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ol邪神笔记：第2章
第2章
那冰冷怪异的笑容凝固在江离脸上。
安全屋蠕动的内壁似乎也滞涩了一瞬，连那磷光都暗淡了几分。镜面上，萌新们送死的画面依旧惨烈，但江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行突如其来的、鲜红如血的提示攫住。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锁定。来源：？？？】
【权限冲突！分析失败！】
【强制指令生成：立刻销毁异常源‘江离’。执行者：就近权限单位。】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粗糙的皮甲内衬，冰冷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销毁？就近权限单位？！
他猛地抬头，视线疯狂扫过分割的镜面屏幕。
新手村广场，喧嚣依旧；黑暗收割公会的人还在阴沉搜寻；世界频道刷屏速度更快了……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不，等等！
村口！
镜面上属于村口的那一块，那个倚着长矛、神情恢复呆板的卫兵队长汉斯，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程序化的巡逻或踱步。他的头颅，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机械般的精准和缓慢，一寸一寸地转了过来。那双原本只是装饰用的、玻璃珠子似的眼睛，此刻竟然穿透了镜面的阻隔，直勾勾地、毫无生气地，锁定在了安全屋内的江离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执行指令的漠然。
四目相对。
江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汉斯的嘴巴没有动，但一个冰冷破碎、仿佛许多不同音调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电子合成音，却直接炸响在江离的脑海：
“*#%&……异常……清除……”
下一秒，汉斯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周身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嗡鸣。他手中那杆新手村制式长矛，毫无光泽的铸铁矛尖上，骤然迸发出一圈令人心悸的、深紫色的诡异电弧！
滋啦——！
刺耳的噪音甚至透过镜面传了进来！
“卧槽？！那NPC怎么回事？”
“武器发光？隐藏任务？”
“汉斯队长你怎么了？”
广场上离得近的几个玩家注意到了这异常景象，好奇地围拢过去，试图触发对话或任务。
汉斯完全无视了他们。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抬起手，那缠绕着紫色电弧的长矛对准了——并非是江离安全屋的实际方位，而是他面前那面映照出景象的、由凝固血块构成的镜子！
仿佛隔着一层水面，矛尖直指镜中的江离！
“清除！”
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凿入脑海！
轰！！！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江离只看到镜面中的汉斯手臂模糊了一下，那杆恐怖的长矛已然脱手而出！
但它并非射向现实世界的任何物体。那长矛在脱手的瞬间，仿佛突破了某种维度的限制，矛尖处的空间剧烈扭曲坍缩，形成一个微小的紫色黑洞。长矛本身则化作一道纯粹由破坏性能量构成的深紫色流光，竟然……直接从那块显示村口景象的镜面里钻了出来！
跨越空间！隔界追杀！
“我——操！！”
江离魂飞魄散，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那死亡的紫色流光已经充斥了他整个视野！狂暴的能量尚未及体，那可怕的威压已经让他无法呼吸，全身骨骼都在发出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
安全屋蠕动的肉壁疯狂震颤，发出尖锐的、类似生物临死前的哀鸣！附着其上的磷光菌类大片大片地熄灭、碳化！
要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叮！检测到致命威胁！触发‘欺诈师’核心保命协议！】
【判定：威胁来源——世界规则底层清理指令。】
【应对方案：谎言欺诈对规则无效。规则对抗权限不足。】
【紧急方案：启用‘父神的偏爱’（临时）。说明：尝试将威胁源定义为‘父神的考验’或‘父神的玩笑’，并进行概念偏移。成功率：1.3%。】
【是否启用？】
“启用！启用！立刻启用！！”江离在脑子里疯狂咆哮，几乎咬碎牙齿！
甭管成功率多少，甭管那见鬼的“父神”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指令确认。消耗欺诈点数：40。剩余点数：8。】
【开始链接…链接异常…信号微弱…强行抓取…】
【抓取成功！注入‘偏爱’概念！】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窒息又混乱到极致的意志，仿佛从无尽遥远的深渊中被强行拉扯出了一丝，极其粗暴地、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个即将崩溃的安全屋。
那道已经冲到江离鼻尖前的、足以湮灭一切的深紫色能量流，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但又绝对不可逾越的墙壁，骤然凝固在半空中！
