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出模样：第11章 周三恒决定重启他的人生
第11章 周三恒决定重启他的人生
周三恒自上次被人打了之后，再也没脸在老乡面前露脸了。老乡们不只是觉得他这个人爱偷，而且很不仗义，李东山对他那么好，他却做出背叛李东山的事，把李东山的牛皮公司拖垮了。尽管许多乡亲对于李东山的坑蒙拐骗勾当，很是不以为然。
为了避免老乡的目光，周三恒干脆搬到一边，搬到每天不再与老乡面对面的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从此，他每天像个没有魂儿的人，东游西荡，不知道干什么好。走途无路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回家，但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回家，也同样会遭人白眼。那些老乡肯定早已把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告诉了乡亲们。更重要的是，对他恨铁不成钢的父亲，肯定会饱打他一顿。
这天晚上，周三恒照样没事在大街上到处转悠。特别无聊的他，觉得不能享受那些有钱人的生活，看看也是一种心理安慰。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作为小偷方面的行家，他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有一个小偷，在尾随着一个有钱的女人，随时在找机会下手。那女人很胖，身上穿金戴银，肩上挎个背包。
在深圳住了一段的周三恒，已经摸到一个规律，几乎所有的女人，他们为了好看，一律不穿有口袋的服装，而且几乎所有的女性服装，都很少有口袋，因此，他们必须随时背一个小包，小包里除了放女人可能随时要用的化妆口品什么的，还肯定有钱包。看得出，那个小偷是盯上了那个富婆的包了。
富婆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她照旧大大咧咧地往前走。尾随其后的小偷，在她没回头的时候，就紧盯着她，在她回头的时候，他就装出陌生人不相干的样子。富婆很快就走进一家酒店，看样子是要吃饭。小偷也在酒店里坐了下来，做出同样要点菜吃饭的样子。周三恒颇有兴趣地在一边看着，他要看这个小偷的手段如何。如果比他高，他就学习学习，他要比他低，他就让他学学他。
富婆落坐在一个桌案边，小包就手往靠背椅上一挂，然后就叫服务员点菜。很快，服务员就端来了饭菜，富婆就开始享用。
那小偷觉得机会来了，他就选了靠近富婆的这边桌子上坐下，然后也在椅子上搭上一件衣服。周三恒看出了他的伎俩，他是想用自己的衣服做掩体。果然，那个与富婆背靠背的小偷，就借往自己身后的衣服里拿东西的样子，却把手伸进了那富婆的小包。大约只几秒钟的时间，那小偷就得手了。
得手的小偷，马上把自己的衣服往身上一搭，准备走人。就在这时，服务员过来有事，富婆就伸手去小包里找钱包。周三恒顿时为那小偷捏了一把汗，心想这小偷要是当场被抓住，肯定是有好果子吃的。不料，那富婆从小包里掏出了钱包，顺手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就递给了服务员，然后就继续吃她的饭。
紧张的小偷，这才披上衣服从酒店里扬长而去。周三恒觉得有些怪，他分明看见小偷作过案，那女人怎么没有反应呢？莫非，他没有得手？带着这个好奇心，周三恒跟了出去。
小偷出了酒店，一直往前走。周三恒尾随其后，想看个究竟。在一个小巷子的深处，小偷终于停下步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百元大钞，激动地数起来。
“干什么？“周三恒故意大声喝令。
小偷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周三恒只是看着小偷意味深长地笑，并不言语。小偷把他的真实身份看出来了，他笑着对周三恒说：“都是一个道儿上的，何必呢？“
“好啊！“周三恒直言，“刚才你作的案，你以为我没看见？“
“哥们！“小偷递给周三恒一支烟，看样子是要跟他交个朋友了。
周三恒暗吃一惊，这个小偷的口音不是外地人，而是他老家那一带的。看来，老天是要安排他们在一起了。周三恒还是笑而不语，那小偷终于有点沉不住气了，他给周三恒送上火，然后满是黄牙的嘴里，就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今天收获不小，是不是该请个客？“周三恒试探着。
