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荤八素
初九蓄了一头黑长的直发,即将及腰,离开之前要体验一份工作,是最终的计划了,其他,都完成了,或者不需要有结果。
初九拎着米白色的帆布袋,里面灌满了辅导书,笔记本,和零零碎碎的A4纸。脑子里塞着好事大姐悄声的嘱咐:“其实我看扔出来的笔试卷子你还高两分,我在这里呆久了,她们招前台总要更瘦一些的,我看你眼睛比那个小姑娘还亮多了,你咋不穿双高跟鞋呢?……”初九呆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大家来往地走着,手里攥着绿色药丸,诱惑地让初九吞下它。
止不住的口渴,嘴唇变成白色,冷的热的水全部都吞下了,舌头总是干巴巴地贴在牙齿里面,心脏狂跳,身体里仿佛有一只暴怒的兽在咆哮。并不用称体重,身体中的脂肪和水份在失眠的夜里一起蒸发,就在这个时候开始初九更加不喜欢说话了,保持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不辩解并且偶尔用肢体来比划自己的意图。初九害怕一张开嘴就会有野兽的呐喊传出来,时常抚摸胸口,让冲撞的野兽平缓下来。如今难以抚平的法令纹应该就是长期一个表情的产物。
粗糙充满水垢的镜子,映出初九瘦削的身体和白的脸,草绿色的连身毛衣让领口露出的锁骨透白发亮。眼睛更加大了,并没有话少而加上表达感情的灵动,仿佛暗了一些,因为包含了其他什么要困住野兽的屏障。
初九得到一份广告公司的办公室兼职,由于乖和话少很让女主任放心。她踩着200元一双的廉价高跟靴,总是费劲地把复印机里的卡纸扣出来。忙碌的氛围是她喜爱的,这样能摒空迷茫的思绪,让一整夜无梦。让她苦恼的是一位一同办公室的A总是约她去抓娃娃机,她实在是手太笨了,也十分苦恼,A总是环着她的身体教她操纵娃娃机,应该不仅仅是苦恼,因为她很恶心,这个时候一张开嘴,仿佛就要一口咬下他的脑袋。她很喜欢安静的自己,一直试图摆脱狂躁的心绪,只能谁也不得罪,拒绝下班之后的邀约。
冬至的傍晚,主任的电话闪进初九的手机,紧随其后的是一条写着接站信息的短信。第一次接人,还是一位专家,让初九有些紧张地又涂了一遍隔离霜,能更加白一些,并且能够掩盖她还没有毕业的年纪。也并不能吧,于是初九把2000元的平底靴收起来,仍旧穿上200元的高跟靴,完全是因为这样看起来自认为成熟些,廉价和成熟在初九这个年纪仍旧会选择扮大人。
紧身裙套着小皮衣,还有高筒靴,出卖初九的是一顶可爱的毛线帽子,如果是一头标准的大波浪应该可以虚晃到远处的行人,让人误以为是工作了几年的白领了。
很冷,七点这个时候公司的司机也在家吃饺子了。初九只希望这个专家不要要求太高。
出站的旋转门一直在晃动,天也基本黑透了,一个和手机照片里相似的高大男士穿着宝蓝色毛呢大衣,里面应该是叠穿的白色短袖T恤和黑色长袖衬衣,初九猜测到。他轻快地走出车站,显然步伐的节奏让初九很舒服,所以才注意到了长相和手机品牌这些细节。初九愣在那里,目光追随着他要到出租车等候区了,因为他没有停顿,没有质疑,仿佛今天就不该有人来接他一样。
初九拨通了主任留下的电话号码,“喂,你好,您是米素先生吗?我是公司派来接您的”。之前这位先生停下摆手叫车的姿势,回过头盯住初九的眼睛,有她这个年纪黑白分明的界限,并不浑浊的眼白让人觉得像是阳光耀在湖面上的粼粼,圆而大的形状更加映衬出没有烟火的模样。结合着初九胡乱摆动的胳膊,米素挺直身子,轻快地走过来“是你吧?我是米素。”
初九喜欢,嗯,可以说是喜欢这种表情和语气,简洁而安全,让她有试探的想法,心中狂躁的情绪甚至只剩下了零星的火苗,久违的安宁。
“主任让我陪您吃顿便饭,今天是冬至,天气也阴沉沉的,然后看您对酒店是什么需求,我还没有定,现在不是旺季,可以按照你工作需求,生活吃饭的习惯安排,商业区也可以,安静的小院儿也可以。”初九很久没有对一个人连续说好多句话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又怕被嫌弃啰嗦。
“冬至,就找一个离培训地点近的地方就可以,放下行李,就吃饺子吧,我替你决定了,省的你为难,没毛病。”米素笑起来有些傻,可能他也觉得,一瞬间又藏起了笑容。
“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件。”酒店前台保持着礼貌,“吸烟楼层吗?”
