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1926：第1章 琉璃山下

民国十五（1926）年春，日军舰队炮击天津大沽炮台，导致中国驻军数十人伤亡。紧接着，日军陆续调集军舰威胁我方。3月18日，北平群众集会抗议，却惨遭镇压，40多人被打死，200多人受伤，酿成震惊全国的“三一八惨案”。此时，华北形势十分危急，消息传到与天津隔海相望的胶东半岛，驻守在钦州山区里的黄金警卫部队，立刻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掩护钦州金矿厂的工人和物资转移到安全区域，并计划着炸毁储量巨大的琉璃金矿入口，不给日本人轻而易举掠夺资源的机会。

这个地方离钦州城有十几里远，山清水秀，植被茂密，金矿厂开采金矿的那座山叫琉璃山，琉璃金矿因此得名。一条宽阔的河流将对面的村子与金矿厂隔开，十几户人家原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却被华北的战事搅得人心惶惶，每天都关注着河对岸金矿厂的动向，打算随部队一起南迁。

三月，说冷不冷，说热不热，若遇上刮风下雨，就会让人有一种又回到冬天的感觉。窗外已经下了整整一天的雨，这时候太阳也快要落山了，更是阴冷。

村长老冯披着一件军绿色棉袄正坐在自家炕上抽旱烟，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大雨，嘴里嘟囔着：“下这么大的雨，大娃应该不用巡逻了吧？”

他老婆子冯婶系着围裙，端着菜从厨房走进来，瞟了他一眼，不乐意地说道：“又穿着大娃托人给捎回来的棉袄抽烟，当心烟灰落下来烧个窟窿！孩子在矿上当兵舍不得穿，倒是要叫你给烧坏了！”

老冯看着她，根本没有听进耳朵里去，直接问道：“你说，就这么大的雨，矿上今天还用巡逻不？”

冯婶望着窗外，山那边没有一点儿动静，自己心里才觉得格外踏实，她应道：“这么大的雨，我寻思着，应该不用巡了吧？要不你明天过河去看看，顺便把家里攒的蛋给大娃捎去？”

“这样，老婆子，你今晚就把鸡蛋煮了，我明个儿一早去送，完事就回来，不耽误人家队伍正常巡逻。”老两口刚商量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村长！村长！我是刘三儿，快开门，有······有急事！”来的人一边不停地敲门，一边朝屋子里喊。老冯村长急忙跳下地，鞋也没来得及提上，赶紧去开门。刘三儿头上戴着大斗笠，披着一件破蓑衣，满脸是水，想说话，又上气不接下气，一时说不出来。

老冯村长连忙把他迎进门，一边接过他的帽子，把冯婶拿过来的干毛巾递给他擦脸，一边问道：“三儿，咋这么慌慌张张的，到底啥事儿啊？”

屋子里的热气让这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暖和了一些，他喘口气，说道：“叔，是这么回事儿，我刚才从城里回来，路过村口，发现道边躺着个小和尚，把我吓一跳，等凑近看，那人还喘气，我不知道该咋办，就直奔你这儿了。”

老冯村长皱着眉头，盯着刘三儿看了看，又回头望了望冯婶，冯婶疑惑地问道：“和尚？这十里八村的也没个寺庙佛山的，哪里来的和尚？”

刘三儿解释道：“应该是和尚，不是和尚，为啥是个光头？”“许是不想留头发？”冯婶看着老冯村长，没再说下去。

老冯村长低头抽着口烟，想了片刻，说道：“别管他是个有头发还是没头发的，这么大的雨，在外面躺一宿，换谁也扛不住，先救人要紧！老婆子你看好家。三儿，给我领路，一起去瞧瞧。”刘三儿应着，老冯村长放下烟杆，拿起挂在门边的斗笠和蓑衣，两个人冒着雨出门了。

回想起前两年，每到这样的下雨天，路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水坑，黄泥巴又湿又滑，三五日也不干，从村口走到家门口，鞋底沾的泥巴抠下来，都能装满一大碗。可是，那时候家家户户过得紧紧巴巴，村子里根本凑不出修路钱，直到河对岸陆续来了一群当兵的和工人，还拉来了好几车不知名的大机器，路的问题才得以解决。一开始，村民们对开山采矿这件事还有意见，认为会破坏风水。后来，部队里的人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看到这土路每逢雨天就泥泞难走，于是主动修了一条石板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说过半句闲话。

他们来到了村口，找到了躺在路边的那个人——瘦瘦小小的。老冯村长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发现还喘气，赶紧扶起来，让刘三儿背着，两个人赶紧又往回走。

冯婶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看到两个人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老冯村长一进门，就说：“快，快，放炕上。”

还没等冯婶发问，老冯村长就对她说：“还楞着干嘛，赶紧拿干毛巾给他擦一擦，拿大娃的衣服给他换上。”冯婶赶忙应了，去拿毛巾和衣服。

老冯村长把斗笠和蓑衣脱掉，挂回门边，对刘三儿说：“走，三儿，进里屋歇歇。”

刘三儿抿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就不进了，叔，我从城里回来，还一直没回家。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娘怕是该着急了。我先回去报个平安，有什么事儿，叔，你随时招呼我。”

“行，那你赶紧回去吧，好好歇歇。”刘三儿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老冯！老冯！”冯婶急匆匆地走进厨房，对正在洗脸的老冯村长说：“那和尚是个······是个闺女，还发着高烧，脑门儿都烫手，病得挺重。”

老冯村长用毛巾擦了把脸，皱着眉头，说道：“先给弄条湿毛巾敷上，看看管用不管用，实在不行，明天我让三儿给背矿上去治，医生比咱们有办法。”

晚上，冯婶细心地照顾着这个可怜的姑娘，几乎整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