“好说！“小偷边走边说，“今天我请客，来日你再请我，怎么样？“
“行！“周三恒爽然表态，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就亲热起来。
在一家小餐馆里，小偷随便点了两三个菜，然后要了一瓶酒，二人边喝边聊。周三恒终于得知，这个来自老家的小偷李仲平，家庭条件几乎跟他差不多，而且同样有一个管教严厉的老子。
周三恒便问：“你在外面做这种事，难道你就不怕你老子打你？“
李仲平说：“我不让他知道，他打个屁！“
周三恒说：“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李仲平说：“知道了又怎么样？他管得了我一时，管得了我一生一世吗？再说，我那个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还累不出个什么名堂来的老子，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他连跟我找个媳妇成个家的能力都没有！“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周三恒的心眼里，他也是这么看待他那个只知道管教却不能给他幸福生活的父亲。虽然偶尔他也觉得他的老子只有这个能力，可一想到别人的老子那么有能力，他就打消了这种原谅和理解，只有一个怨和恨。
就这样，两个条件相当气味相投的人，很快就搞在了一起，他们越谈越活跃，几乎就要抱成一团了。最后，还是胆大的李仲平提头试问：“想不想跟我一起干这个老行当？“
周三恒多少还是有点犹豫，因为他实在是怕打，一想起那次偷情报被人打个半死，他就胆战心惊。于是，他留有余地说：“让我好好想想，如果没有更好的路，我就跟你干！“
“行！“李仲平说，“这种事我不勉强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打我的手机！一个月万把几千块钱，轻而易举的事。“
“你就不怕被人捉了往死里打？“周三恒是试探，也是实话实说。
“你就不能学聪明点？“李仲平说，“在深圳这个地方，只要你善于察眼观色，随机应变，路子还是很有的！比如刚才，我就知道如果我拿了那富婆的整个钱包，就会惹上麻烦。因此，我只是随便在他的包里抽出一些来。“
周三恒佩服地点了点头，说：“那女人也怪，钱包里的钱少了，难道她没感觉？“
“这你就不懂！“李仲平显摆着说，“深圳的富婆，有的是钱，她们的钱根本就没个数儿，百元大钞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零钱。只有那种没钱的穷人，才随时去数自己的钱，少不得一分。“
“有道理！“周三恒赞赏地说，“看来，你在这里已经是个老手了。“
“老手谈不上，经验还是有些。“李仲平说，“只要你愿意，要不了一年半载，你就会学精的。“
“行！“周三恒承诺，“我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跟你打电话。“
二人就此告别，并相互留了信息。
回到居所，周三恒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
正胡思乱想着，进来了李小强。
李小强带着一脸的严肃，对他说：“难道你就打算这样混下去？“
“我正在找事做。“周三恒应付着说。
“给你个事做。“李小强说，“有个工地招人，扎钢筋，虽然辛苦，一个月下来，也有好几千块。我跟你报了个名，你下午就去上班。“
周三恒听说有好几千块钱一个月，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去做小偷的。不只是做小偷说不定哪天会被人打死，更重要的是做小偷不是长久之计，迟早有一天不是退下来，就是坐进去。
“好吧。“周三恒说，“我下午就去。“
“好好做！“李小强说，“老板跟我是熟人，别再跟我丢脸！“
“嗯嗯！“周三恒连忙应承。
这天下午，周三恒就去了那家工地，做起了扎钢筋的事。
一天下来，他几乎累垮了。晚上睡觉，还觉得满身都痛。到第二天，他就不想去了，但一想到这是李小强介绍的事，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关心他，他还是咬着牙关去上了这个班。