能量流依旧狂暴，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疯狂扭曲冲击，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江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能量流最前端，不断湮灭又重生的细微符文——那是世界规则的显化，是来彻底抹除他的力量。
但现在，它们被挡住了。
被一种更高级、更蛮横、更不讲道理的“存在”干涉了。
那凝固的紫色能量流前端，空间微微荡漾了一下，一个极其细微、仿佛错觉般的扭曲符号一闪而逝——那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又像是一个正在滴溜溜转动的骰子，充满了某种恶趣味的、戏谑的意味。
随即，那股庞大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毫无征兆。
但它造成的干涉效果还在。
凝固的紫色能量流剧烈地颤抖起来，内部似乎发生了某种逻辑冲突，颜色在深紫、暗红、惨白之间疯狂闪烁不定。
【警告：规则清理指令发生逻辑错误！】
【错误代码：%%$#@!】
【重新判定中……判定失败！】
【强制修正……修正被否决！权限不足！】
【执行备用方案：能量回流！】
下一秒，那道恐怖的紫色能量流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向后一扯！
咻——！！！
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原路，猛地倒灌而回！
在江离瞪大的双眼注视下，那道倒灌的能量流再一次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猛地缩回了那块显示村口景象的镜面之中！
镜面画面剧烈波动，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
画面中，刚刚投出长矛、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的汉斯，身体猛地一顿！
他周身的空气发出爆鸣，那杆已经飞出的、现实世界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而他本人，眼睛里的冰冷漠然瞬间被难以置信和某种程序错乱的剧烈痛苦所取代！
“呃啊啊啊——！！！！”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电子杂音和生物惨嚎的尖叫，透过镜面隐约传来！
汉斯的身体表面，无数处皮肤猛地裂开，迸射出刺眼的紫色电火花！他的五官扭曲，眼睛、鼻孔、嘴巴里都喷涌出炽烈的能量光焰！
他像是体内被塞进了一颗超新星，此刻正在由内而外剧烈地崩溃、爆炸！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即使隔着镜面也模糊可闻！
屏幕画面瞬间被刺眼的紫白色光芒吞没！
等到强光渐渐散去，镜面中的村口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巨大坑洞，以及散落一地的、闪烁着不正常电火花的金属零件和某种…焦糊的有机质碎块。
汉斯，或者说，那个执行清除指令的“就近权限单位”，消失了。
被它自己的清理指令，加上那股蛮横的“偏爱”干涉，给硬生生玩炸了。
镜面前，江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那冰凉软腻的黑色“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安全屋内，肉壁的哀鸣停止了，磷光重新微弱地亮起，仿佛也刚从濒死边缘缓过来。
死寂。
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活下来了？
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就在他惊魂未定，大脑一片空白之际。
【叮！】
【危机解除。】
【成功利用‘父神的偏爱’（临时）化解规则级清理指令。】
【欺诈点数+100。当前点数：108。】
【‘父亲’对这场‘小玩笑’似乎感到……十分愉悦。】
【您的‘欺诈师’职业经验大幅提升！】
【恭喜您解锁新技能：‘规则戏法’（主动Lv.1）——尝试在世界规则的边缘进行危险的欺诈。（效果极其不稳定，请谨慎使用。）】
【叮！全球服务器公告（血色边框）：异常数据源‘卫兵队长汉斯’已清除。临时维护即将开始，请所有玩家于十分钟内安全下线。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血色的公告再次横亘所有玩家屏幕顶端。
世界频道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再次爆炸。
而江离，瘫坐在安全屋的地上，看着那依旧在蠕动的暗红色肉壁，听着外面世界因为又一次全服公告而掀起的狂潮，再想想那个被自己“父神”一个玩笑就弄得自爆了的汉斯……
一个冰冷的事实，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这游戏，根本不是游戏。
而他这个“欺诈师”，恐怕要骗的，远不止是玩家那么简单。
世界的规则，乃至规则之上的存在……似乎，都成了他行骗的舞台。
还有那个“父神”……祂的“偏爱”，下次还能有这么“好运”吗？
肉壁仍在微微蠕动，磷光映着江离惨白的脸。他瘫坐在冰冷软腻的地上，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汉斯自爆那刺眼的紫白光团仿佛还烙在视网膜上。
