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如雪：第2章 陨石

帝丘。入夜，微凉。

孔子书院，孔丘习地而坐。子贡、子骞、伯牛、子夏、子路伴于身后。

东北方，破军星骤亮，迅疾坠落，划过天际，尾部带着蓝绿光芒，朝帝丘而来。到书院上空，轰隆之势雷霆万钧。最后，斜斜朝恶魔谷袭去。

众弟子大惊，求孔丘解惑。孔丘说：“破军星落，凶吉难料。我们须前去探个究竟。”

两辆马车出城，西行八里路，有一“百家客栈”，闲暇时，读书人常聚于此，或吟诗作对，或争辩求真。再西出，尽显荒凉，地势越发险峻，及至恶魔谷口，群山环绕，仿佛置身一个鱼缸。

恶魔谷是帝丘西出之道。山峦叠翠间，一线天小路蜿蜒进谷。千百年战乱，谷中死者无数。狂风刺入谷中，群魔呜咽，故得名恶魔谷。

一行人下车，远远看到谷中火光蔓延。近前，只见四处焦土，一顽石斜插地面。此石头高两米有余，两头细窄，中间略宽，四周凹凸不平，浑身黝黑。

众人触碰之，竟有奇妙的愉悦感，如同千百只蚁蝇在心头爬行，又好似微风拂开荷塘，其状不可名。皆称奇。

众人把石头抬上车，很奇怪，巨石并不沉重。一路上，大家做贼一样兴奋。

天色大亮，孔子书院恢复平日的热闹。一百余名弟子陆续抵进。“锵锵”读书声此起彼伏。

进院子左转二十米，跨一道石阶，再右转五米，是个书房。房内，孔丘端详着巨石，若有所思。

远视，石头直立，形如巨人，恍惚间能看到眼耳口鼻，中间豁开一个口子，俨然是肚脐。手伸进去，才发现里面中空，难怪昨晚抬起来并不费力。

此物背面已经焦化，反射出黑黢黢的光芒。正面凹凸不平，细看，像密密麻麻的血管。延伸汇聚至心脏。

身体靠近，衣襟和头发都被吸引过去。再近些，汗毛乍起，直立起来。用手抚摸，麻酥酥，仿佛有人在挠痒痒，难受中透出快感。

孔丘暗暗称奇，忙喊来伯牛、子贡和子路。

子路远远观之，突然眼睛瞪圆，手直直指着石头，惊呼一声：“怪了，有个字！”

大家聚拢过去，顺着指引，赫然发现异样。原来石头凸起来部分是个“天”字。

此字龙飞凤舞，好似一男子御剑，一男子舞棒，正在以命相搏。双方武器深深刺入对方身体。两个人的面部若隐若现，好像在狂笑，又好像在大哭。其情，淋漓尽致。

孔丘思虑片刻，让子贡寻来一匹麻布，长三米，宽两米。麻布覆于石头正面，刷墨揭下，果然拓出一个“天”字。

子路仔细盯着巨石，走近，又拉远，又走近，来来回回十几趟，焦躁不安。

孔丘对子路说：“你又有什么发现？”

子路满脸诧异，着了魔怔一般，说：“不对劲，很不对劲。”

孔丘问：“哪里不对劲？”

子路恍惚了半天，说：“不是一个字，是两个字。”

子路指着凹陷进去的部分，说：“如果隐去凸起部分，只看凹下去部分，是另外一个字。”

孔丘用手比划着凹入的石痕，豁然明白：“灭”！是个灭字。

这个“灭”字惟妙惟肖，像两个女子背靠在一起，各自举起一把匕首，狠狠插进自己腹部。两个人仿佛在长叹，却又像是长笑。

两男两女，分别依偎在一起，缠绵悱恻。谁曾想，竟形成“天灭”二字。

孔丘正声对众弟子说：“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勿让外人知晓，否则，恐怕会滋生很多祸事。”

众弟子明白其中利害，点头称是。遂散去。

孔丘拿来竹简和毛笔，写上“天灭”二字，心想：“天降神物，必有玄机。天灭何人？天灭何物？亦或天灭何事？”沉思片刻，又郑重写下“天诛地灭”四字。

转念间，把两个字倒过来写下：灭天。灭天灭地？我命由我不由天？真是惊世骇俗，完全与儒家之道相悖。

不管是“天灭”还是“灭天”，都难言祥瑞。孔丘抱来一堆茅草，盖于石头上，然后叫来众弟子清理书房，把书桌、椅子等物品逐一搬入隔壁房间。

打理完毕，他拿出一把链子，牢牢锁住房门。尘归尘，土归土，天降异星，就此尘封。