几天之后，周三恒虽然累得难受，但还是决定做下去。只是，一到上班时间，他就畏惧。那没完没了的钢筋，似乎永远也扎不完。日子何时是个头，他不敢断定，只能这么强撑下去。这天下午，一个小工头过来检查工作，发现他扎的钢筋密度不够，但把他很骂了一顿，并要罚他重来。周三恒有点不高兴，返工的事对他来说，更是觉得厌烦。那小工头看他不大乐意，便戗了他一句：“你要不愿意返工也行，明天你爱来不来，别叫我操心！“
工头的恶劣态度激起了周三恒的气愤，他索性将工具一丢，说：“既然你说我爱来不来，明天我就不来了！“
“不来最好！“工头说，“这工作你不做，照样有人做！你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去吧！“
周三恒虽然说了气话，但还没有真走人的意思，只是工头的话，很让他生气。恰在这时，李仲平歪了过来，笑着说：“兄弟！你这是何苦呢？累坏了身子，可不是别人的，是你自己的呀！“
周三恒不知如何是好。李仲平说：“走！我请你吃饭去！“
周三恒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跟了李仲平，去一家餐馆吃喝了一顿。李仲平秘密告诉他，这两天手气不错，弄了七八千！周三恒原本就不打算放弃的心，一下子被李仲平调动起来了，他大声对李仲平说：“兄弟！从明天起，带上我！让我也跟着发点小财！“
“行！“李仲平说，“明天上午，我们在一个地方见！点子我已经踩好了！只等你来就动手！”
周三恒在那个人生急转弯的夜晚，很是煎熬，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明天天一亮，自己如果跟了李仲平，他的人生就完全回到了过去，而且从此他就再也不是一个过正常生活的人，他将是一个被人唾弃的小偷。此时此刻，他非常害怕两个人，一是他的父亲，如果这个时候他的父亲打电话来，把他痛骂一顿，他会觉得很难受。除了父亲，他还怕李小强此时此刻来到他身边，问他为什么不去上班。当初出来，他可是对李小强承诺过，从此好好做人，不再做违法的事，李小强才答应让他跟着来到这外面的世界。
快天亮的时候，周三恒才好不容易睡着了，可没睡一会，就被李仲平的电话吵醒了。似乎还没有最后作出决定的周三恒，不由自主地接通了李仲平的电话，身不由已地走出了他的出租屋。当他跨出出租屋门的时候，就好像是跨出了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另一个世界，开始在他面前呈现出美丽的色彩，他幻想着跟了李仲平，很快就会成为一个有钱人，不必象过去那样吃苦受累，一个月还挣不了几个钱。
这个时候，周三恒的心情虽然还有些矛盾，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在深圳这个地方，只有那些不知道变通的人，才一心想着上班挣钱，凡有一点心计的人，都不会安于上班，拿那几个辛苦钱。虽然各人的想法不一样，有的想做生意，甚至有的想当老板，或者是干别的，其最后的目的还是同样，都是为了尽快搞到钱。在深圳这个地方，你有不有能力，就看你会不会搞钱，只要会搞钱，你就是英雄，搞不到钱，你就是说上天说下地，也没人对你另眼相看。什么面子，道德，良心，全是他妈的屁话，通通地让它见鬼去吧！
周三恒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自己有理，那复杂的心情，也就渐渐平静下来。
李仲平早已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他。二人见了面，就直说事，别的什么也不说。李仲平已经踩好了点，只等机会。这次下手的对象，是一个私人公司的会计。此人说是会计，其实就是个管钱的。李仲平早就得知，这个公司明天就要发工资，会计今天肯定要去银行取款。在取款回来的路上，他们就想办法下手。为了得手，李仲平已经想好了万无一失的方案，并悄悄地对周三恒耳语一番。
果然，那个会计与老板打了个请示的电话后，马上就背着一个包去了银行。二人紧跟其后，等会计进了银行，二人就闪到一边。
不一会，那会计从银行取了钱出来，就照原路回去。二人再次尾随其后。会计走到一个小巷子时，李仲平故意从对面走过来，与那会计碰了一下。会计警觉地护住背包，事实证明那里头就是钱。
不一会，被李仲平使用了迷昏药的会计昏倒在地上。李仲平和周三恒赶紧走上去，快速地将她身上背包里的钱偷出一部分，扭头就跑。
回到李仲平的出租屋，二人数了数那钱，足有两万多块！二人高兴得差点叫了起来。李仲平很大方，他没有四六开，也没有三七开，而是二人平分。
周三恒一下子就得到一万多块，他还是第一次得到这么多的意外之财，激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为庆祝这次行动的成功，李仲平把他带进了一家餐馆，大吃大喝。