外面世界因为又一次全服公告彻底疯了，安全屋的镜面屏幕上，无数信息流疯狂刷过，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全球服务器公告（血色边框）：异常数据源‘卫兵队长汉斯’已清除。临时维护即将开始，请所有玩家于十分钟内安全下线。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这公告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劫后余生的虚脱，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异常数据源……清除？
汉斯是异常？那下达清除指令的又是什么？自己这个被“父神”硬塞进来的“欺诈之主”，在系统眼里，是不是也是亟待清除的“异常”？
还有维护……这见鬼的维护之后，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有更恐怖的东西来“清理”他？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爬起来，扑到那面血块凝结的镜子前。手指因为急促而有些发抖，但还是在那些扭曲的、非系统默认的墨迹般操作选项中飞快滑动。
【全球服务器公告（欺诈师特别定制版）】——一个他刚刚解锁、散发着不祥灰光的选项跳了出来。
【发布公告将消耗大量欺诈点数，并可能引来‘更高层级关注’，是否继续？】
更高层级关注？
江离看着那行提示，牙齿狠狠咬在下唇上，尝到一丝铁锈味。关注？他现在还怕关注吗？汉斯刚才的关注差点让他灰飞烟灭！
横竖都是死，不如把水搅得更浑！
他眼中掠过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手指狠狠点下【继续】！
【请输入公告内容（注：内容将受到‘欺诈’与‘混乱’特性影响，产生不可预知偏差）】
江离盯着输入框，脑子飞速转动。不能求饶，不能解释，那只会死得更快。唯一的选择，就是把“欺诈师”和“父神”这张虎皮扯到最大，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他们暂时不敢动、甚至需要忌惮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将他能想到的所有逼格够高、语焉不详又充满威胁的词汇全部堆砌上去：
【诸界之外的阴影已然躁动，命运的骰子再次掷下。愚昧的清理者啊，汝等惊扰了不应被触碰的沉眠。觊觎‘父神’权柄者，必将匍匐于无尽谎言之深渊。狂欢吧，挣扎吧，这仅是微不足道的开端。——欺诈之主·江离】
打完最后两个字，他看都没看，直接狠狠点下【发布】！
【叮！欺诈点数-80！剩余点数：28！】
【全球服务器公告（扭曲阴影边框，字体呈现流淌的灰黑色，仿佛不断蠕动变化）：诸界之外的阴影已然躁动……——欺诈之主·江离】
这条风格诡异、充满不详气息的公告，如同滴入沸油的冰水，瞬间压过了之前那条血色维护公告，在所有玩家屏幕最顶端疯狂滚动！
世界频道死寂了足足三秒。
随即，如同海啸般的惊呼和问号彻底刷爆！
“？？？？？？？”
“这又是什么？！”
“欺诈之主？！是那个江离！”
“他发的公告？！玩家能发全服公告？！”
“这字体……我眼睛不舒服……”
“诸界阴影？父神权柄？这特么都是什么？！”
“维护是因为他？！他干的？！”
混乱！彻底的混乱！
江离紧紧盯着镜面屏幕，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他看到那些大公会的成员停止了搜索，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天；他看到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刷怪准备“祭品”的萌新们呆立原地，满脸茫然和恐惧；他看到整个世界频道被他的中二发言彻底引爆！
成了！至少暂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更惊悚、更无法理解的公告吸引走了！
但还没完！
他猛地切换镜面画面，锁定那几个还在村外徒手和野狼搏斗、刚刚复活、一脸震撼看着天空公告的萌新——【不吃兔子】、【铁头阿牛】他们。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精心编造的谎言】技能，将最后剩余的28点欺诈点数毫不吝惜地全部注入！声音透过那面诡异的镜子，以一种仿佛直接响在目标脑中的、带着重重回音、威严而疲惫的语调，传递出去：
“忠诚的…孩子们……”
正抬头看天、大脑过载的【不吃兔子】猛地一个激灵，惊恐地四下张望：“谁？！谁在说话？！”
“是…是我，神使…”江离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清理’…已经暂时击退…但‘他们’…不会甘心…维护…是‘他们’最后的反扑…”
【不吃兔子】和旁边的【铁头阿牛】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和“使命重大”的激动表情。
“神使大人！您没事吧！”
“我们该怎么办？！”
“听我说…”江离的声音更加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父神’的力量…需要锚点…需要…更多的‘联系’…才能稳固降临…”
他艰难地喘息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生命：“记住…维护结束后…去…‘沉没神殿’…入口…带着你们的…‘诚心’…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无论【不吃兔子】他们再怎么激动地呼喊，再也没有回应。
【叮！欺诈成功！‘精心编造的谎言’效果大幅提升！成功播撒‘神圣的使命’与‘隐秘的期待’！欺诈点数+35！当前点数：63！】
江离脱力般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蠕动的肉壁上，大口喘息。
