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未眠：第9章

这件事像一道阴影，笼罩了她接下来的半天。直到第二天下午的语文课，她仍有些心神不宁。

下课铃响，陈序布置完周末的阅读作业，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准备迎接短暂的解放。

林栀也默默整理着书本，准备离开。

“林栀。”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她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陈序还站在讲台边，正将几本厚厚的教案和参考资料拢在一起。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温和。

“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些资料送到三楼语文教研室吗？”他顿了顿，补充道，“有点重，我待会儿还有个临时会议，直接过去时间有点紧。”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周围同学匆忙离开的身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林栀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清空了一般，一片空白。血液嗡地一下全部涌向头顶。

“好……好的，陈老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接过那一摞沉甸甸的书本。纸张和油墨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让她一阵眩晕。

“谢谢。”陈序朝她微微颔首，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随即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率先转身离开了教室。

偌大的教室，转眼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怀里还抱着他刚刚触碰过的书本。

林栀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缓缓低头，看着怀中的这摞资料。最上面是一本《古文观止新编》，封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这不是一次计划中的“偶遇”。

这是一次……他主动的、短暂的、非公开的“独处”邀请。

尽管他本人已经离开。

她抱着书本，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从教室到三楼语文教研室，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她却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走廊空旷，夕阳的光线透过尽头的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的重量真实而温暖，那是与他产生切实关联的证据。

走到教研室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里面空无一人。他的办公桌靠窗，收拾得很整洁。她将资料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正中央，仿佛完成了一个无比重要的任务。

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桌面上快速扫过——一个简单的笔筒，几摞整齐的学生作业，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子，里面插着几支笔。还有……窗台边，一小盆绿植，生机勃勃。

平凡无奇的场景，却因为与他相关，而变得熠熠生辉。

她不敢多留，迅速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她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如同擂响的战鼓，宣告着一场只有她一人才懂的盛大欢愉。

方才因日记险些暴露而产生的恐慌，在这一刻，被这意外的、短暂的“独处”所带来的巨大甜蜜彻底冲散。

危险与甜蜜，恐慌与悸动，在这一天里交织碰撞。

而她清楚地知道，在这场无声的战役里，后者，再次以压倒性的优势，俘获了她全部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