“我是来送专家的,我不上去了。”初九有些尴尬,酒店这种地方一男一女本就很暧昧,故事看得多,就是会想入非非,或是对这个陌生人本就不讨厌简单的肢体接触,让她有些许疑惑。
“好的。”前台并没有抬眼看。
办理入住手续之后,米素淡淡地问初九:“你很口渴吗?需要来喝一杯热水吗?你的嘴唇有些白。”初九收到这个提问同样没有想尽快远离的信号很开心,爽快的跟随到了房间。
“我带了一个电水壶,你用这个烧水喝吧,酒店的不干净,经常出门这个是必备的。”米素脱下外套和围巾,拉开银白色的行李箱,探下身摸寻着伸缩水壶。
“在这里!”米素扬起身体脸刚好碰到过来取水壶的初九。两个人都没有即刻离开,呼吸了一下彼此吐出的气息,米素坐在床上,初九站在边上,还真是个高大的男子呢,或是酒店的床本就不低。很显然两个人都有故意的成分,作为男人,没有摸清底细就做什么显然和他的年龄身份不相符,因为不是毛头小子,他已经明白做什么都有原因,会付出代价,承担责任。米素的停顿之后先行往后躲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绕过初九,“你这小妮子胆子还真不小,你就不怕我连毛把你吞了?“
“你,应该不能。“初九看着他的侧脸,干净的皮肤和浓密的睫毛。
“感谢信任,其实我也没大你多少,你不怕我,我反而有些害怕你呢,交个朋友吧!“米素把纯净水灌到壶里就听到嘶嘶的水窜动的声音。水蒸气想要逃离又一头撞到水壶壁上。
“好的。“说完之后初九又觉得有些唐突了,做兼职本就为了挣钱,这个月工资还没有结,让人家告诉公司其他人就,就可以不用再做了。她听了公司很多男士在背后讨论与其他女同事的私密话题,他们过完了嘴瘾就吃吃喝喝去了,全不管传的添油加醋之后那女士怎么过以后呢?
每次吃饺子的时候初九总是喜欢计数,看两个人身材的悬殊但是却拥有相当的食量,初九是有些难为情的。
和搞学术的人总是相处简单的,就比如你和他说花朵,他会想到代表情感或者可以结果实,但绝不会跟你讨论哪种昆虫栖息在上面,它们的生态环境是什么样,如果地球的二氧化碳成分降低了,会有什么影响,还能不能这个价钱买到这一捧花了。
“看起来你有心事”米素饶有兴趣的问。
“谢谢您这么忙还能想着替我解解心宽,没什么,和男朋友分手半年了,偶尔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郁闷。”初九并没有说实话,而是假装坦诚地把他需要了解的东西都甩出来,忙于工作的男人没心思再猜猜猜了应该。
“要不然你总是出神。”米素想着无聊时候和小姑娘扯扯淡也挺有意思,也不是多美,还是有那么一股清流在里面,这就是传说中的新鲜吧,就陪着吃饭也还能多吃两口。
初九吃了很多,总填不满一样,她已经忘记了忧伤,有点惆怅怎样继续了解他,很久没有这种想要探寻的感觉了。这时烦躁不安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吃了这口唐僧肉能安宁下来吗。
米素离开座位接未婚妻的电话,听不大清楚,哄了又哄,声音低低的很温柔,然后又急促起来吓唬了一下,又哄又唬地终于糊弄过去了。
初九很喜欢听,这种不是当事人,不用连环夺命call,也不需要知道跟这个男人有关的一切,只是看热闹的感觉很轻松愉快。
“你结婚了吗?”初九问出第一个问题。
“没有。“米素很干脆,“她总是威胁我要分手,刚刚又谈崩了,可以算是未婚妻吧,谁知道呢,我也弄不明白。”
“不要伤害她,跟你直接的思路并不一样,她的需求可能不同。”初九将心比心说出想法。“和您相处很愉快,明天的行程我发到您手机上,祝您做个好梦!”
“嗯,再见。”米素又拨弄起手机。
初九在澡堂贴上卡片,有慌张的水惴惴而出,有一种即将能够逃脱立水的快感,再也没有患得患失,真的是一种救赎。她不知道立水仍旧偶尔出现在梦里的时候开始对另一个人感兴趣是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三遍洗白白,初九敷着面膜泥,身体蹲在水流里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