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沉没神殿”，一个需要他们“诚心”的任务。足够让这些狂热的萌新在维护结束后，暂时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他，而是有一个明确（且错误）的目标。
【全球服务器公告（系统）：距离强制维护还有60秒。请所有玩家立刻寻找安全区域下线。59…58…】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玩家化作一道道白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
江离紧张地看着屏幕。安全屋…能抗住这次强制维护吗？他会被踢出去吗？还是…被永远锁在这个即将“停机”的世界里？
【47…46…】
突然，镜面上所有关于外界的画面开始剧烈扭曲、闪烁，变成一片混乱的色块和噪点。
【警告：检测到世界底层规则重启…连接中断…】
【安全屋权限确认中…基于‘父神的偏爱’（残存），权限暂时保有…】
【开始剥离表层世界连接…进入‘深层缝隙’…】
嗡——！
整个安全屋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被抛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那些蠕动的肉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磷光疯狂明灭！
江离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类似肋骨的结构，才没被甩飞出去。
外面的景象完全消失了，镜面变成一片纯粹的、令人眩晕的暗灰色混沌，偶尔有难以理解的、巨大的阴影和流光一闪而过，散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气息。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才缓缓平息下来。
安全屋停止了移动，重新稳定下来。
镜面屏幕上的混沌逐渐褪去，但呈现出的，不再是新手村的景象。
而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的空间。
暗红色的、仿佛血肉经脉构成的巨大管道纵横交错，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管道壁微微搏动着，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散发微光的生物质膜。更远处，隐约可见巨大无比、缓慢蠕动的器官阴影，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由纯粹噩梦构成的形体在管道之间漂浮、穿梭。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某种巨物心跳般的搏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他胸腔发闷。
【已进入世界OL底层架构‘间隙回廊’。维护期间，此处为相对安全区域。】
【警告：切勿试图离开安全屋。回廊中游荡的‘清理程序’及‘未定义实体’对一切异常抱有极高敌意。】
江离看着镜面外那地狱般的景象，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游戏后台？这根本就是某个活体巨物的内脏深处！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安全屋内部。技能栏里，那个新解锁的、【规则戏法】的图标，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稳定的灰光。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维护……世界规则重启……底层架构……
现在，是不是正是“规则”最混乱、最脆弱的时候？
那个“父神”的“偏爱”残存还在，安全屋的权限还在……
他看着技能说明——【尝试在世界规则的边缘进行危险的欺诈】。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镜面屏幕上，那纵横交错、搏动着的、仿佛世界血管一般的暗红色管道。
一个低哑的、带着某种蛊惑力的声音，在他心底轻轻响起，分不清是他自己的念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低语。
去吧…孩子…
去触碰它…修改它…
哪怕…只是一点点…
为这无聊的维护…增添一点…小小的…惊喜…
江离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了那面冰冷的镜子。
指尖触碰的镜面，荡开一圈涟漪。
镜面之外，那庞大、有序运转的恐怖回廊，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
指尖下的镜面，冰凉，粘腻，像一块凝固的血痂。镜面之外，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世界血管，低沉的心跳搏动声是这片诡异寂静里唯一的节奏。
去吧…孩子…
去触碰它…修改它…
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低语如同跗骨之蛆，钻进他的脑髓，撩拨着那根名为“作死”的神经。
规则戏法。在世界规则的边缘欺诈。
