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花开，夕颜已败：第9章 自欺欺人

他感染了，告诉她叫她不要来，她哪里听得下去，他烧得厉害，其实也不需要怎么照顾，因为大多数时间都是躺着，也吃不下饭。

就这么断断续续烧着烧着，也就好了。学校本来在遣返的，但她又不愿走，就留了下来。

本来一直好好的，也没什么症状，却偏偏在年底的时候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她以为是白天走了太多路太累，晚上却昏昏沉沉的睡不着觉。她感觉烧得厉害，想说让他送点药来，又担心他没好完全，冒着风险进校可能会加重病情，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宿舍另外三个人是已经回家了的，除了夜晚清醒的时候起来喝点水，大半时间她都在床上。几天过去，徐霁维没有一条信息。

终于不再烧了，但她也不太敢出门，说不好会不会更糟。他的QQ在线状态一直是所在地天气，她无意间发现他到了杭州，心里有些什么东西慢慢地散了，夜里总是会想到这些事，不自觉地流了很多眼泪，但却没有跟任何人说。

母亲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以组会为由搪塞，实际上老师已经好久没联系了。她怕回家，怕在某个地方又碰到徐霁维，其实她该理直气壮地质问，但是心里却一直没有底气，好像自己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日子是不经混的，她浑浑噩噩了几天，盯着一篇篇文献，划过却什么也没记住，他还在杭州，没有回的意思，也没有解释的预兆。她离开之前特意去他租住的房子里，把什么都收拾好。连自己也不清楚这么做的意义，也许，也许只是一种习惯吧。她甚至想，只要他不说，她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他这样不明不白地在一起。

回来照旧是约饭，赵梓宸和宋晓薇坐在对面，好像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芊芊……你……你知不知道……”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晓薇开口，赵梓宸也放下了筷子。

“知道什么？”她抬眼，其实已经猜到了大半。

宋晓薇眼里有不忍，然而还是告诉她：“徐霁维跑到杭州，去找林雅了。”

“哦。”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是应该说知道还是说不知道，索性不做回应。

后来直到分开，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她一直忍着，到他们都已经转弯，再看不到的时候，才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明明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为什么别人戳破的时候，心里还是那么难过呢？她一路走一路哭，这是一向隐忍克制的她，第一次失态。

严冬的风真冷啊，但是也没有她的心冷。她以为撑过了这么久，徐霁维会为她改变，但是没想到，自己并不是那个例外。

但她并不打算戳破，至少现在明面上她还是跟徐霁维在一起的，只要他不主动提，她就可以一直拖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也算相安无事。

新年的时候，大波疫情席卷小城，母亲也未能幸免，在床上躺了几天。而此时徐霁维分明还在杭州，跟林雅在一起，跨年的时候发了一条莫名其妙的朋友圈，她甚至怀疑是故意给自己看的，但她假装不知道。人如果自欺欺人起来，是善于排除所有不利信息的，这一点芊芊没有意识到。就像现在她虽然难过，但是竟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好。

整整一个假期她都没有见过他。其实她知道他有回来过，但她不去说，心里还指望着他能主动来跟她解释，只要他说没有，不管是什么理由，她都信。

那段时间宋晓薇骂她骂得最狠，因为她实在太执迷不悟了。可是骂得再厉害，她也听不进去，她甚至反驳她：“你没有那么喜欢过他，所以你不理解我现在的感受，感情要是那么容易就放下了，世界上哪还有真爱呢。”

“好，白芊芊，你的爱情观崇高坚贞，但你怎么不看看对面是什么人啊？你觉得你玩得过他吗，你太天真了，根本不是他徐霁维的对手。”

“我不管，他不亲口跟我说分开，我也不去找他。”

“你救救你自己吧，你问问自己就把自己耗在这上面值不值得？”

她还在说着感情不好去衡量这些，宋晓薇已经气愤地挂掉了电话。她以为是晓薇太闲，才会时常来关心她的事，实际上宋晓薇只是害怕她真的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返校之后她先去了外面的出租屋，他显然回来过了，因为东西弄得很乱，外卖的袋子堆了一地没收拾，沙发和椅子上堆了很多脏衣服，厨房的水槽里满是油点……她只是默默地把垃圾扔掉，擦桌子拖地又洗衣服换床单。都收拾好以后还去超市买了水果牛奶和一些速冻食品放好，徐霁维自己是不做饭的，他如果不回来的话，她也不必做饭了。

弄好一切之后她下楼，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徐霁维，一时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很怕他说你别再来或是我们分手了这一类的话，这样她就没办法骗自己了。

“你回来了？”

“嗯。”她低头，不看他。

“屋子收拾好了？”

“嗯。”

“不错不错”，他想摸摸她的头，但最后只是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累了，我回去睡会儿。”

“好，那我走了。”

“等等”，他突然又叫住了她，“你身上有钱吗？”

“要多少？”

“我不要，房东要，你直接给她吧”，他满不在乎地说，“催得我都烦了。”

“哦，好，那我微信转她。”

他没再说什么，她也就走了。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交房租，虽然这房子的确是他们一起来看的，也加了房东联系方式，但她从来没有收到催租的信息。也许，也许是他说叫房东不要去打扰她吧，现在他可能遇到了什么问题，因为那天是工作日，他分明没有去上班，可能已经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