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的剧终：第5章 第二章 荆棘王冠

分班考试来临，张芜宁被分在五楼考试。

她的成绩一直还不错，凭着上一次月考成绩顶着第五名的名次进到五楼。五楼是两级分化的考场，每个班前五名都在这层楼左侧两个教室，后十名在右侧另三个教室。

公办学校倒挺喜欢搞这些表面工作，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意义。五楼的学霸考场没有比普通考场多什么高端服务和高级设备，有时考试的桌子椅子还是坏的。学渣考场也没有多什么恶毒监考或者加两个360°无死角监控。有时张芜宁觉得这样的区分真的很鸡肋，也许校领导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学霸不会因为考场对手太强大而倍感压力，学渣也不会因为处在“学等阶级”最底层而感到羞耻。

张芜宁拿着杯子去接热水，饮水器在右侧楼道的走廊上。她习惯性往教室里看，结果在最边上的教室里看见了董不情。他坐在考场里朝窗外看，他总是看向窗外。他与芜宁对视的瞬间，笑容在脸上洋溢开，他冲她挥了挥手，但她没有回应，甚至一个笑容都吝啬给他，装作没看见地偏过头去，走了。

今日场考试结束后，人潮汹涌，两个楼梯道都挤满了急着回班复习的人。

“芜宁，考得怎么样？语文。”是朱晓，他和芜宁一个考场。

“还可以。作文不太行，没懂，随便写了一个题目。”

“张芜宁！”

她转头一看，是挤在人群中的董不情。她只朝他点了个头，便下楼去了。

“你们还没和好吗？”朱晓小心翼翼地问。

“有些话说出口伤人，覆水难收。”

晚上，董不情又发来了信息。

“张芜宁，你现在都不理我了，你以前很喜欢对我笑的。”

“你现在冷淡得让人很陌生，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是我之前说的话惹你生气了吗？如果是这样，我真想回到过去狠狠抽自己几巴掌，然后收回我说的话。要不你揍我吧张芜宁，揍到你不生气为止。”

芜宁看见这条信息不禁苦笑。董不情，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机，你那天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打你，又怎么舍得打呢？更何况，打也没用。我不能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还是对我了解的不够多，我不仅脾气大，我还小心眼。

“没有。没有生气。”

“你总说你没有生气，但我知道，你就是在生气，生我的气。不然怎么会对我冷淡了好多。你还记得排演那次我和你道歉，你也说没生气。后来我们玩的那么好，你那才是没生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我爱答不理……”

芜宁打出“我在及时止损”这句，想想还是删了，只发了一句：“早些休息，明天要考好多门试。加油。”

她躺在床上，不知该怪谁，是自己，还是董不情？

她突然想到《沉香屑·第一炉香》里，葛薇龙想要爱情但乔琪没钱，她所渴望的爱情还需要附带一个条件：女方家必须要有钱招他做驸马。于是葛薇龙甘愿出卖身体成为交际花只是为了赚钱养乔琪，故事最后她对乔琪说：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她从前痛斥葛薇龙在感情中自艾自怜失去尊严，此时再回味，她又好像理解了这般滋味。不论是谁，在面对感情时都会自卑，渐渐放低姿态去迎合，连张爱玲本人都是如此，她又有何例外？也许她也该像此般去讨好董不情……否则她会被遗忘淘汰。

最后一场考试随着张芜宁放下笔而结束，今天窗外的黄昏显得格外幽暮，芜宁走出考场，站在人海中，她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微卷的头发在夕阳下似乎裹挟着彩霞，他的轮廓被余晖描摹地异常清晰。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快一点，再迟疑就真的没机会了……她挤过人群，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她只想着“再快一点”。在转角的那一刹，她抓住了董不情的手腕。他回过头，仿佛知道是她，早已笑容满面。所有的隔阂都在此刻涣然冰释。

“芜宁？看什么呢？走啦。”朱晓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她摇了摇头。

她终究还是没有追上他的脚步，她曾经所痛斥的，哪怕如今她有所体会，依旧痛斥。即便今天她真的抓住了董不情的手腕，看似冰释前嫌，也许只是回光返照罢了……因为她做不到真正的释怀，她太计较。常言道，胜者王，败者寇。恃宠而骄的胜利者要求委曲求全的草寇赤脚走过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来到他跟前，他说他要亲自为她加冕。而她张芜宁才不愿为了一段从未明确的感情戴上那顶镶满尖刺的荆棘王冠。这场暗恋盛宴中，她坐在主位的宝座，对着场下虚无的宾客独自举杯。