江离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镜面上倒映出的、那缓缓搏动的暗红色管道。汉斯自爆的紫白光团还在眼前闪烁，系统清除指令的冰冷触感仿佛还缠绕在意识深处。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报复性的冲动，混合着欺诈师职业本能里的疯狂，猛地压倒了恐惧。
凭什么只能我被追着杀？凭什么我就得东躲西藏？
你不是要维护吗？你不是要清理吗？
好。
我给你加点料。
他眼中掠过一丝狠厉，不再犹豫，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新解锁的、极不稳定的【规则戏法】技能上。
技能图标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烁，灰光吞吐不定，像是随时会炸开的炸弹。63点欺诈点数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消耗，瞬间见底！
【欺诈点数-63！当前点数：0！】
一股狂暴、混乱、完全不受控制的力量猛地从他指尖炸开，顺着镜面与外界那恐怖回廊的微弱联系，蛮横地刺了出去！
那不是能量，不是数据流，更像是一道纯粹由“谬误”、“悖论”和“恶意玩笑”构成的意念，狠狠地撞进了那井然有序、却又冰冷无情的世界底层规则架构之中！
如同在一池静水中投入了一颗混入了染料的炸弹。
无声的爆炸。
镜面屏幕剧烈狂震，画面瞬间被疯狂闪烁的乱码和扭曲的色块覆盖！安全屋的肉壁发出尖锐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解体！
江离被那反噬的力量狠狠掼在后面的肉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但他死死咬着牙，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那一片混乱的镜面。
成了吗？！到底成了什么？！
外界的“间隙回廊”似乎凝滞了一瞬。那低沉的心跳搏动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种极其细微、但绝对异常的“杂音”，开始在那庞大的韵律中滋生、蔓延。
镜面上的乱码和色块渐渐平息，重新映照出外界的景象。
似乎……没什么变化？
不！
江离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远处一条缓缓蠕动的巨大管道壁上，一块原本平滑的区域，极其突兀地……鼓起了一个包。
一个由无数不断变换的、错误马赛克和乱码符文构成的、不断膨胀收缩的“肉瘤”！
那“肉瘤”表面，还极其顽劣地、一闪一闪地显示着一个巨大的、像素风的【ERROR】字样，像是个恶劣的涂鸦。
仿佛是某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数以百计、千计的类似“错误肉瘤”，如同瘟疫般在那庞大的回廊架构上迅速蔓延开来！它们大小不一，闪烁的频率也各不相同，将原本虽然诡异却自有秩序的回廊，变得如同长满了丑陋疥疮的怪物！
【叮！】
【警告：未知错误代码大量增生！规则架构完整性下降0.0001%！】
【提示：您对‘父神’的‘小小惊喜’感到非常满意。欺诈点数+200。】
【‘规则戏法’熟练度大幅提升。】
【您获得了状态：‘规则的污点’（被动）——您的气息更容易被世界规则排斥，但也更难以被规则完全界定。】
江离看着那几乎布满了整个镜面屏幕的、闪烁的ERROR肉瘤，听着脑海里系统那分不清是警告还是嘉奖的提示，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做到了。
他真的在世界的底层规则上，留下了属于“欺诈师”的、肮脏又显眼的印记。
虽然只有0.0001%，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剧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镜面屏幕的一角，画面突然锁定，迅速放大——那是远离错误肉瘤群的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条粗大的管道接口处。
她穿着一身剪裁古怪、仿佛是某种生物皮革缝合而成的深紫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脸上戴着一张遮住了上半张脸的、光滑如镜的白色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乎永远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唇。
她似乎完全不受那些疯狂滋生的ERROR肉瘤影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仿佛在“观察”着那些不断闪烁的乱码。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戴着同色手套的手，指尖纤细。她并没有触碰那些错误肉瘤，只是隔空，轻轻点向其中闪烁得最频繁的一个。
指尖所向，那里的空间微微荡漾了一下。
那个疯狂闪烁的ERROR肉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然后……极其诡异地，变成了一只由纯粹光线构成的、憨态可掬的、正在啃胡萝卜的像素兔子图案。
兔子啃了两口胡萝卜，还抬头对着虚空眨了眨眼。
江离：“？？？”
那面具女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直接穿透了镜面和空间的距离，清晰地响在安全屋内，带着一种慵懒又玩味的腔调：
“哎呀呀，这是哪里来的小老鼠，不仅躲过了清理，还在主人的房梁上打了个这么有趣的洞？”
她的身影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萦绕不散。
