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三月:第7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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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噩梦

一个人留校的夜晚,如此寂静。

宿舍的床上,丁吉祥不停地摇晃着头,她剧烈地抖动着,好像是梦魇了。

她梦见,那是一个盛夏。

她随爸爸妈妈一起,来到了Z城,她是补考招生的那一次的第一名,她看了爸爸缴学费,足足六七千块的学费。

领了校服,那校服,有春夏秋季的运动装,风衣,西裤,裙子,她第一次知道,校服还有那么多的花样呢。

晚上,要求穿好校服去多功能厅里开动员大会,那天,多功能厅好多耀眼的灯,阶梯教室真的好大好大。

梦里,是军训第一天,许是不适应饮食,或者太早起来跑步,没吃早餐的缘故,她中途出现了一次低血糖,整个人晕乎乎,她看见梦里的自己晕乎乎地倒下了。

画面突转,她看见了她的初一同桌,是没有经过军训来到班上念书的一个女孩子,那女孩长得十分标志,瘦瘦高高,穿戴时尚,看上去就像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富养的孩子,那种天生的贵气的傲骨。

她的同桌正在和同小组的人谈及体重的身高,谁料,话锋一转说到了丁吉祥,她听见她同桌说,“我觉得丁吉祥看着很富态啊很有曲线感啊。”

她说完,暗暗地笑了几声,听见小组男生很惊讶地问:“啊?你说的是她吗?怎么可能是那个fat girl!”

她仿佛又看见一个她从没见过的舞台和盛会,那是,她的班主任带着他们跳秧歌的时候。那年的艺术节叫做艺术周,晚上,还有篝火晚会,那夜晚,更是至今再也没有经历过的夜晚。

丁吉祥看见班主任让大家在教室大致按照高矮次序站好在座位旁,那时,她和她同桌差不多高,老师让坐下的时候,她同桌把凳子扯开,她看见那个自己一头摔了下去,惹得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她看见自己排练的时候,肢体僵硬,频频出丑。

她看见,艺术节在即,用班费购买演出服,每个人报自己的尺码,她是L,报上去的时候,有人笑她,怎么那么费布料。

她很是无奈,她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压根说不出话。

她想说,长胖,不是因为不自律,也不是因为贪吃,她吃的并不多,体脂率是正常范围的呀。

她还想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Z城水土不服,还是身体其他方面的原因,还是郁郁寡欢久了,对身体内分泌造成的不良影响,所以,她是生病了。

她的脸颊、额头、后背开始成片成片的冒出密密麻麻的痘痘,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检查结果是内分泌紊乱,开了三个月激素,半年的中药调理。

那三个月是怎么度过的呢,每天,吃下米粒大小的一颗药,那三个月,脸胖的像是被人打肿了似的,那三个月,足足长胖了二十来斤。

她看见同学的嘲笑依旧没有停止,终于在同桌打趣她的时候,她看见那个懦弱任人欺凌的自己,忍不住哭出声,她想大声质问,“你不会说话么?不会和他们说,看你每天吃的药了么?你是生病了懂吗?”

她努力地想要和那个自己说话,她想拉她一把,可是,梦魇之中,无可奈何。

她听见太多带刺的话,一点也不客气地向她砸过来,压得梦里的丁吉祥快喘不过气来,她看着那些开着玩笑的人连道歉的话,也没有,从头至尾都没有。

她看见一滴鲜红的血从女孩脸上滴落,紧接着两滴,三滴,她想要走过去提醒那个蜷在宿舍座位的女孩,她流鼻血了。

可是,她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了分毫。

她看见,室友当中,有个女孩见状赶紧跑上前来帮忙,叫来室友们,她们纷纷过来递纸巾,开水龙头,用冷水拍她的脖子。

普通人的鼻血若是经过这一通操作应该早就止住了,可偏偏她的鼻血止也止不住,洗漱台的血多的吓人。

她看见,有室友叫来了这一层楼的宿管阿姨,阿姨也被吓坏了,阿姨连自己穿着厚厚的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打了电话给值班保安,请他开车过来,又叫上那个班长室友一起拿上钱包就带着丁吉祥往学校最近的医院跑。

她看见那整整一包抽纸啊,竟全用来擦拭和止血,用到纸巾没有了只好拧成一股塞进丁吉祥鼻子里堵着血,可也奇了,这样一堵,到了医院医生取下纸团时,血竟然自己止住了。

她听见阿姨问丁吉祥有没有吃坏什么东西,丁吉祥说没有,只是最近在吃药,阿姨问,是什么药,她给阿姨看了,那中成药的组成里,有人参,蜈蚣,土鳖虫。

她站在那儿看着,她禁不住想,这个世界,仿佛男生只要有一点好看就算是帅气,而女生只有很好看很好看才能出众,这个世界总是对胖胖的女生有着或多或少的若有若无的恶意。

她又看见,丁吉祥鼓起勇气报名了初中部的朗诵比赛,镁光灯下站着的都是学校各位男神女神,是啊,她曾是多么渴望站上那个灯光聚集的舞台,哪怕就一次,她太想去了。

她看见场上,那个青涩怯场的自己,认真地想要好好地展示自己,末了,她听见那台下掌声雷动,她站在她身后,说不出委屈还是替她骄傲,她站在原地,哭了好久。

这一切,冷暖自知。

画面又一转,她看见,中考分数的成绩单出来了,她偏科真的很严重,满分150的卷子,英语146,物理化学却80来分,她总分480出头,她看见自己毫不犹豫地填了配额,她看见了如今的Z城高中,高中里的人事物,这场梦,她看见太多太多……

梦里,她产生了站在悬崖边被人踹了一脚的落空感,猛地惊醒,后背的睡衣已被浸湿,额头上也冒着冷汗。

第二天,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红血丝,脸上也有红一块白一块的斑。

晚间,她抽泣得实在太久太久。

醒来以后,她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

良久,她终于从上铺下来。

她翻找着书柜里的信封,她一面想着梦里的从前不好的事,一面看着龚玥每年过节给她写下的祝福。

好的坏的,交织成网。

她就像是被网住的鱼,无力挣脱,无处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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