手上已经有了钱的周三恒，从此不再活得那么窝囊，他抽烟，喝酒，打牌，出手大方，让人觉得他发了财，只是钱的来路，别人不猜也看得出来。周三恒对于别人的猜忌，心知肚明，但他已经不再在乎自己的路如何走。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是一个不管好猫坏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现实世界，什么名誉道德良心统统都是身外之物，甚至是用来约束人的一种手段。每当有人对他使一种看不起的眼色，他反倒对别人回以看不起别人的神情，从而满足自己的内心。
这天晚上，周三恒与李仲平又做了一桩小案，而且顺利得手。这一次，他们没有庆贺，现在，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作一些小案，而是要做就做大案。
周三恒一路高兴地唱着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刚倒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一个老头板着脸色走了起来。这个人把周三恒吓了一跳，但他马上就堆起笑脸，对父亲说：“爸！你怎么来了？你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父亲仍然板着面孔，严肃地问：“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不知道。“周三恒似在装傻的态度，激起了父亲的非常不满，他进一步质问周三恒：“知道你最近都作了些什么好事吗？“
“我没做什么坏事呀！“周三恒辩解着说。
“那我问你！“父亲步步紧逼，“你最近在干些什么？“
“我在上班呀！“周三恒连忙撒谎。
“在哪里上班？“父亲紧追着问，“在什么单位上班？上的什么班？干的什么工作？你赶快说给我听听！“
周三恒无话可说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一见到他，就追问起这些，让他简直没有半点思想准备。周三恒心里很清楚，如果让父亲问出问题来，他至少是挨打的。周三恒想了想，便说：“我是没上班，但我在找事做。“
“你做的什么好事？“父亲有些恼火了，他对于儿子在这个时候还想骗他，非常生气。
周三恒终于低下了头，说：“在深圳这个地方，我做的事算不了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父亲一针见血地说，“你最近什么也没干，却经常有钱吃吃喝喝，打牌还打大的，甚至有时还去玩女人，哪来的钱？嗯？“
周三恒终于短了底气，但他却没有让父亲说服的打算。
“你还要不要脸？“父亲喝斥着问。
周三恒默不吱声。
“不要脸你就别跟我姓周！“父亲终于得到了某种证示，他冲过去扇了自己的儿子一个响亮的耳光，同时大声训导，“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一个人要是连个脸也不要，哪来活在这世上做什么？那还是个人吗？人跟畜生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人有脸，畜生没脸！“
“不要我性周，我就不姓周了！“周三恒也终于火山爆发了，李仲平对父亲的怨恨，一下子转移到他的头上来，他冲着父亲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做你的儿子吗？做你的儿子有什么出息！不错，我这个儿子是没出息，没能力，可你这个老子呢？你能象别人的老子那样有能力，让你的儿子活得象个人样儿吗？在那个穷山沟沟里，我穷得连间象样的房子都没有，讨个媳妇都讨不起来，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
