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妄成灾：第9章 爱的超度

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那不是由金属铸就的冰冷，而是由无数人的“爱”与“希望”凝聚而成的，带着灼热温度的囚笼。

每一条锁链上，都闪烁着一张张虔诚而狂热的脸，有祈祷孩子康复的母亲，有期盼丈夫醒来的妻子，有渴望父母多活几天的儿子。

他们的爱，他们的希望，此刻都化作了最恐怖的武器。

被这锁链碰到，下场绝不是皮开肉绽，而是会被这股庞大的集体善意彻底“同化”，剥夺自我，成为这片金色国度里，又一个没有思想的信徒。

“小心！”

林皓天一把将韩菲拽到自己身后，他虽然看不见锁链，但那股足以扭曲现实的庞大能量场，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面对的，是整座医院所有人的“善意”！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任何技巧和谋略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护士长早已被眼前这神圣又恐怖的一幕吓得瘫软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天使……天使息怒……”

韩菲躲在林皓天宽阔的后背下，心脏狂跳。

她能感觉到林皓天身体的僵硬，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棘手。

她不能再躲下去了。

“林皓天，让我来。”

韩菲从他身后探出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是来保护她的，但她，也不能永远只做被保护的那一个。

林皓天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冲动！这不是高梅那个级别的对手！”

“我知道！”韩菲的声音异常坚定，“它用‘爱’做武器，那我就用更真实的‘爱’，来击溃它！”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那些呼啸而来的金色锁链，而是将所有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到了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乐乐”身上。

她要“翻译”的，不是那个偏执疯狂的爷爷。

而是这个被当成工具的，可怜的孙女！

“张心乐！”

韩菲的声音，通过灵力，直接撞进了“乐乐”的意识核心。

“你还记得吗？你生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乐乐”那双纯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身上那股冰冷的、神祇般的气息，出现了一丝裂痕。

韩菲抓住了这一丝裂痕，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意识刺了进去！

“你的愿望，不是让爷爷活下去！不是当一个被所有人崇拜的天使！”

“是你临死前，拉着爷爷的手，告诉他的那句话！”

“你说，‘爷爷，不要难过，乐乐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乐乐给你寄明信片回来’！”

韩菲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乐乐”被尘封的、最真实的记忆核心！

“乐乐”那由光芒构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脸上那神圣的表情开始扭曲，痛苦和迷茫，第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我……我是谁？】

一个稚嫩的、充满了困惑的声音，在韩菲的脑海中响起。

不再是之前那个冰冷神圣的“神谕”。

而是属于一个七岁小女孩，真正的声音。

“你是张心乐！”韩菲趁热打铁，大声喊道，“你是一个希望爷爷能好好活下去的，孝顺的好孩子！不是一个为了满足他自私的欲望，而去偷窃别人生病的，可悲的工具！”

【不……爷爷说……他爱我……他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这不是爱！这是囚禁！”

韩菲的目光，转向那个依旧偏执疯狂的老人“众妄”。

“张国栋！你看看她！看看你最爱的孙女，被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只是在执行你‘活下去’的命令！你管这个叫爱？”

“你不是在爱她，你是在吞噬她！”

韩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祖孙二人连接的执念之上。

那个老人的“众妄”，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你胡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想抢走我的乐乐！】

而“乐乐”的身体，却在飞速地变得不稳定。

她身上那纯金色的光芒，开始剥离、瓦解。

露出了她原本的，由单纯“执念”构成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身体。

她想起了自己是谁。

她想起了自己真正的愿望。

她那双纯金色的眼睛，慢慢褪去了神圣的光芒，变回了一双属于孩子的，清澈又悲伤的眼眸。

她看着自己的爷爷，泪水，从那双虚幻的眼睛里，无声地滑落。

【爷爷……我好痛……】

这声充满了委屈和痛苦的呼唤，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击溃了张国栋所有的疯狂和偏执。

他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正在哭泣的、半透明的孙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孙女的痛苦。

他看到了那些被他扭曲的，不属于孙女的“神性”。

他看到了自己的自私。

【乐乐……我的乐乐……】

老人的“众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那由执念构成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开始像沙堡一样，寸寸崩溃。

“锚点”的信念，瓦解了。

随着张国栋执念的崩溃，那些飞舞在空中的金色锁链，瞬间失去了控制，在空中停滞了一秒，然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危机，解除。

林皓天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着那个站在原地，虽然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的韩菲。

她的眼神，明亮得惊人。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招进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强大的“王牌”。

走廊里，只剩下那个变回了普通执念体的“乐乐”，她漂浮在半空中，无助地哭泣着。

韩菲慢慢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她，手却从她半透明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不哭了，都结束了。”韩菲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我还能……给爷爷寄明信片吗？】“乐乐”抽泣着问，这是她最后的执念。

韩菲笑了，眼眶却红了。

“能。”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印着大海和蓝天的明信片。

这是她来之前，特意去买的。

她将明信片，轻轻地，放在了7号病房的门把手上。

“你看，你已经寄到了。”

“乐乐”看着那张明信片，看着病房里，心电图已经拉成一条直线的，爷爷的身体。

她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真正属于孩子的，纯真的笑容。

【谢谢你，姐姐。】

随着这声感谢，她那半透明的身体，化作了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她终于得到了解脱。

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超度”。

韩菲靠在墙上，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林皓天走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干得不错。”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奖她。

韩菲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疲惫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林皓天的手机，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杀气。

他松开韩菲，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说。”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电话那头，是陈默焦急万分的声音。

“老大！出大事了！”

“永生科技公司，就在刚才，42名核心程序员，在办公室内，集体自杀！”

“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幸福的微笑！”

“我们的人初步勘察，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指向一种全新的、我们从未见过的，更高等级的‘众妄’形态！”

林皓天挂断电话，转过身。

他对韩菲说出的下一句话，让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韩菲，任务还没结束。”

“准备好，我们要去见识一下，真正强大的‘众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