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犬形：第2章 狗生活

我们来到一处灌木丛后的隐蔽空地，那里聚集着七八只大小不一的流浪狗。中央卧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灰色狼犬，想必就是灰背。它的眼神锐利如刀，让我不寒而栗。

“老大，发现个奇怪的崽子，“老狗报告道，“闻着像人，但确实是狗。“

灰背站起身，缓步走近我。它比我高出至少两个头，肌肉在皮毛下清晰可见。我强忍着逃跑的冲动，站在原地发抖。

“有趣，“灰背绕着我转了一圈，“你不是普通的狗崽子。说吧，你从哪来？“

我该如何解释自己是一个困在狗身体里的人类？它们会相信吗？

“我...我不记得了，“我决定先编个故事，“醒来就在公园里，只记得我叫...叫小金。“

灰背眯起眼睛，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不管你是谁，在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想留下就证明你的价值。“

“怎么证明？“我怯生生地问。

“今晚跟我们去觅食，如果能带回食物，就允许你留下。“

就这样，我加入了灰背的流浪狗群。白天，它们教我如何做一只狗——用嗅觉追踪、用尿液标记领地、识别危险的人类和车辆。晚上，我们潜入附近的商业区，在打烊的餐厅后门翻找残羹剩饭。

作为人类，这种生活令我作呕；但作为一只狗，当饥饿驱使时，本能战胜了理智。最令我痛苦的是，我开始习惯这种行为，甚至在某天晚上为抢到一块丢弃的牛排而兴奋不已。

“我正在变成真正的狗...“这个念头让我恐惧。每天晚上，当其他狗蜷缩在一起睡觉时，我都偷偷练习用爪子在地上划出简单的汉字，生怕忘记人类的语言和思维。

两周后的一个雨夜，我们的群体遭到另一群流浪狗袭击。在混乱中，我被一只黑狗撞倒，右后腿被狠狠咬了一口。我哀嚎着逃开，最终因失血和疼痛昏倒在一条小巷的垃圾堆旁。

我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唤醒了我。

“天啊，可怜的小家伙...“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张人类女性的脸俯视着我。她约莫二十五六岁，黑色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眼镜后的眼睛充满关切。她轻轻抚摸我的头，动作专业而温柔。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她轻声说，用一条毯子裹住我颤抖的身体。

被抱起的那一刻，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和书本的气味。与其他人类不同，她的气息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

“坚持住，小家伙，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她抱着我跑向路边的一辆小车。

在车上，我时昏时醒，只记得她不断轻声安慰我，称我为“勇敢的孩子“。多么讽刺，一个28岁的男人被称作“孩子“，但在这具幼犬身体里，这称呼竟显得如此自然。动物医院的白炽灯刺得我眼睛发痛。穿白大褂的兽医检查了我的伤势，说了些“伤口感染““需要缝合“之类的话。我太虚弱了，无法集中精力听懂所有内容。

“林小姐，这只流浪狗需要留院观察，“兽医对救我的女性说，“您要登记为临时监护人吗？“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叫林小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林小满...我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仿佛这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锚点。

兽医给我注射了镇静剂，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完全陷入黑暗前，我感觉到林小满轻轻抚摸我的耳朵，低声说：“你会好起来的，小金毛。等你康复了，我给你找个温暖的家。“

我想告诉她我不需要新家，我需要变回人类。但药物已经发挥作用，我的眼皮沉重如铅，最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