“反了你！“父亲气得脸如血泼，先前他还对儿子抱有一线改邪归正的希望，现在他看不到这点希望，只感觉到儿子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儿子的话，虽然戳到了他的痛处，但他并不认为自己错了。面对眼前这个肯定会越变越坏的儿子，他真想扑上去狠狠地咬儿子一口，让儿子知道什么叫痛，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又惭愧又痛心地看着儿子说：“儿子呀！你老子是没用，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做农活，可你老子活得堂堂正正，没有人敢对你老子说个不字。而你呢？就算你手上有了钱又如何？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吗？你没觉着你不是人是鬼吗？你没觉着你的后背早被人戳穿了吗？你人长个大，哪一点不如别人，怎么就这么伸不直一个腰呢？“
“你不用教训我了。“周三恒摇了摇头，他对于父亲的这些教训早有预感，这些对他早已厌烦了的老生常谈，只会令他反胃，因此，他干脆对父亲直言，“我要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儿，与你无关！你不是不要我姓周吗？也好，我不连累你的名声，从此我也不再姓周。“
“那你打算姓什么？“父亲有些绝望了，他痛心不已地看着儿子的脸问。
“我姓什么不重要！“周三恒说，“重要的是我不再姓周，不再连累你这个做老子的不就行了吗？“
“不行！“父亲痛苦地说，“你是我的儿子，这是事实！是我的儿子，我就得管，除非我不在了。“
“你管不了我的。“周三恒说，“我已经长大成人了，我有自己的思想，谁也管不了我！你回去吧！就当我不是你的儿子！就当你没生过我一样。“
李小强冲了进来，指着周三恒说：“你是怎么跟你父亲说话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生老子呀！一个人连自己的老子都不认，哪还算个人吗？“
“谢谢你的关照！“周三恒带着几分的讥讽口气说，“谢谢你当初把我带到深圳，让我看到了这里的真实世界，也让我学到了不少的知识，懂得了很多的做人道理！而且，这些道理不是你们教给我的，而是深圳这个世界教给我的！“
“你这样想是很危险的！“李小强大声提醒道。
“危不危险我自己有数儿！“周三恒毫不妥协地说，“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只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别人。“
李小强也被周三恒这一句呛得不知所措。周三恒的父亲痛心不已地摇了摇头，对李小强说：“算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就让他去吧！“
说着，对周三恒警告几句，“既然你口口声声不要别人管！那你最好自己管好自己，别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该怎么着。“周三恒似乎很有信心地说。
周三恒的父亲痛心地摇了摇头，带着李小强退出了周三恒的出租屋。
二人走后，周三恒也曾呆了一刻，甚至在脑子里反问过自己，这样坚持自己是对的吗？但他很快就从自己的道理中说服了自己，并重新回到自己既定的生活轨道上了。
这天晚上，周三恒很快就睡着了，可是，睡得并不踏实的周三恒很快就做起了一个恶梦，他梦见自己被警察抓走，然后是判刑，坐牢。在一个大审判台上，他与一些杀人犯排在一起，那些杀人犯的后背上都插了一个斩标。一声又一声的枪响，那些杀人犯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下，满身是血。突然，一支枪对准了他，他大声叫喊，我不是杀人犯，我只是个小偷！小偷是没有死罪的！可是，那个警察并不听他的，还是要对他开枪，他吓出一身冷汗，终于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周三恒，想起了睡觉之前父亲说过的那些话，很是害怕。他甚至有点后悔。可是，等他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手机来一信息，是李仲平发过来的，说是今天有事做。周三恒的思想，马上就随着天气的变化而变化，他不再害怕，也不再后悔，而是对这个新的一天充满了希望。
两个小时以后，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周三恒，狼狈不堪地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这次行动失败，他们不仅没弄到钱，反被人痛打了一顿。如果不是警察出面，也许他会被人活活地打死。想到这里，周三恒对警察突然有了点感激之情，但很快，这点感激之情就被那伤痛所磨灭。
