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失意：第7章 特殊

舞蹈社的练习室成了我除教室和宿舍外待得最久的地方。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汗水味和地板蜡的气息，巨大的镜子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无限放大，也映照出江映蓉的游刃有余和我的笨拙不堪。

姚泽林就是在这个时候，清晰地走进我的视野里的。

其实早就知道他是舞蹈社的社长。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气质很干净，穿简单的白T和运动裤也显得清隽挺拔。他负责整个元旦节目的编排和督导，大多数时候都站在镜子前，抱着手臂看大家练习，偶尔出声纠正动作，声音温和却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我因为零基础，总是跟不上拍子，或者动作做不到位，下意识地就想往队伍最角落里缩，降低存在感。

“那位新来的同学，”他的声音忽然透过音乐声传来，并不严厉，却让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音乐暂停。他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你叫云晚晚，是吗？”他微微低头看我，眼神很专注。

我有些窘迫地点点头，脸颊发烫，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

他却只是笑了笑，指了指我的脚：“这个滑步的动作，重心要再低一点，脚踝放松，用这里发力。”他边说，边在我旁边极其流畅地示范了一遍，动作舒展好看，“你来试试看。”我依言照做，但依旧别扭。

“没关系，慢慢来。”他极有耐心，又示范了一次，“看，这样。是不是感觉顺一点？”他的靠近让我有点不自在，但指导确实一针见血。我试着模仿了几次，虽然还是生硬，但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对，就是这样，有进步。”他鼓励地点点头，这才转身走回前面，“好，音乐继续，我们从第三节再来一遍。”

我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对他生出几分感激。从那以后，他似乎格外关注我这个“困难户”。每次练习，他总会若有若无地在我附近停留，在我卡壳或者动作变形时，及时地、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提点一两句。

“手腕再柔软一点。”

“眼神，看镜子里的自己，要自信。”

“这个八拍跟上节奏，对，很好。”

他的指导专业又克制，从不让我感到难堪。渐渐地，我从最初的紧张局促，变得能坦然接受他的帮助，甚至偶尔在他指出问题后，会下意识地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明白了”或者“我再试试”的眼神。

江映蓉撞了撞我的肩膀，挤眉弄眼：“喂，社长对你很特别哦？”我耳根一热，推了她一把：“别瞎说，他是社长，照顾新社员不是应该的嘛。”

“切，”江映蓉撇嘴，“他怎么不来‘照顾照顾’我旁边那个同手同脚的？”我无法反驳。姚泽林的关照，确实细致得有些超出“社长职责”的范围。

变化发生在一周后。那天练习结束，大家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抬头就看见姚泽林站在我面前。

“云晚晚，”他语气自然，“你刚才那个旋转动作还是有点不稳，核心力量需要加强。我这边有几个简单的训练方法，你要听听吗？”

“啊？好……好啊。”我有点懵地点头。他很自然地拿出手机：“那加个微信？我回去发给你几个视频链接，你可以照着练练。”就这样，我们加上了好友。

当晚，他真的发来了几个精心挑选的核心训练视频，还附带了几条详细的文字说明。

【姚泽林】：这几个动作每天睡前花十分钟做一下，坚持一段时间会好很多。

【云晚晚】：谢谢社长！太麻烦你了！

【姚泽林】：不麻烦。叫我姚泽林就好。

对话似乎本该到此为止。但过了一会儿，他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姚泽林】：看你最近进步很大，很有韧性。

【云晚晚】：是社长教得好[笑哭]

【姚泽林】：是你自己肯努力。对了，你是高一（3）班的？我看过新生名单。

【云晚晚】：嗯。

话题就从舞蹈，悄然滑向了日常。他很会聊天，不会过分热情让人不适，也不会冷场。他会问我适不适应高中生活，聊起哪个食堂的窗口好吃，偶尔也会分享一点他高二学长视角下的“校园生存指南”。

我们聊天的频率渐渐高了起来。不再局限于舞蹈练习，有时是睡前一句简单的“晚安，明天练习别迟到”，有时是早上一条“今天降温，多穿点”的提醒。

在练习室，我们的互动也多了起来。休息时，他会很自然地拿着水瓶走到我旁边，和我还有江映蓉聊几句天。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那种专注的、带着笑意的注视，让我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认为这只是社长对社员的普通关心。

江映蓉用手肘捅我，压低声音：“看吧，我就说！姚大社长绝对对你有意思！这眼神，都快拉丝了！”

我有些尴尬，只能强装镇定地喝水，掩饰发烫的脸颊。

一次排练，我需要做一个被他托举起来的动作。虽然是简单的借位，但当他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扶住我的腰侧，将我轻轻向上送的瞬间，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浑身一僵，呼吸都屏住了。

“放松，相信我。”他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气息拂过我的发梢。

那一刻，练习室里嘈杂的音乐和别人的笑闹声仿佛都褪得很远。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如猴子似的红脸颊，也能感受到他动作里小心翼翼的保护意味。

动作完成后，我几乎是立刻弹开，脸颊烧得厉害，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指导其他人，只是嘴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放学路上，江映蓉挽着我的胳膊，兴奋地分析：“绝对是真的！姚泽林哎！多少女生偷偷喜欢他？他居然这么主动！晚晚，你什么感觉？”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我们俩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心里乱糟糟的。

感觉？是一种陌生的、被特别对待的慌乱和……一丝微小的雀跃。像是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种子，忽然被温暖的阳光笼罩，有些不知所措，却又忍不住想探出头来。

我知道姚泽林的心意，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而我的心，似乎也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注视和不动声色的靠近中，悄悄地发生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