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1926：第18章 压榨口粮

车队在路上颠簸了大半天，终于停下了。车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背步枪的日本兵来到车尾，传达佐藤将军的指令，说是可以吃饭和下车活动了。八个狙击手一齐弓着身子站起来，先依次下了车。紧接着是那翻译，他没看冯铮他俩，鼻子出了一口重气，扶着篷布，也跟着下了车。冯铮看了看姚安，示意了一下，他俩也下了车。

冯铮让姚安在车边等他，他去领吃的。“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姚安心想。她向远处望去，平坦开阔，有的地方还有积雪，几根玉米秆疏疏落落地立在不远处，好像在告诉人们，这里曾经是一整片的庄稼地。看不到人，连乌鸦的影儿也没有，周围静悄悄的。

“快滚！否则我一枪崩了你！”年轻副官大声训斥一个士兵，吓了姚安一跳，她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看去，正对上了副官愤怒、凶狠的眼睛。她迅速把目光移开，移向地面，慢慢转过头朝远处看。

冯铮回来了，他领到两包压榨口粮，撕开之后，递给了姚安一包。这是一种用七成的脱水膨化糙米（大米花、米香），以及三成的脱水膨化大麦粒压制而成、密封包装在防水纸里的野战口粮。他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说到：“这种整块的地，以前一般是地主家的。好打理，产量高。看样子，很长时间没人种了。雨水一冲，风一刮，跟打磨的一样，地面差不多平了。”他费劲儿地咽着嘴里的口粮渣，把身上背的水壶取下来，让姚安边喝水边吃。姚安把水壶推给冯铮，让他先喝，两三个来回后，冯铮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先喝了。

“看这附近，什么都没有。”姚安说。冯铮往远处看了看，说到“我们现在走的地方，都是是日军侵占过的，他们一路打，一路扫荡，老百姓都逃走了。”这时，那翻译朝他俩的方向过来了，他很想跑快点，却给人一种用不上力的感觉，慢慢地、一颠一颠地跑着。他喘着气对冯铮说：“佐藤将军叫你过去。”

姚安刚一抬脚，想跟在冯铮后面，那翻译不乐意了，说到：“怎么他走哪儿你都跟着啊？你没见那副官刚才用什么眼神瞅你吗？”冯铮听出了那翻译的话外音，于是对姚安说：“你到咱们车头那站着，确保让我能一直看到你。”

“冯铮君，从地图上看，沿着这条路走，前面大约30公里，有村子，在天黑之前能到那里。”佐藤将军一边在地图上沿着这条路比划，一边对冯铮说：“今晚，你的任务还跟之前一样，给村子里的人，做做工作。”

那翻译微微弓着腰，熟练地把佐藤将军的话翻译给冯铮听。冯铮回答到；“您的意思，我明白，佐藤将军，等到了村口，我就下车，领着车队进村。进了村，做村民的工作，就交给我吧，保证让他们全部支持皇军、效忠皇军。”“哈哈！哈哈！”佐藤将军大笑。冯铮看他一笑，马上微微弓着腰，笑了笑，用身体做着某种保证。

“如果大部分人都像你这样，大东亚共荣圈早就能建好了，你说是不是？”佐藤将军转头看了看那翻译，说到。“是的！是的！”那翻译连忙用日语应和。“回去吧。”佐藤将军说。那翻译拉着冯铮的胳膊，转身往回走。“他那上一句说的啥？”冯铮边走边问。“翻译给你也没用。走吧。”那翻译小声说。

压榨口粮硬邦邦的，她攥在手里，远远看着他俩往自己这边走，才把口粮递到嘴边，咬一口，越嚼越觉得干和咸，她喝了口水，勉强咽了下去。环顾四周，日本兵们分成了三组，每组五六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天。每个人手里拿着足够两个人吃的白米饭团，铁盒装的肉罐头，一勺下去，满满一勺麻将骰子般大小的肉，流着淡黄色的油，正好淋在了饭团上。