因为是偷盗被人打，周三恒不敢张扬他的伤情，甚至不想去医院看医生，因此只能呆在出租屋里，让伤情自己好转。在他被打的几天里，一直没有人过来看他，这虽然让他觉得可能没人知道他受了伤而自慰，却也为没人前来看望而自卑。与他同时挨打的，还有同伴李仲平。那天，他们几乎是同时被打，对方被打得如何，他们完全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被警察救护拉开之后，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又因为同样的原因，彼此也没有打电话问及。
这天下午，李小强走进了周三恒的出租屋，问及了周三恒的伤情。周三恒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在试探，是否所有老乡都知道他被挨了打。李小强毫不留情地告诉他，所有老乡都知道他被打的事，但都没有来看望他，显然是因为他的被打不光彩，那些老乡并非绝情不来看望他，而是怕来看望他，反倒让他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因此就没有来。这种解释，虽然让周三恒心里好想一些，却也因为这种事，反让他觉得在老乡面前更抬不起头来。已经对面子无所谓的周三恒，越发地觉得自己被陷入孤立的状态。老乡不来看他，反让他觉得自在一些。只是，再见了那些老乡，他真不知道那时自己会有什么感想。
李小强自然作了一顿批评，然后说了几句安慰话，就走了。李小强的批评，和肉体的疼痛，让周三恒一时有些迷茫，他真不知道自己往下该怎么办。继续作案，当然会让老乡们更看不起。更重要的是，一想到那天的被打，他真有些害怕。那些人打起他来，居然下手这么狠，毫不留情，如果不是警察出面，也许他会被打成残废。想到这里，周三恒越发有些害怕和担心。他害怕有一天，会被人活活地打死，或者真的被打成残废。也许，被打成残废比活活打死还难受。然而，无论是被活活打死，还是被打成残废，都是他不想接受的。而唯一不想接受这个可怕局面的出路，就是从此洗手不干。一想到洗手不干，周三恒的心里就把持不住。在他人生的道路上，他似乎只有干这个，才是他的正当职业，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出路。可是，继续干下去，他又真的怕被人活活打死，或者被打成残废。
这个晚上，周三恒一夜没睡好，他本不愿意多想，可身上的伤疼，又不得不让他细想。当他想起李小强临走时，对他说过的那一句：“好自为之！“还有父亲临离开他这里时说的那几句话，更是让他一筹莫展。
好在天亮时，他身上的伤疼也似乎好了些。就在这时，李仲平推开了他的房门。
二人见面，彼此都有那么点小小的尴尬，但很快，他们就归于平静。伤情未好的李仲平，走到他的床前，简单地问了问他的伤情，就直言不讳地说到：“那天的事败露了，肯定是因为有人告了密。“
周三恒也有这种感觉，于是两个人就那天的案情暴露问题，作了半天的分析，最后，李仲平试探性地问：“怎么？还想不想干？“
“你说呢？“周三恒狡猾地反问，并丢给李仲平一句，“我听你的。“
“还得干下去！“李仲平毫不掩饰地说，“不过，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挨打！“
“不挨打？“周三恒说，“除非不干了，要干就可能免不了要挨打。“
“我已经想好了。“周三恒说，“我们既要干下去，又尽量不挨打，这才是上策。“
“那恐怕不太容易。“周三恒说。
“我有个计划！“李仲平说，“如果按照我这个计划实现下去，我们就能坐享其成，不被挨打。“
说着，便附在周三恒的耳边，咕咕叨叨地说了好半天。
本来就不想断掉念头的周三恒，听了李仲平的一番话，顿时觉得天又亮了。他与李仲平继续讨论了好半天，终于谈妥了一个新的方案。
几天后，两个伤情初愈的小偷，开始实施他们新的计划。象周三恒当初发现李仲平一样，他们开始发现新的作案对象，并将他们拉入一个团伙。不出一月，周三恒和李仲平就发展了几十个扒手，并且成为这些新扒手的小头目。然后，他们就给他们传授各种见机行事的偷窃技术，并在事成后收取一定的费用。
新的作案方式，就不再是单独行动，而是连环方式，有人作案，有人保护，有人转移。这样的作案方式，不仅很少失手，也很能应付各种场面，不至于被抓被打。遇上大的麻烦，他们就一起应付。
不到半年，这个小小的作案团伙就有了立足之地。周三恒和李仲平，也因此而收受了不少的保护费，并被人尊称为老大。自以为活得滋润的他们，找到了他们独特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