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官好
“他人呢?”
“就在收容站后面..”
王德昌连忙指着办公室的后门:“我带您去!”
-----------------
王德昌在前面点头哈腰地引着路,那副斯文的眼镜在他因急促走动而微微出汗的鼻梁上不住地滑动。
穿过一道月亮门。
办公室后方豁然开朗,却也愈发破败。
越往里走,那股混杂着汗臭、霉变食物与绝望的复杂气味便愈发浓烈,让顾靖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最终。
他们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废弃的院落前。
院墙半塌,露出里面一片开阔的泥地。
阳光被高耸的院墙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地洒在地上,也洒在一群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溃兵身上。
他们或坐或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像一群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秋蝉,连交谈声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懒散..
顾靖远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全场。
角落里,一个瘦得略显脱相的男人正在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一般,是孟烦了。
蛇屁股(马大志)、不辣(邓宝),要麻(李四福)三个人躺在一起呼呼大睡着,不知道昨晚去干什么去了。
李连胜正蹲在地上和年龄颇大的兽医争论着什么,语气稍显激动。
很显然,这群来自天南地北的溃兵,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王德昌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威严,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长官到!”
溃兵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维持着各自的姿势。
长官?
这两个字在这里,或许还不如半个杂粮饼来得有分量。
王德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直到顾靖远领着赵卫国与赵保民,迈着沉稳的步伐,正式踏入院落的那一刻,气氛才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这三人的到来而弥漫开来。
溃兵们终于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这才懒洋洋地、不情愿地从地上站起身,动作十分拖沓,眼神里依旧是化不开的漠然。
就在这时,顾靖远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个军官的身上。
那人同样站起了身,虽然军装皱巴巴的,但肩上那两杠一星的少校军衔却异常清晰。
是林译。
在所有人都还愣神之际,顾靖远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动作。
他面向阿译,双脚“啪”地一声并拢,身形笔挺,右手快如闪电般举起,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长官好。”
顾靖远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严肃,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是下级对上级在正式场合下的标准致意。
这声清脆的立正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臭水沟,让周围懒散的气氛瞬间一紧。
阿译的身子下意识地绷直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尉,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和严肃的神情,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在这里,军衔早已成了笑话。
这突如其来的的尊重,让他既陌生又慌乱。
阿译连忙抬起手,有些僵硬地回了一个军礼,嘴里应道:“同志好。”
顾靖远放下手,没有再多看阿译一眼,仿佛刚才的敬礼只是走了一个必要的流程。
他的目光已经转向全场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哪一位,是张迷龙,张老板?”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吊床的方向。
一个身材魁梧的东北大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牙签,听到有人叫他,这才不耐烦地掀开盖在脸上的草帽,眯着眼睛望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与顾靖远对上时,眼中的迷茫与不耐烦迅速转为一丝惊诧。
他曾远远的看过顾靖远一眼,自然是认得顾靖远的。
张迷龙迅速从吊床上翻了起来,动作意外地利索。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顾靖远面前,虽然站姿松垮,但还是煞有介事地敬了个礼。
“顾长官!”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迷龙的脸上堆满了生意人般的热情笑容,透着一股江湖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仓库的货,归根结底源头都在城郊的军需仓库。
王站长是中间人,禅达保安队是保护伞。
而这位顾长官,则是默认这一切发生的人。
这中间,少了任何一个人,他这生意就做不起来。
所以。
该有的客气,必须得有。
顾靖远没有与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来找你是为了那批军需。”
张迷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从口袋里面又捻起一根牙签,慢悠悠地剔着牙,含糊地说道:“长官,那批货不是已经..”
顾靖远打断了他:“那批粮食、棉布和盐,你卖给了谁,把名单给我。”
张迷龙皱起了眉头,叼在嘴角的牙签上下晃动着。
他吐掉牙签,脸色也沉了下来:“顾长官,里面说?”
顾靖远冷着脸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迷龙的“商店之中。”
“您这就有点为难我了。”
张迷龙关上了房门之后摊开了双手,一脸的无奈:“我张迷龙在这禅达城里混,靠的就是个‘信’字。
货出手,钱收讫,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我要是把买家给供出去,以后谁还敢跟我做生意?
谁还敢收军需仓库流出来的货?”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并非想要威胁顾靖远,而是在表明自己本质上是在为顾靖远这些人忙活。
毕竟东西都卖出去了,很有可能已经分销完毕。
这个时候想找回来,那怎么可能呢?
顾靖远闻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你以前卖掉的,我既往不咎,以后有的是你发财的机会,但这一次不行。”
“我只要知道货现在在谁手上,我自己上门去收回来。”
张迷龙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
很快。
张迷龙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劝道:“顾长官,不是我小瞧您,你这虽然是条过江龙,可那些买家哪个背后没有本地保安队的人罩着。”
迷龙侧头看向了顾靖远身后的两人:“您现在手上没多少人能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