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个军人
日子还在继续,三木的头发渐渐长长了。
冬日里的阳光格外的温暖,今日校园里还来了一位比阳光还要耀眼的人。
正当大家齐头看向黑板,准备跟着柳老师念时,旧旧的教室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位军人,身着绿军装,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只见那位年轻的军人犹豫着往教室里走了两步,一直看着柳老师,没有说话。
柳老师手里的粉笔掉在了地上,表情有点惊讶。
三木觉得其实柳老师当时应该是惊喜极了,碍于场合,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因为自己常年控制情绪,所以也能一眼识别他人的控制。
只见柳老师,走下讲台,将军人拉出教室外,轻声讲了几句,就又进来了。
显然柳老师心绪一时难以平复,三木看出了柳老师心里的幸福感。
“同学们,刚才那位兵哥哥是我的未婚夫,他常年在外,难得回来一次,所以打扰了大家,很抱歉,我们继续上课......”
让三木意外的是,同学们很快进入了课堂的状态,但她却被柳老师的这个道歉打动了,她不记得自己的从小到大有谁向自己道过歉,因为从未经历过,刚柳老师的几句话让三木感动不已,温暖至心,世界上大概没有比柳老师更好的人儿了吧。
从三木坐位置的角度可以看到,军人一直默默站在走廊上,没有走开,就如三木在电视上看到的军人站岗的姿势一个样......
那天阳光很暖,三木心里也很暖,柳老师应该没有想到自己的事竟然能温暖到学生,有那么一个学生那么的喜欢她,那么敬佩她......
转眼期末考试来了,下午考英语,学校的广播突然出现了问题,所以只能让英语老师来教室里朗读题面。
进来的却是教导主任,教导主任教的就是英语。
当教导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三木心里一紧,后背发凉,但要不动声色,因为她的考场位置就在第一排。
教导主任在她旁边的课桌上坐下,对,就是在隔壁同学的课桌上坐下,那同学赶紧将自己的试卷掿了掿,腾出半个桌面。
只见教导主任拿出一根烟来,放嘴里,用打火机点燃,说道:
“我开始读了......”
这个声音浑厚低沉又缓慢,三木觉得他犹如在吸鸦片,享受着每一口的烟,似乎只要烟一停,这英语题面他便念不下去了。
监考老师默默地站在讲台左侧的窗户旁,任凭教导主任嘴里不断吐出的一个又一个的烟圈,未开口说一句话,似乎生怕打扰到同学们答题。
那天,三木觉得自己的英语听力答得极差,应该全军覆没了。
为什么这般禽兽的老师,还能这么位高权重呢?!
其他老师都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吗?!
校领导都不清楚他在黑暗里做的龌龊事情吗?!
像我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知他肮脏至极,无药可救,学校的大人都觉察不出吗?!
三木想不通这件事情,她了解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成绩就公榜了,三木看到了自己的名次,第15名,又下降了,不知道爸妈到时候会不会记起来问她的成绩。
这天上午各班的安排就是开寒假会议,会前,三木和刘晴走出教室去东边的厕所,三木不自觉地又往走廊的另一头看去,果然,川土在,川土在和李恋打闹,李恋追着川土,川土跑进了教室......
果然放弃了我,果然选择了李恋,果然他没有和徐叶在一起,还好,只要他开心就好......
回到家,爸妈没有问及三木的成绩,他们现在被姐姐的烦心事缠着。
姐姐师范毕业,找到了一所小学实习,然后谈了一个男朋友,还有另一个男士在追求她。
男朋友家境不好,他的父亲娶了个后妈,家在农村,却是村支书,只因他的亲戚都个顶个的厉害,什么市公安局局长、什么科长之类的,男朋友在这样的大家族熏陶下,人很灵活,嘴皮子厉害,是做公关的一把好手。
另一个追他的男士,就比较本分,父母是退休职工,有退休金,现在家里一共有3套房。
这天,姐姐将男朋友带到了家里,是首次见面。
在三木看来,姐的男朋友很勇敢,饭桌上,爸爸一直黑着脸,但他仍然在努力的调节气氛,对如空气一般存在的三木都被非常客气的照顾到了。
三木觉得他是和她的家人们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类人,口才好,对人小心礼貌客气,即使气氛尴尬也游刃有余,三木觉得他是个厉害的人。
爸爸却是不同意她俩在一起,见姐左说右说都不听他的意见,气得失眠、牙疼、头疼,性情更加暴躁了。
哥哥的意见竟然和爸爸完全一样,觉得姐的男朋友是一个口腹蜜剑的小人。
妈妈跟随爸爸的一切。
三木小心翼翼地做好她的“空气人”,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关注到她,她才觉得稍有安全感,便本本分分的每日干满满的家务,做家务的时候,如果妈妈在一旁,就会和三木说说话:
“你爸爸提了条件,只要那个姓吴的小子,能拿出3万钱做礼金,就同意姐和他在一起......”
三木只是默默的听着,从来不接话,确实也没有人在乎知道她的想法。
这个条件让三木觉得很难受,觉得爸爸像是在“卖女儿”,不顾姐姐的想法。
姐为了躲避爸爸,去住到学校宿舍去了。
今天是除夕......
三木对过年有种莫名的恐惧,每次除夕夜,爸妈都会大吵一架,大概是因为钱的问题。
即使到了除夕这天,家里也是不停工的,三木要配合爸爸哥哥用机器制作饺子皮,这天的饺子皮生意极好,等忙完了天都黑了,除夕夜真的到来了。
三木却要忙不停的洗一家五口人的衣服,还要包完一家人够一个正月吃的饺子,还好三木练出了飞快的包饺子速度,又快又好,妈妈每次看到她包饺子都会难得向她露出笑容。
终于一桌子的年夜饭做好了,爸爸和哥哥去放鞭炮,烟花很贵,家里是不买的,每次邻居放烟花时,爸爸总是鄙夷地说:
“又在炫富了,巴不得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家有钱!”
今年年夜饭饭桌上的气氛比较好,妈妈照旧做了很多好吃的,三木放开了肚皮吃,因为平日里吃得太节俭,偶尔吃上一顿这样油水足的饭,三木一定会拉肚子,但眼前这一桌的美味她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哥喜欢吃虾,妈妈特意蒸了一大盘,放在了哥的桌前,似乎暗指了这盘虾是哥的独食,三木便不曾下筷子。
吃到最后,哥姐都去楼上看《春节联欢晚会》了,三木也放下筷子,此时的她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有了睡意,竟迷迷糊糊地说了她在年夜饭桌上的第一句话:
“过年真好,就是吃得肚子疼。”
三木刚说完就清醒了,肠子都悔青了,只见爸爸脸黑了,抬手想打三木,却被妈妈用手按住了,给爸爸使了个眼色,意思大概是“大过年的就不要打孩子了”。
这一切三木都用余光收进了眼里,便立马不动声色地跑到楼上去了。
好险啊,刚才我就不该说话,还竟说出这样不堪的话,不该让爸爸勾起家里穷这个千年伤心事。
从此以后,三木将“空气人”做得更加小心翼翼,要不就不说话,说话也异常小心,小心翼翼地讨好家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