,手工业和工商业吗?”
“你再好好想想?”我答应了学长不能通水,抽搐着嘴角,将书合上了。
学长微微瞪大了眼睛,盯着我:“不可以通水噢!”
我忙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怯怯得看着学长,有些难为情。已经做过一次“叛徒”了,我确实该有点自知之明了。
他还是没想起来,这就难免被学长友善得嘲讽一下:“这是不是书上有的内容?”
“是是是!”他偶尔也会故意赔着笑,敷衍得只求把事情翻过去,可又忍不住挑战一下学长的心态,“你说得对……”
我促狭得看过去,和他不约而同得撞上了视线,这个时候……还是要乖巧啊。
“你看,看这里,是不是书上有的啦?”学长没好气得指着书上的一处,倒不是真生气,可能顶多有点恨铁不成钢,“那算超纲吗?”
他略用力得点头应和着,眉梢依旧含着笑意,不过这次倒是没再拆台。
他并非不知道学长是为了他好,背得多可能用不上,但背得多总不会有害处。
学长也是被荼毒过的人,为了不让我们步他这批人的后尘。他在模拟挖坑时掌握的那个力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近乎发指的地步。
噢,尤其是在对待他如此器重的“得意门生”面前,他肯定是要不遗余力得去“摧残”夏寅周的。
我并非全然记的是他的窘态,恰恰相反,我对他那对答如流的模样反而印象更多些。
“原兰考县高官是谁?”
“***。”
“五大理念?”
“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
“粤港澳大湾区的中心城市?”
“香江、濠镜、穗城、鹏城。”
他说得极快,不知道的人也许会以为他是照着书念出来的。
“当……当……当……”,铃声穿透如雪棉絮般的白云,潜入游鱼戏水的莲池,映入略显空荡的教室,无人理会。
“我再拖半个小时啊……”我后来好笑之余也有些担心,学长若是真去做了老师,总免不了将“再拖五分钟”这几个字贯彻到底。
斜阳可能没有照在夏寅周的脸上,因为即使是阳光,也比不过他彼时充满活力与激情的模样。
我没法不被他吸引,大抵,大抵是因为,我已经瞧见了一个,一个运筹帷幄,未来可期的政坛风云人物。
他明媚的前程,可能蕴含着我可望不可及的幻想。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那股刻苦的精神也让我钦佩。衬得我越发是个懒惰的人。
也许我遇到他的时机不太对,又也许,我喜欢上他的时机不太对。
我是这样分不清情感的优柔寡断之辈。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因为感激他而喜欢上了他,还是因为喜欢上了他才想起来要感激他。
那个午日之后,那个人的对答如流的样子,就与他提问我那日的样子重叠了。
我说不清楚我那时的心情,我只是这样说的:“嗯……我怕我答不出来,会留下来的……”
其实我也没想到,后来我是最热衷于留下来的那个人。
直到相遇不再那么愉快。
“别担心,我不会问你那些很难的,都是很简单的问题,来试一下吧?”
糟糕的暗恋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