那以后，他们之间好像回到了最初，仿佛这一切从没来过，没有了交际。

分班那一天，班里乱糟糟的，班主任拿着名单走进来，台下的同学们将书本一一塞进编织袋，听着台上宣读读着自己后面两年的归宿。

“张芜宁，三班。”

三班，好巧。芜宁顿了一下，又继续忙着收拾，突然沈惜轻拍她的大腿，声音里带着惊讶：“不会那么巧吧芜宁……”

芜宁抬起头，顺着沈惜的目光看向窗外。是董不情。

“你们俩就调换了一下班级位置啊？这也太巧了吧……真是不懂这算不算孽缘啊……”

芜宁迅速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是好巧，巧的都不太真实了……

她匆忙收拾好东西，为了不和董不情正面碰上，她拎着编织袋从后门出去。却不想迎面碰见了朱晓。她抬头看着他：“你搬完东西了？闲着没事站我们班后门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门搬运工呢。”

朱晓笑着说：“怎么知道我专门是来帮你搬东西的？咱芜宁就是聪明哈。你在几班？我替你搬过去。”

“我报的文科，史政地，三班。”芜宁说。

“这么巧，我也在三班。”朱晓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之喜，整个人都喜气洋洋了，他拿过她手中的袋子招呼道，“走吧。芜宁同学。”

朱晓转身向前大步流星地走，芜宁深深看了眼在门口站定准备进班的董不情，眼眶又发热了，她连忙转身跟上了朱晓：“你不是理科好吗？干嘛要报文科？”

“为了你呗。我可是特意向胡宇买了情报，他说你报的史政地，我就报咯。只是没想到能分在一个班，看来是天意。“朱晓浅笑。

“什么天意啊。尽瞎扯。我才不相信什么缘分和天意呢。我来帮忙拎一边吧，蛮重的。”芜宁伸手去拿，朱晓只将手一偏，白了她一眼，“你就歇着吧，就你这个细胳膊细腿，再折了。我来就好，我一个大男生，劲多。”

进了班，张芜宁选定了一个位置坐下开始收拾，朱晓坐在一旁的空位看着她。

“不是吧张芜宁，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帮你拎了过来诶，你都没想过和我坐同桌吗？封心锁爱了家人。我座位旁边没人坐，你当真不和我坐一块？我还想着抄你作业呢。”

“你成绩那么好，哪里用得着抄我的。”芜宁努了努嘴。

“那你抄我作业也行。”朱晓道。

“我才不要。”

“咱都一个班了……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可以吗芜宁？”朱晓见芜宁不说话叹了口气，“没关系，我能等。”

中午放学后，芜宁和沈惜约好在停年棚见面出学校去一家特别好吃的店吃炸酱面。然而沈惜没等来到等来了董不情。芜宁不由地在心里骂起了沈惜：你他娘的是真墨迹啊！你搁二楼还没一个四楼的跑得快！怕尴尬的她刚打算转过脸去，董不情却直接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张芜宁，好巧。”

“是啊，在这遇见了……”张芜宁听着那久违的声音，猛地鼻头一酸。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分班。我听见了，在门口，听见你去了三班。”董不情看着面前低着头的芜宁说道。

“是。造化弄人。”她后面四个字很小声。

“我现在坐的座位是以前你坐的。桌面上你还刻了你的名字。”董不情笑着说，“我还在你的座位里看见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新座获得者，祝你学习高升，高考金榜题名。’我会努力的。争取不做倒数。”

“挺好的，加油！”芜宁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我在等我朋友，就不打扰你回家了。”

董不情还想说些什么，见芜宁转过了身，他只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没有回应。他俩之间安静到好像能听见微风吹过的声音。

他只默默骑上了车向校门口驶去。

有些变化总是悄无声息的，也是让董不情猝不及防的。就像他与张芜宁之间，一点一点地陌生，直到失去的那一刻，他转过头，原来他们已经擦肩而过相去那么远……他看见的，只是一个少女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