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过期:第2章 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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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水

蝉鸣声撞在解剖教室的玻璃窗上碎成银屑时,山茶正用手术刀在橡皮章上雕刻第365个“HT“。月光从十六楼的飘窗斜切进来,将千纸鹤玻璃瓶的影子拉成长长的时针,指向聊天框里那句凝固三小时的“小朋友该睡觉了。”

指腹被刀尖划破的瞬间,手机突然震动。血珠滚落在韩听的头像上,银河系漩涡被染成淡粉色。山茶吮着伤口点开语音条,他带着睡意的声音混着翻书声传来:“怎么还不睡?在等我的名字?”

“你本名里有T这个字母吗?”山茶把刻坏的橡皮章藏进校服口袋,碳粉在布料上洇出海棠轮廓。飘窗外的城市灯火突然熄灭,整座校园坠入供电检修的黑暗,只剩手机屏幕映亮她瞳孔里跳动的期待。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声响。她听见韩听推开椅子的吱呀声,玻璃杯与木桌碰撞的脆响,还有他喉结滚动的轻颤:“韩听。韩愈的韩,听雨的歌者。你呢?总不会真叫白山茶。”

韩听的新消息伴着系统自带的雨声特效,山茶突然发现他换了聊天背景。像素风的海棠花雨中,隐约可见半截被截断的衣袖,浅灰色棉麻质地,与视频里他穿的卫衣完全不同。

山茶摸到飘窗角落的速写本,铅笔尖在空白页洇出小小的黑洞。画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男生举着单反的侧影,取景器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沾着细碎光斑。她给画中人添上卫衣兜帽时,才发现自己把索尼相机画成了海棠花的形状。

“我叫山茶。”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夜风突然掀起纱帘。十六层楼高的月光倾泻而下,在她颤抖的睫毛上折出细小彩虹。手机连续震动起来,她看着对话框里突然涌出的海棠花表情包,突然想起生物老师说过的趋光性。飞蛾扑火时是不是也这般心甘情愿?

“山茶花啊...”他的语音条裹着咖啡机蒸汽声,“倒是很配你。”

手机从颤抖的掌心滑落,在木地板上转着圈播放这句话。山茶把脸埋进飘窗的抱枕堆,棉絮间突然掉出上周美术课用的碳素笔,在月光里画出歪斜的轨迹。

当她在抱枕缝隙摸到冰凉的金属时,整栋宿舍的电路恰好恢复。白炽灯骤亮的瞬间,山茶看清掌心的物件,是把老旧的黄铜钥匙,贴着“图书馆西侧门”的标签。上周值日时,她曾在那扇生锈的铁门后发现整面墙的涂鸦,最醒目的HT用喷漆写在《雨霖铃》的诗句中央

“为什么要用T当网名?”

山茶按下发送键时,钥匙齿痕深深印入掌心。月光突然被乌云吞噬,她看见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明明灭灭,像暗房里跳动的红色安全灯。

十分钟的等待像经年。韩听发来的照片里,深棕色笔记本摊开在洒满阳光的旧课桌上,泛黄的纸页写着:“Hometown Tinghai那些年我们追过的海棠花期。”钢笔字洇开的墨迹里,藏着一朵褪色的白山茶标本。

山茶冲向书柜的动作带倒了台灯。她抖着手翻开《中国地理图鉴》,在“亭海市”的条目下看到密密麻麻的批注:每年三月末,西郊植物园的海棠花会在一夜间染红整片山谷。而借书卡上的签名字迹,与韩听照片中的笔迹如出一辙。

“这是我父亲的笔记本。”

新消息提示音惊飞了窗台上的夜雀。山茶看着对话框里跳出的老照片: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站在海棠花雨中,胸口别着的校徽正是母亲母校的样式。当她放大照片角落,发现晾衣绳上挂着的婴儿襁褓绣着“听”字。

月光重新漫进飘窗时,山茶在玻璃瓶的折射中看见无数个轮回的春天。韩听最后一条语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声:“小时候总嫌山茶花期太短,现在才懂...有些花不该开在温室里。”

她将千纸鹤一只只拾回瓶中,发现每只翅膀内侧的HT都闪着荧光。凌晨三点的风掀起如梦令的书页,山茶突然看清当年李清照写下“绿肥红瘦”时,窗外也飘着这样的山茶花瓣。

给韩听修改备注时,晨光正撕开夜色的边缘。她在“海棠花”后面加上小小的emoji,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锁骨处不知何时粘了片海棠花瓣,与韩听朋友圈封面那朵隔着时空遥相呼应。

手机在掌心震动,特别关注提示跳出来。韩听更新了签名档:“年年岁岁花相似”,定位显示在七百公里外的亭海市植物园。山茶点开实时直播,看见他站在满山海棠中调试镜头,卫衣背后印着的T被花雨染成血色。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山茶在速写本上落下新日期。

昨夜刻坏的橡皮章滚到脚边,她捡起来对着光端详,歪斜的字母中间,竟阴差阳错刻出了如梦令的词牌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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