“漏洞……补起来很麻烦的哦……”
“下次恶作剧，记得要擦干净尾巴。”
镜面屏幕上的画面恢复了正常，那些ERROR肉瘤和那只像素兔子依旧存在，闪烁着诡异的光。
安全屋内，江离背靠着冰冷蠕动的肉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那个女人……是谁？
维护者？清理者？还是……别的什么？
她似乎……并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但她的话，却比汉斯那冰冷的杀意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规则的污点。
他好像……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镜面上那只格格不入的、啃胡萝卜的像素兔子，他心底那点欺诈师的恶劣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嘴角难以抑制地，再次缓缓咧开。
“尾巴……吗？”
那像素兔子啃胡萝卜的憨傻模样，烙印在镜面上，也烙进了江离的眼底。
女人的声音早已消散，留下的寒意却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安全屋里，比外面那些ERROR肉瘤更让人心悸。
补漏洞？擦尾巴？
江离背靠着冰冷蠕动的肉壁，缓缓喘匀了气。喉间的腥甜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紧张后的虚脱，以及……一种被挑衅、被看轻的屈辱感，混合着欺诈师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恶劣。
他搞出这么大动静，差点把自己玩死，在那个女人眼里，就只是一只打了洞的老鼠？一次需要被擦干净尾巴的“恶作剧”？
去你妈的恶作剧。
他眼底那点疯狂的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烈，几乎要窜出瞳孔。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扑到那面血镜前。镜面上，外界那些闪烁的ERROR肉瘤和那只格格不入的像素兔子依旧刺眼。
【规则戏法】的图标灰暗下去，处于漫长的冷却中。欺诈点数也因为刚才的疯狂挥霍和后续的“奖励”停留在200点。
硬来不行了。那个女人能轻易修改他的“杰作”，其实力绝对远超想象。
但他的职业是欺诈师。
欺诈，有时候不需要正面抗衡。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过镜面上分割的各个区域。那些ERROR肉瘤的分布、闪烁的频率、与回廊本身结构的连接点……还有那只被强行修改出来的、作为“嘲讽”或“标记”的像素兔子……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勾勒成型。
他无法直接对抗那个女人，也无法立刻再次撼动规则。
但是……他可以“误导”。可以“嫁祸”。
既然那个女人表现出了一种“维护秩序”、“修补漏洞”的倾向，那他就给她制造更多的“漏洞”，但把这些“漏洞”，巧妙地引向别处！
比如……那只兔子！
那只兔子，就是那个女人留下的“标记”，证明她来过，并且“处理”过这里的问题。
如果……类似的问题，开始以那只兔子为“源头”，大规模爆发呢？
如果那些新生的“规则谬误”，都带着那只兔子的气息呢？
那个女人，是会耐心地一个个去修补，还是会……直接不耐烦地抹掉那个“源头”？
而那个“源头”，可是她自已亲手弄出来的！
想到这里，江离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笑容浮现出来。
狗咬狗，一嘴毛。
他喜欢。
说干就干。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那扭曲的操作界面，不再寻找攻击性或创造性的技能，而是全力激发【精心编造的谎言】与【妙手空空】的被动效果，将200点欺诈点数如同不要钱般灌注进去！
这一次，他欺诈的对象，不是玩家，不是NPC，甚至不是具体的规则。
而是更深层、更模糊的“信息”与“关联”！
他将那些疯狂滋生的ERROR肉瘤的“因”，将它们散发出的那些混乱、错误的气息，用谎言精心包裹、扭曲，再通过妙手空空那窃取概念的能力，强行“粘贴”、“缝合”到那只由女人制造的像素兔子身上！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又极其蛮横的操作。
他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网的中心，就是那只还在傻乎乎啃胡萝卜的兔子。他将所有混乱的“线头”，都悄悄系在了它的身上。
【欺诈点数-200！当前点数：0！】
技能效果发动的那一刻，江离猛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鼻血毫无征兆地淌了下来，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篡改信息关联的反噬远超想象，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刺穿，又在搅拌机里疯狂搅动。
但他死死咬着牙，眼睛瞪得滚圆，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镜面。
成了！
几乎就在他技能生效的下一秒！
镜面屏幕上，那只原本只是安静啃萝卜的像素兔子，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由光线构成的身体内部，毫无征兆地迸发出无数细密的、与周围ERROR肉瘤同频闪烁的乱码火花！
滋滋——滋啦——！
