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冥斋:第7章 特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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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特调处

金陵城已经连续下了三天暴雨,秦淮河的水位涨到了历史最高点。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枯枝败叶,不断冲刷着河畔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特殊事务局华东分局总部。雨水顺着古老的飞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顶楼会议室内,电子地图上的七个红点已经连成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案,覆盖了整个金陵古城。在西郊档案库的惨烈战斗后,程九歌再次将青铜罗盘重重按在实木桌面上,盘面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东北方向。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怨气源头在移动。“程九歌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额角的青筋随着说话不断跳动,“已经离开金陵,往姑苏方向去了。“他拉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伤疤,疤痕上隐约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这是在西郊档案库被苏婉附生的林槐用翡翠伤到后会出现。

沈白薇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平板电脑的冷光。她调出最新收到的档案:“姑苏分局刚传来消息,寒山寺附近的古玩市场又出现大量'阴聘书',现在我们怀疑苏婉不是简单的冥婚,而是在有计划的布置一个大阵。“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展示几张高清照片——黄纸上的朱砂字迹鲜艳欲滴,像是刚刚书写完成,与金陵发现的那些已经褪色的形成鲜明对比。周子明突然起身推开窗户,潮湿的风裹挟着某种腐朽的气息涌入会议室。他背上的琴盒微微震动:“不止姑苏...临安、广陵、彭城...整个江南道的特调处都在报告类似事件。“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室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林槐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翡翠割伤的伤口形成了一个青纹已经蔓延至手腕,组成一个模糊的“柒“字。他尝试着握拳,发现那些纹路会随着他的动作而扭曲变形,像是活物一般。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如同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抓挠。

特殊事务局的紧急通讯频道突然自动开启,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仪发出嗡嗡的运转声。蓝色的光线交织成七个光点,代表全国七大分局的位置:

1.燕京总局: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后站着三个穿道袍的年轻人,他们的道袍下摆都绣着金色的八卦图案。

2.岭南分局: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手腕上缠着一条翠绿色的小蛇,蛇信不时吐出,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黑雾。

3.西蜀分局: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腰间别着一面铜锣,锣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4.关外分局:身材魁梧的壮汉肩头立着一只纯白的海东青,鸟喙上沾着未干的血迹。

5.中原分局:戴着青铜面具的女子脚下影子异常扭曲,隐约可见六条手臂的轮廓。

6.江南分局:程九歌作为代表出席,他的投影比其他人都要模糊一些,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7.滇南分局:空着的座位前摆着一个正在蠕动的虫蛹,表面布满了血色纹路。

“各分局汇报情况。“燕京总局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他身后的道袍青年们保持着戒备的姿势,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个分局的投影。

岭南分局最先响应:“羊城出现大量民国时期的冥器,“中年男子举起一个青花瓷瓶,瓶身上绘着诡异的婚礼场景,“经鉴定都来自同一个墓葬,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西蜀分局的少女取下铜锣,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却异常洪亮:“锦官城的阴兵过道事件频发,目击者描述与1927年的档案记载完全吻合。“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关外分局的壮汉摸了摸海东青的羽毛:“奉天府的老宅里挖出七口红棺材,“他展示了几张照片,棺材上缠满了锈迹斑斑的铁链,“排列方式与金陵案发现场完全一致。“投影突然闪烁起来,滇南分局的空座位上,那个虫蛹裂开一道缝隙,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缓缓爬出。蝴蝶翅膀上的花纹组成了清晰的文字:“苗疆十八寨的镇魂鼓,昨夜全部自鸣,无人敲击。“沈白薇突然站起身,她的佛珠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不是个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是有人在重启当年的'七煞借命阵'!而且规模扩大了至少七倍!“会议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依旧。林槐注意到程九歌的右手正在不自觉地抽搐,青黑色的血管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惨白。

特别行动组的专列行驶在雨夜中,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车厢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程九歌用匕首划破指尖,青黑色的血液滴在车窗上,他以此为墨,画下一道道复杂的符咒。每一笔落下,玻璃上就会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冰花的形状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七大分局管辖范围都有异常,“程九歌指着铺在桌上的地图,七个用红圈标记的城市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说明对方在同步布局。“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嘶哑,像是声带受了伤。“金陵、姑苏、临安、广陵、彭城、松江、润州——正好对应北斗七星的位置。“沈白薇正在调配药剂,试管中的液体呈现诡异的翡翠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根据档案记载,1927年的阵法只覆盖金陵一地。“她小心翼翼地滴入一滴透明液体,试管中的翡翠色立刻变成了血红色,“如今规模扩大七倍...“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周子明突然打开琴盒,里面的青铜剑已经锈蚀大半,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血丝,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我的本命剑在示警...“他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下一个爆发点在姑苏,而且...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林槐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收到的匿名短信:“寒山寺外枫桥夜,当年明月照故人。“

附件是张模糊的老照片:枫桥畔站着四个穿长衫的男子,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个描金木盒。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拍摄于1927年7月14日——苏婉投井的前一晚。照片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四个名字,其中一个被反复涂抹,但仍能辨认出是“林“字。列车突然剧烈颠簸,灯光彻底熄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林槐听见周子明的青铜剑发出刺耳的嗡鸣,沈白薇的佛珠串断裂,珠子滚落一地。程九歌低声念诵着咒语,青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当应急灯亮起时,林槐看见车窗外的荒野上,隐约有穿嫁衣的身影在飘荡。那身影没有脚,嫁衣下摆空空荡荡,却在不断向他们靠近......

姑苏城的雨比金陵更加阴冷,雨滴中似乎夹杂着细小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特别行动组赶到寒山寺时,这座千年古刹已经闭门谢客。山门外聚集着数十名游客,他们神情呆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每个人都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将手中的黄纸举过头顶,任凭雨水将纸上的朱砂字迹晕染开来。

“晚生...恭迎新娘...“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游客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嘴角挂着完全相同的诡异微笑。程九歌的雷击木匕首突然自燃,火焰竟是青绿色的:“他们被摄魂了!“他大吼一声,匕首上的火焰猛地窜高,照亮了周围数米的范围。沈白薇的佛珠串突然飞起,108颗檀木珠子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卍字符。金光闪过,游客们纷纷倒地昏迷,但从他们口中爬出的红丝线却迅速钻入地下,像是无数细小的毒蛇。周子明一剑劈向地面,青铜剑发出龙吟般的声响。剑气掀开厚重的青石板,露出下面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密密麻麻的青铜灯排列成特殊的图案,每盏灯芯上都粘着片人指甲,正缓缓渗出血珠。血珠滴落时,竟然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个细小的符文。

“找到了!“程九歌从怀中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直指枫桥方向,“怨气源头在——“他的话音未落,整座枫桥突然被血雾笼罩。雾气中隐约可见四个穿长衫的人影,正抬着顶大红花轿缓缓前行。轿帘被阴风吹起的刹那,林槐的心脏几乎停跳——轿中坐着的赫然是穿着嫁衣的周雯!她的盖头突然被风吹落,露出那张被红丝线缝合的脸。嘴角的线一根根崩断,撕裂出一个骇人的笑容,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嫁衣上,却立刻被布料吸收,只在表面留下更深沉的红色:“林郎...吉时已到...和我去见沈郎“周雯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音调,而是混合了无数男女老少的和声。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林槐的心脏位置,那里的青纹突然剧烈跳动,像是要破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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