拳头大的暗绿色铁盒，用醒目的大红色标着日本商标和食物名，拿尖刀撬开之后，筷子挑出条状的腌渍酱菜，也滴着和着油的棕色酱汁。一个狙击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白色颗粒，看样子应该是白糖，洒在了手里的五六颗梅干上，分给其他人吃。再往远看，姚安发现另一堆里的两三人正往她的方向偷瞄，还交头接耳地议论，她不禁心里一惊。

“这玩意儿是不是咽不下去？坚持一下，傍晚就能到下一个村子了。”冯铮来到姚安身边，安慰着说。“之前，我在酒馆时，听人讲，咱们吃的是麦麸、野菜和草根。”“日本人认为，吃得好，吃得健康，才有战斗力。但咱们穷，没这个条件。”冯铮说。姚安又吃了几口压榨口粮，边吃边说：“你说得对，咱俩也得有力气。”

半个小时后，大家又依次上车了，前往三十公里以外的那个村子。姚安又困又累，迷迷糊糊地靠在了冯铮的肩膀上，半睡半醒间，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冯铮叫醒姚安，以商量的语气，对那翻译说到：“看时间，应该是马上进村了，我得下车领路，仁惠小姐留在车里，能不能麻烦李翻译帮忙照看一下？”李翻译看了看冯铮，撇了一眼姚安，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冯铮拍了拍姚安的手，就下车了。

冯铮跑到一辆车旁边，面向车窗站定，里面的佐藤将军朝前摆了摆手，冯铮又继续往前跑，来到第一辆车前，打招呼示意司机，开车跟在他后面。冯铮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车子与他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徐徐进了村。

走着走着，冯铮路过了一座四合院，他停在院外，抬眼看，门上有一块用生锈铁丝捆住的匾，一道裂痕横贯中间，匾上写着“孝廉方正”四个大字，有的地方颜色浅，是掉了漆的，方方正正地挂在那儿。冯铮刚想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车停住了。他回头一看，年轻副官从车里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指着院子，说到：“就这里吧”。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五个日本兵跑到门前，用枪支开院门，跑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日本兵跑出来，向年轻副官作了报告。年轻副官跑回车旁边，跟车里的佐藤将军说了几句话，佐藤将军就从车里下来，在年轻副官的引导下，进了院子。他站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便向正中央的房子走去。冯铮也跟着进了院子，看着十来个日本兵在东西厢房进进出出地搬东西、做打扫。李翻译也带着姚安进院了。他们在靠近西厢房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才分到了一个放杂物的小房间。

李翻译走在前，先进了屋，一脚踢翻了摞在地上小凳子，凳子摔到墙边，发出“哐铛”一声，吓了姚安一跳。冯铮的一只脚刚迈进门槛，立马停住了，一手按着门，另一只手把姚安护在身后。李翻译背对着冯铮他俩，伸手向屋里比划了两下，示意快点进来。门关上之后，有那么三五分钟，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阵整齐的跑步声响起，十个日本兵从院子里跑了出去，外面也安静了一些。李翻译转过身，一脸怒气地盯着冯铮，质问到：“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炸弹’弄走？”“你什么意思？”冯铮反问。

“我给日本人做翻译，是为了活命，为了吃口饭，你带着她。”李翻译用手指着姚安，继续说到：“你带着她，我时不时地还得替你看着护着，万一哪天出啥事，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不害我吗！”姚安看了看李翻译，又看着冯铮。

冯铮说到：“仁惠小姐是日本人，他们不至于对她怎样。”李翻译上下打量着姚安，“说实话，我不信，我不信你俩，更不信那些日本人。”他踱到窗边，指着窗外，生气地喘着气，小声嚷嚷着。“我……我不会连累你的。”

“你说不连累就不连累了？啊？你最好马上给我离开！今晚，就今晚，赶快滚！”姚安双手抱着肩膀，靠着墙，慢慢蹲下，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落下，在地上碎成一圈。

其实，李翻译并不知晓实情。在这个叫仁惠小姐的人出现之前，他觉得冯铮跟自己是一类人。她出现之后，李翻译心里开始有了疑问。冯铮为什么要把一个女的安排进来？这个仁惠小姐真的是个日本人吗？他俩真的单纯只是想为日本人做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