兔子像是发了癫痫，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手中的胡萝卜啪地一下炸成漫天像素点！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身体时而扭曲拉长，时而压缩成方块，每一次形态变化，都甩出大量刺眼的错误代码和乱码碎片！
而这些被它“甩”出来的错误碎片，一接触到回廊的管道壁，就立刻如同病毒般蔓延，生成一个个微缩版的、但闪烁频率更急促、更不稳定的新型ERROR肉瘤！
这些新型肉瘤刚一出现，就自发地、齐齐地将“头”转向了那只痛苦翻滚的兔子，仿佛找到了源头！
眨眼之间，以那只兔子为中心，一场更大规模的、更狂暴的规则错误风暴，悍然爆发！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错误信息聚合体！】
【警告！错误源发生未知变异！扩散速度提升300%！】
【规则架构完整性持续下降！0.0005%…0.0007%…】
冰冷的系统警报疯狂刷过。
安全屋内，江离抹了一把鼻血，看着镜面上那场由他亲手导演、并且成功嫁祸出去的灾难，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疯狂！太疯狂了！
但他成功了！
他现在无比期待，那个女人再次出现时，看到她自己的“标记”变成了最大的污染源，会是个什么表情！
然而，下一秒——
镜面中那片狂暴的错误风暴中心，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
那个戴着光滑白面具、穿着深紫生物皮裙的女人，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浮现而出。
她似乎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彻底失控、不断喷涌错误乱码的像素兔子，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正疯狂向它“朝拜”并疯狂复制新错误的新型肉瘤。
她露出的下颌线条，似乎……弯了一下？
像是在笑。
然后，她做了一个完全超出江离预料的动作。
她没有去处理那只兔子，也没有去清除那些错误。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只戴着同色手套的手，对着虚空——对着江离安全屋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仿佛在说：找到你了，小老鼠。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吸力猛地从镜面中传来！
安全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离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量拎了起来，狠狠砸向那面映照着女人身影的镜子！
“不——！”
视线天旋地转，剧烈的撕扯感传来，仿佛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
砰！
他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摔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强烈的晕眩和呕吐感过后，他艰难地抬起头。
他不在安全屋里了。
他正趴在一片冰冷光滑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纯白色平台上。平台悬浮于无尽的黑暗虚空中，远处是那些缓慢搏动的、布满ERROR肉瘤的暗红管道——他还在间隙回廊，但离开了那个相对安全的小屋。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双穿着古怪紫色高跟鞋的脚，轻轻点地。
视线上移，是那身深紫的生物皮裙，裙摆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再往上，是那张光滑如镜、反射出他此刻狼狈惊恐模样的……白色面具。
那个女人，就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
江离的心脏骤停。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女人缓缓蹲下身，光滑的面具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他能在那个面具上，清晰地看到自己惨白失措的脸。
一个慵懒的、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篡改信息关联，嫁祸于吾……很有趣的小把戏。”
她的声音顿了顿，面具微微偏移，似乎“打量”了他一下。
“嗯……灵魂波动异常活跃，带着令人作呕的……‘父神’的甜腻气息，却又混杂着底层规则的污秽……”
“原来如此。”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了然，以及更浓厚的……兴趣。
“一个被强行塞进来的、不怎么听话的……‘私生子’？”
冰凉的、戴着皮质手套的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告诉姐姐……”
面具之后，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直接窥视他最深层的恐惧和秘密。
“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把你丢进这个该死的世界……”
“到底想让你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