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追忆
在万物凋敝的荒凉寒冬里,危险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未知的萧杀的危险兀自倔强地扩散在人群之中。
人们宅在家哪儿也没法去,学生每天行尸走肉般地上网课,这样的日子实在太难熬。
“叮铃铃——叮铃铃——”
丁吉祥的闹钟响了,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她知道,爸爸妈妈应该是早早地去医院了。
她靠在枕头上,父母如今在医院上班,即使是轮休,也常常得留在医院开会,这次疫情,太需要医者甚至社会各方面的努力了。
她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吉祥,这几天我和爸爸先不回来,冰箱里我们买了很多食物,你自己按时做饭吃,上网课的时候要好好地专心听老师讲课,要照顾好自己啊。我们最近在医院很忙,也怕万一接触了从外地回来过年的无症状感染患者,怕回家反而带着病毒传染给你,总之,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一个人在家要乖噢。”
她盯着手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大家转发着防控的科普文章。她脑子放空了似的思索了许久,点开了许久不曾打开的对话框。
“玥玥,你囤口罩了吗?”
“长沙的情况怎么样?最近尽量少出门啊。”
“看形式可能会更加严重,你要保护好自己呀。”
她看着聊天对话框,想着想着,从前在一块儿的时候没有特别深的感触,等到隔着千山万水,偏巧碰上危险的时候,就会回忆过往的种种。
人啊,一旦和外界联系变少以后,就有特别多闲暇时间空出来,闲得久了,便开始胡思乱想。
她关了手机,盯着天花板良久,迷迷糊糊之间,她仿佛又朦胧睡去。
她看见,一条蛇被扔过来,生生地被吓了一跳。
她怕蛇,很怕很怕,哪怕是玩具蛇,梦里的她,那个小女孩一直止不住哭。
她还梦见,爸爸妈妈告诉她,因为新的管理条例下台,村镇的卫生室和诊所得合并到医院里去,他们将要去附近的医院里,不能自己开店。
她看见她们搬家,自家诊所那里的房子不能再住了。
那时,父母去医院上班,不太方便从县城中心往郊区的医院之间来来回回,于是他们一家就暂时搬进了医院对面的“白公馆”。
那里是旧时代的仕宦的宿所,后来,成为S城的冰箱工厂的工人们住的地方,如今,那个具有年代感的地方已被废弃。但由于修葺完好,尚有一些外地人或者没有房子的人住在那附近的其他楼层,那里,还有一些没有搬迁走的当时在工厂里的老工人们。
那时候,公馆很冷清,日子过得也没有自己家开店那么自由那么好,那时候,爸爸妈妈在医院,不能像自己做生意似的,有什么事提前关店。
她看见,那一年,妈妈憔悴了许多。她想起,爸爸常常在公馆阳台抽烟。明明,爸爸向来不喝酒不打牌不抽烟的。
那时候,在公馆的日子清贫并且忙碌,有时候明明是下班以后的休息时间,爸爸妈妈也会突然被安排去开会,她看见那一年,她在家等了很久很久,他们还是没回来,从那时起,开始没人给她过生日。
梦中,她还看见,她打电话给妈妈,她听见妈妈说话的语气和情绪很不对,妈妈像是在哭。
妈妈告诉她,要乖,要专心学习,不能惹爸爸生气。她很疑惑她很不安,她看见那个周末来接自己的妈妈,爸爸没来接她。
她看见妈妈很委屈,妈妈和她说了很多,于是,她才知晓,妈妈发现爸爸疑似出轨。
她还看见那周回去,在公馆,她躲在房间里心事重重。因为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爸爸很凶,吃饭的时候他摔了碗。摔门而去。
恍惚间,她好像还看见了妈妈的白发,比之前更多了,突然觉得,妈妈又老了许多。
再后来,像是过了很久,她看见妈妈和她说,以后不住白公馆了,搬回县里,因为医院也要修新院区,新区离县城更近,以后回家的次数会越来越多,就要离开白公馆了。
也好,这样,那里,与她再也没有联系了,就让那里埋葬她所有不好的记忆,全部的全部,就这样封存起来吧。
梦里,所以的记忆都是碎片,一块块毫无征兆毫无规律地向她砸来。
时间一转,像是回到了高中。
她看见那时候,她是很多人眼里不务正业的孩子,她除了不爱看课本,还总爱翻古籍,爱去读那些鬼神妖魔的故事。
她想起来,那时候,她越加迷恋听戏。
那时候,她咿咿呀呀唱着贵妃醉酒,霸王别姬,牡丹亭皂罗袍……这一切的一切,可能因为压抑可能因为寂寞和孤独,可能因为失意,便成为了她宣泄情感的载体。
她还看见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征稿邮件。
那是她去文印室用电脑的时候看见的,自费,一页85。
她突然想着,想把之前看过的故事得到的感悟写下来,她写了一首小诗,旁人都说她被骗了,她一直没收到那个自称负责人的人回复,打电话催问,只是说在审了,快了。
她也曾一度认为,自己被骗了。
只要有时间,她就会用宿舍座机打电话催问,直到一两个月后的有一天,她终于得到了对方确切一些的答复,说是书印出来了,将寄两本书给作者留念,快递已经在路上了。
她看见自己收到书的时候,她笑了,笑得无比的开心。
那学期,刚好是学校一个叫做“海济”的社团十周年庆典,她加入的古风社由她去表演了贵妃醉酒,她存了零用钱买了一套锦鲤抄的水袖服……
朦胧中,手机提示音响了。
她看着聊天对话框,仿佛回忆起从前那些年。
那年的某一天,那天是不冷不热的一天,在新浦的某家咖啡馆,一个女孩正坐着等另一个女孩过来。
她走过来时,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找到她要找的那一身绿绿的校服,小跑过去,她对她说;生日快乐!
就是从那天起,她明白了,认识她,是她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